第二百八十二章 有罪無罪?(2/2)
天黑不久,四處卻已經是寂寂無聲。
任忠癱坐在交椅里,兩眼略有些濕潤,他很想哭。
雖然一個三十來歲的粗壯漢子哭出來實在是太難看,可是任忠是真的想好好宣洩一場。
幾天之前,他還是坐擁三千多部下的都統制,十來艘戰艦,幾十艘小船,整個福建東南沿海都是任忠負責的防區。
一年幾十萬貫的軍費,任忠自己能到手一萬多貫,這個收入不低了,任忠知道自己的位子相當燙人,他打算再干幾年就辭官不做,帶著積攢下來的家當回家享福。
誰知道風雲突變,朝廷突然任命了一個觀察使,這還罷了,這個新任的觀察使還是南安侯徐子先這種可怕的人物。
任命敕書一下,轉達到任忠這裡時,他就感覺局面不妙了。
任忠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辭官,可是和趙王的使者溝通過後,任忠又覺得事情尚有可為……徐子先彈劾一個,趙王便在大都督府的層面駁回一個。
然後上控到京師御史台和兵部,再由兩府下令徹查,再回奏……處理一個都頭都是千難萬難,卻要看徐子先這個觀察使怎麼行使權力,怎麼為所欲為?
幾次筆墨官司一打,徐子先紙老虎的真面目一暴露,怕是整個水師也就沒有人拿這個南安侯當盤菜了。
到時候趙王已經坐穩了大都督,可以干預到南洋水師的運作,並且更進一步的架空徐子先了……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
任忠總算動彈了一下眼皮,使他看起來更象是個活人,而不是一團死物。
這時他才發覺,連身邊伺候的親兵都不見了蹤影,看起來也是領了錢跑路了。
任忠扁扁嘴,不知道自己是想哭還是想笑。
這時外間傳來兩個人走路的腳步聲,一輕一重,重的好象是在自家庭院裡散步,隨意而行,透著一種瀟灑自若的味道和感覺。
輕的腳步聲象是隨從護衛,只是跟著腳步重的人隨意行走。
任忠心頭火起,這裡好歹是大魏經制之師的衙門重地,且是都統制的籤押房外,現在成了閒人進來散步的地方了?
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任忠沉著臉站起身,抓住自己的儀刀,走向門外。
「何人在外?」任忠吼叫道:「還知道規矩麼?」
走到門外,卻是看到徐子先正背著手,微笑著看向自己。
「南安侯?」任忠整個人要跨下來,勉強站立著,抱拳道:「末將見過君侯。」
「論官職你還在我之上。」徐子先笑道:「應該我向你行禮。」
「君侯是國之宗室,末將不敢當……」
論官職都統制和觀察使也是平級,一個是主帥一個是監軍,不過品階上都統制是正四品,而觀察使是正五品,但如果只論官階,徐子先可是冠軍大將軍南安侯,他任忠不過是個懷化將軍而已……
「好吧,禮節之事我們隨意好了。」徐子先道:「任都統制,你這裡連伺候的人都沒有了嗎?」
「都走光了……」任忠眼裡露出恨意,但很快他又把頭低了下去,他囁嚅著道:「也是末將馭下無方……」
徐子先笑起來,不客氣的道:「我給錢把他們勸走,你怨恨否?」
任忠咬牙道:「總是末將的錯,部下有那麼多違犯軍法的……」
「貪污,吃空餉,練兵不勤,甚至不願出力,大魏廂軍多半如此。」徐子先突然道:「任忠你一定以為,我是為了權勢吹毛求疵,故意刁難你,為了架空你才這麼做?」
「末將不敢這麼想。」
「你是這麼想的……」徐子先盯著這個武將,厲聲道:「廂軍不行,導致地方盜賊橫行,多少良善之家,睡覺前還是一家和和美美其樂融融,晚上來了一群盜賊,男子死了,婦人被掠,孩童成了孤兒流落街頭,老人只能餓死,造孽的是海盜,你們這些為將者,對這些血債又豈能毫無責任?」
「朝廷的部署是如此……」
「少廢話了,問問你自己的良心,看看它同不同意你說的話!」
任忠低下頭,不再出聲了。
如果是部下齊在,四周環繞武官和將士,任忠一定哈哈大笑,毫無負疚之心。若說話的是個普通人,怕是還要叫部下打一頓,再把瘋子給趕出去。
可說話的是南安侯,就算部下俱在,任忠也沒有膽子碰徐子先一指頭。
而現在四周寂寂無聲,所有的部下俱是叛離,任忠在極度的痛苦中卻是被徐子先疾顏厲色的訓斥,內心很久沒有出現的負疚感終於又浮現了起來。
曾幾何時,二十來歲的任忠也是意氣風發,出身水師將門,任家和俞家都是福建的水師世家,俞家已經退出水師,任家還是水師的中堅,但水師規模越來越小,破損不能修補的戰艦也越來越多……任忠記得自己初次上艦時,看著破損的戰艦心疼不已,不知道何時開始,自己對這一切變得無動於衷了?甚至自己剋扣挪用修補戰艦的資金,挪用出來買田買地,購買金銀珠飾養小老婆……自己何時變成這般模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