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再成文(2/2)
不過再看幾眼,卻不是以白話來寫,而是文言,這一下徐子先的興趣又起來了。
陳敬輔和徐公達在一旁看的要吐血,原本他們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徐子先再用白話來寫,不管寫的如何都要咬定了徐子先胸無點墨,文章格調低下,先打壓一通再說。
誰知竟是文言,要知道文言寫文章,只要詞句通達,以宗室子弟的角度來說就相當不容易,而且他們本身的文言水平,斷句都難,根本談不上評判,貿然說話,容易被當成笑料。
「崇德五年三月,先君偕余至福州,見直指閱武……」
陳篤敬踱過來觀看,回頭對陳正志道:「你記得否?當年你也隨行在內……」
「記得。」陳正志道:「制置使韓大人奉安撫使林大人命,率部閱武,當時福州文武官員和宗室多有旁觀者。兒子也隨父親一起觀看,明達弟當時還少年,未料居然記得此事,還以此成文。」
陳篤敬不響,繼續要看徐子先寫什麼。
「馬騎兩千,步兵八千,軍容甚壯。馬蹄卒步,滔滔曠曠,眼與俱駛,猛掣始回。其陣法奇在變換,旝動而鼓,左抽右旋,疾若風雨。陣既成列,則進圖直指前,立一牌曰「某陣變某陣」,連變十餘陣,奇不在整齊而在便捷……」
陳篤敬微微搖頭,文字是很精悍巧妙,寥寥數語,就把當時情形寫的差不多。
福州直指就是指的掛京營名義的禁軍,共有五軍,當時全被制置使韓炳中帶了出來,在閩江一側演練陣法。
禁軍的裝備極佳,鎧甲厚重,兵器銳亮,旗幟鮮明。但當然有不足處,如果徐子先在軍政之事上就是這樣的見解,陳篤敬懷疑他是怎麼打贏的對岐山盜的一仗。
在場的公侯,官員,當然也有記得當年那場演武的,也是紛紛暗自搖頭。
徐子先潤一潤筆,繼續奮筆直書。
有人低聲道:「南安侯世子的字,還算不錯。」
徐子先微微一笑,如果說穿越後他的武藝得全部重新練習,毛筆字就算底子深厚的很了。少年時就開始報書法班學習,到大學時期已經練字十餘年,先練顏體,然後柳體,接著魏碑,然後自己有興趣了抄寫明清時的館閣體練習,現在用的就是正經的館閣體,字跡工整飽滿,間架得體,筆鋒有力,一看尋常,細看有赳赳武夫氣息,這筆字,他自己都得打九十分以上,別人的誇讚,他可以受之不疑。
陳正志在一旁道:「明達的字真的有功底!」
眾人這才都注意看字,陳正志人如其名,做人做事都是一板一眼,很少說過份失實的話,連開玩笑都很少出格。其字也是如人,猶擅寫大字,在這個時代,字真的是不折不扣是人的臉面,哪怕是市民小民,只要練成一筆好字就不會害怕沒有飯吃。當然練字也不是一般人能練的出來,紙張很貴,筆也貴,好墨也貴,普通人練字可沒太多好的條件,所以書法名家,還是多從富貴的官紳世家裡出,宗室,武臣,書法好的不多,普通百姓中就更少了。
「字是不錯。」陳篤敬也夸,同時看看三女兒,見陳文珺並沒有太在意,陳篤敬搖頭一笑,知道女兒喜歡清奇詭麗的書法,對眼前這種一字一板的大字,興趣不是很濃。
徐子先心無旁騖的樣子,繼續書寫:「……扮敵人百餘騎,數里外煙塵坌起。迾卒五騎,小如黑子,頃刻馳至,入轅門報警。建大將旗鼓,出奇設伏。敵騎突至,一鼓成擒,俘獻中軍。內以姣童扮女三四十騎,荷旃被毳,繡袪魋結,馬上走解,顛倒橫豎,借騎翻騰,柔如無骨。奏樂馬上,三弦、胡撥、琥珀詞、四上兒、密失、乂兒機、僸兜離,罔不畢集,在直指筵前供唱,北調淫俚,曲盡其妙。是年,都統制羅某,北人,所扮者皆其歌童外宅,故極姣麗,恐易人為之,未必能爾也。」
徐子先至此收筆,放置在一旁的山字筆架上,同時吹了吹寫滿了字的紙張。
在場的人都不出聲,情形著實詭異。
半響過後,陳篤敬才失笑道:「好吧,我先來說,用詞遣字,足見精警,功底相當出色。我聽人說,明達在別院手不釋卷,經常作文,看來,真的是大有精進。」
「確實。」一個七品文官笑道:「下官未曾看過那一次福州演武之事,但看這篇短文,如同當時在場一樣,論文字風格,世子這一篇用詞造字極為吝惜,不事張揚,但勝在短小精悍,而且,用字如書畫,令人看了如在當場,別看文字短,其實越是短文,越是難有成就。世子這般功底,將來再多出幾篇,可以集成冊子發行了。」
陳篤敬待這文官說完,方介紹道:「這位是閩江知縣李明宇,崇德六年二甲進士,文章精妙,已經出過一本文集曰南軒集,文名赫赫,通傳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