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兄弟(2/2)
每次武卒們成群結隊出來長跑,或是越野過夜時,總會引發鎮民百姓的圍觀。
駐在江邊的江防營可是剛走,廂軍向來吃飽飯就是睡覺,難得操練也是在營中擺弄幾下刀槍,或是演練一下陣圖,百姓看在眼裡,心知這樣的軍隊打不得什麼硬仗,靠不住。
倒是團練武卒,每天都是苦哈哈的練,經常一跑幾十里。
原本那些身形瘦弱的反是跑壯了,吃的好,睡的香,跑的多,器械等增長力氣的也練的多。武卒們原本多是農民出身,地里的活計要力氣,但苦時是苦,閒時是閒,很少這麼系統的鍛鍊,幾個月下來,各人的氣力耐力都增長了一大截,軍人氣質也是相當出色,每次出來跑的時候,總是能引一堆閒人圍著觀看。
這其中也不乏大姑娘小媳婦,林家兄弟原本是窮光棍,最近個把月居然有人想替他們兄弟二人說媒。
不過林老大還沒攢下多少錢,林老二更不著急,他想當了隊官,成了軍官之後再說親,那時候說的親事怕是更合心意。
兄弟二人昂首挺胸的在河堤路上走著,沿著過路婦人都拿眼看他們,兄弟二人將胸口挺的更高些,裝成目不斜視的樣子,卻是情不自禁的拿眼斜看那些婦人。
好不容易走過營區,辟頭是一大片的菜園,只有灌園澆水的漢子和少量的僕婦在,林家兄弟也是各自鬆了口氣。
菜園區也是建的極大了,開出幾百畝的荒地來種菜,另外還養著千把頭豬,一片片的豬欄看起來蔚為壯觀,少量的雞舍里養的雞並不為多,而且頗為分散,按徐子先的吩咐,豬欄雞舍都要定期從采灰場運回石灰來消毒,所以養了幾個月,豬都長大了幾圈,倒是沒有病死幾頭,雞舍也沒有發過雞瘟,不遠處有一群工人在加蓋雞舍,看來是要打算多養一些。
河灘和河水裡都有成群的鴨子,半大不大的樣子,鴨棚也是在河邊地上,成群結片,看起來也是叫人安心。
林家兄弟知道這些都是為了武卒們預備,以叫他們葷腥不斷,兄弟二人入營之後先是胖了幾圈,然後苦練又瘦下來,這種瘦卻不是熬苦熬瘦了的,而是相當的健壯,勻稱,武卒們多半如此,在澡堂子裡赤條條裸身相見時,多半看到的都是壯實有力的身體。
對眼下的生活,兄弟二人當然是萬分滿意,所不安的,就是祖父年邁糊塗,倒是不知道在外日子過的怎樣。
林家老爹的住所,就在菜園不遠的河邊,此前徐子先特意叫人修了個院子,十來間房,專門安置武卒中類似林家兄弟的親人,既然武卒不便照顧,就由侯府負責。
這件事,其實反對的人不少。
武卒中盡可挑出無家室之累的,附近幾萬壯丁,挑一兩千沒有家室之累的太容易了,根本不必大費周章,耗費錢財人力來做這件事。
徐子先卻是獨排眾意,他自有一番看法。
武卒雖然給了安家費,上陣打仗死傷不論,但五貫錢說實在的根本用不了太久。
如果叫人賣力氣,給了錢自然沒話可說。
可是上陣廝殺是賣命的勾當,給的錢少了,人都心掛著家裡妻小和老人,怎麼能置生死於度外?
將心比心,徐子先自己上陣時,如果家有妻兒老小,真的能不顧一切,隨著軍旗招展,不顧生死的沖向敵陣?
若說給幾十貫,上百貫的安家費,也只是在錢財上叫武卒們略為安心,不能說完全沒有後顧之憂。
而且向來無此先例,此例不宜輕開,傳揚開去,會使巡按介入,一個「邀買人心」輕易的就能套上「圖謀不軌」的大帽子。
身為宗室,有很多便宜,起家相對容易,但徐子先也深有體悟,就是凡事不能出圈,在圈內行事,身後的人易於回護,可以占在道理上說話,一旦出了圈,則誰也無法回護,比起普通的文武官員和地方士紳,行事還得更加的小心謹慎。
在這裡蓋著的院子就是叫南安團練養濟院,現在十來間房的小院,但四周辟出來的空地甚多,還劃分了道路,挖造渠道,預計近期就要再蓋兩座院落,彼此以路相連,相隔很近,易於照顧。
當然也沒有那麼多孤寡老人需要照顧,而是提前蓋好地方,事先聲明,一旦有武卒陣亡乃至重傷,生活不能自理,無法再賺錢的,則家人可以搬取至此居住,免費分給房舍,同時生活起居,傷殘武卒有人照顧,其家屬中有孤寡殘疾的,也是歸侯府照顧。
這個舉措,說實在的花錢並不算多,蓋這些屋子,不過幾百貫錢就夠了。
日常照顧的人,是附近村莊的婦人或年齡稍大的男子,養豬種菜之餘,在這裡灑掃做家務,順道做飯,不過是舉手之勞,每天給幾十文錢,大把的人搶著來做這個活計。
花銷雖小,意義卻是無比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