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潭死水(2/2)
廂軍各寨里,不可避免的有一些陳家的子弟在,但人數真的很少,而且多半在文官序列。徐子先怎麼攆,陳家也無所謂,只是陳篤中臉面會有些損傷,但和大局相比起來,這一點顏面損失當然也算不得什麼。
陳家上下都得了嚴令,在東藩,不管南安侯要做什麼事,陳家的子弟均是要無條件的配合,絕不准扯後腿,使絆子。
「東藩這裡的情形不同……」徐子先小聲道:「這裡吸引人來還來不及,我怎麼會把人往外攆?不僅不攆,還要想辦法叫他們在這裡安家。」
「那你可要好好想辦法了。」陳篤中失笑道:「除了少數本地人廂軍,大半廂軍是從福建各軍州調過來的,兩年期限,他們都盼著到期就回家呢。」
「沒事,這點事小侄不至於為難……」
「我也是這般想的。」
一老一小,一起笑將起來。
鑼鼓喧天,旗幟招展,三千多廂軍和萬餘民眾一起簇擁著徐子先走向花溪上寨,也是整個東藩的軍事行政和商業中心。
有限的一些商行店鋪都在營寨四周,在大量人群經過時,少數的夥計們用淡漠的眼神看向這邊。
這都是一些倒霉鬼,被放在東藩這種地方,一年到頭也沒有幾樁買賣可做,只有到收沙金和豆子還有麻布的時候,掌柜們會坐船過來,短短的忙碌之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在這種地方,清閒的骨頭疼,當夥計的不怕忙,可以汲取經驗,獲得人脈,為將來自己當掌柜做好準備,可是在這種地方,能有什麼人脈,又能獲得什麼經驗?
「南安侯來了?」
「是南安侯沒錯了……說是要將東藩這裡的盤口做大,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難啊,朝廷二百多年沒辦成的事,他能辦成?」
「哼,吹牛誰不會?」
「也不盡然,南安侯還是個有本事的。」
「他的本事,不過就是殺人的本事,做生意買賣,他懂什麼?」
「這話說的也是……」
「唉,咱們反正就是倒霉鬼,在這裡熬吧……」
一群夥計當然是不敢大聲,只是聚攏在一邊小聲的議論著。
他們倒不曾提防,徐子先策馬經過時居然停住了,不顧身邊喧鬧和各種奉承,南安侯就是生生將目光投注在這邊的商行之上。
一群夥計俱是嚇壞了,他們的身份,相比南安侯可是天差地遠,就算是徐子先發跡之前,南安侯和普通百姓之間的距離也是差的太遠了。
「三家沙金行。」徐子先數著商行,這裡的商行形成了一條小街,大約也就十幾丈長,四五十米的距離,他眯著眼,慢慢數著,心裡有了數。
三家金行,一家銀鋪,一家錢莊,這是最基本的金融服務,大魏的銀號錢莊和金鋪都不算是一門買賣,不僅不算,彼此間的竟爭還相當的激烈。
另外就是三家麻鋪,兩家米糧行,還有一家皮貨鋪子,看起來高山夷人打到的獵物,不怎麼會制皮子,不然的話皮貨鋪子會更多。
這裡距離上寨近,安全性有保障,距離港口碼頭也不遠,上下貨方便。
重要的是,在這裡才可以收到高山土著的沙金,也能收到本地人的豆子,亞麻等土產。
還有一家乾貨鋪子,這是用來收本地百姓晾曬熏出來的乾魚海貨,這些東西,放在北方還是很受歡迎的。
畢竟南方的冬天短,就算冬天也能打漁,一樣有新鮮的海貨,熏魚只是為了方便。
這年頭的北方就不同了,到了冬天天寒地凍,蔬菜絕跡,肉類也減少供給,乾貨就相當的受歡迎。
「商行太少了……」徐子先搖了搖頭,心裡知道這是一個缺乏商業活力的地方。
不誇張的說,南安一個鎮子的商行,數量也在東藩的百倍以上。
從南安到東藩這種地方,差距就相當明顯了,要是拿福州,泉州或是漳州來比,差距就更大了。
也就是澎湖這樣的地方,比東藩強不到哪去,可商行數字也在十倍以上。
可能是陝北或是晉北的一些窮鄉僻壤,在這個時代和東藩差不多。
死氣沉沉,沒有商業活力,人煙稀少,惡性循環。
除去少量的商行之外,就是有一些店鋪。
賣酒的,賣雜貨的,點心鋪子,鞋,成衣,小飯館,大約是人們衣食住行所需的店鋪,加起來林林總總有好幾十家。
萬餘人聚居的地方,幾十個小鋪子也足夠了。
東藩這裡缺乏活力,駐軍的錢也不多,官吏更少,外來的商人和客人也少,連個客棧都不夠開起來的,有這幾十家小店都算是多了。
陳篤中策馬與徐子先並肩而騎,感嘆道:「明達你見到了吧,東藩這裡就是一潭死水,時間久了,水都發黑髮臭了!本島的百姓,在近海地方的平原開荒這些土地,種些麻,豆,有水源的地方也種占城稻,收成還可以,這裡畢竟暖和,光照也足。但缺錢,缺農具,有時候糧食收上來,也是沒糧商過來收……衣袍,鞋襪,甚至菜刀,菜板,桌椅,想買都沒地方買,也沒有現錢來買,再這麼下去,島上還不知道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