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 密談(2/2)
趙王對此當然是有不安,齊王這一手,算是另闢蹊徑,原本在趙王府和安撫使司的雙重擠壓下,威望極高,戰功顯赫的齊王已經越來越難干涉政務,有了南安團練,等於是齊王在外多布了一顆子,趙王大生警惕之餘,也是頗感無能為力。
「我父王所為,無非是天子囑託。」徐子威知道眼下的這商人並不全然服氣,趙王府和蒲家交往極為密切,趙王收納賢才,廣收黨羽,僅憑趙王府自家的收入,哪能得夠?
很多人以為是天子在暗中支持,這怎麼可能?
天子富有四海,但內廷收入有常,都是從國庫里一年撥付的二百萬貫錢支持,天子錢不夠使的時候只能拿內廷多年的積蓄出來頂。
蒲家是趙王在福建拉攏交結的盟友,對蒲家來說,一年拿給趙王的幾十萬貫無傷大雅,以趙王的身份,就是索賄也值得這些錢。
而對趙王來說,控制福建軍政大權,這才是最為要緊的事。
蒲家現在的事情,不值得趙王出頭露面,與福建路的文武官員公然破臉,這一層的意思,徐子威沒有明說,但蒲壽高無論如何不能不懂。
「趙王殿下這般做法,究竟的目標是什麼?」蒲壽高並不憤怒,反而閒話一般的,問起徐子威趙王府做法的原因所在。
「天子感於地方政出多門,威權不行,財賦分散,兵權不一。」徐子威答說道:「祖制是因時而制,現在也到了該改一改的時候了。」
「我明白了。」蒲壽高一臉深沉,點一點頭,目光沉毅的道:「既然這樣,我不便壞趙王殿下的大事。但徐子先在南安開團練捐,這個事趙王殿下勸我忍耐,應該是等酌金之事。豈料此人派的吳時中十分狡詐,在京師借我蒲家金店的名義過了這一關。再耽下去,怕是此人羽翼大成,團練成了氣候,到時候,想拿掉都是難了。」
徐子威道:「徐明達按說是我的從堂兄弟,不過向來未做成一路。其人冒起之後,我那沒出息的六弟也被他壓下去了,我父王大為震怒,一時也找不到辦法。既然他惹到蒲家頭上,我們當然不會護著他,雖然王府不會派出牙將,但能幫手的,還是會儘量幫手。」
這就是說,在官面上趙王會有所動作,儘量配合蒲家行動。
蒲壽高點點頭,繼續說道:「徐子先辦團練收捐,猶能再容他幾天。但又要在南安等鎮開錢莊,這是與我蒲家公然對著幹,卻是容他不得了。」
徐子威不願聽這些細事,只是道:「除惡務盡,蒲家如果要動手,就一定要做的漂亮,不要留下首尾,叫人抓著把柄。」
蒲壽高展顏一笑,說道:「請上復趙王殿下,請他放心,蒲家出手,向來是不留後患。等除了徐子先,我親到趙王府拜會殿下,以此子首級,以為趙王殿下五十壽辰賀。」
「這倒也不必了。」徐子威面色凝重的道:「明達好歹是我父王堂侄,見了只怕傷心。」
……
「傷心我當然不會傷心。」趙王在內書房聽了兒子的稟報,倒是面色如常,未見什麼特殊的情形,只是對徐子威道:「蒲家的事,叫你去接洽,現在你明白了吧?」
「兒子明白了。」徐子威精神一振,說道:「沒想到我們福州城裡,居然養著這樣的鬼。」
「你明白就好。」趙王頗為欣慰的道:「我還怕你糊塗,以為蒲家和我們一條心。」
「兒子不會糊塗到這種地步。」徐子威道:「蒲家財可通神,富可敵國。看蒲壽高的意思,還養著部曲私兵,緩急可用,殺人越貨不在話下,一千多人的團練他們也敢動手。」
「他和你說這些,又不必強求我們的幫助就會動手,也是藉機向我們展示實力了。」趙王閉一下眼,又霍然睜開,盯著兒子道:「大魏現在強敵在側,朝堂動盪不穩,左相韓鍾和大參劉知遠,遲早要鬧出事來。官家現在想做的一則是穩住朝堂,涮新朝廷吏治,二來是整頓地方,把地方實權盡歸中樞,這兩步棋不僅要走,還不能亂。蒲壽高小人心思,以為我不答應他一起出手是害怕什麼,真是可笑。商人畢竟是商人,軍國大事,他們懂得些什麼。」
「既然如此。」徐子威道:「為什麼不勒令蒲家不得擅動,以免驚擾福建地方?」
「文武之道,一張一弛。」趙王道:「我們隱忍,旁人會以為我們不過如此。明達崛起,看似很快,也很突兀,其實觀其蹤跡,處處不離齊王身影。若是再這樣下去,人人都以為只要巴結上齊王,福建地方盡可以為所欲為,是何道理?這是一層。第二層,明達這孩子,此前我看著尋常,也就沒有在他身上下過什麼功夫。不料風雲突變,現在他崛起之勢難擋,已經是齊王夾袋裡的人物,咱們想拉,得下幾倍功夫。明達沒準心裡有過期許,指望我來拉他,然後把我拒絕,出一口當年的惡氣,這事我豈能叫他遂願?不僅不會拉他,還得儘快把他打下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