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權勢人心(1/2)
話說到這裡,徐子先也就不必接著再說下去了。
崇德天子原本就猜忌心很強,因為其不是正經的皇室宗子,而是外藩抱入宮中,成年即位後對宗室就相當的提防,對各處宗室世家都採取了打壓的態度,以福建路的齊王殿下來說,這兩年的權勢就遠不及先帝成宗年間,這就是明顯的信號。
唯一不受影響,甚至權勢比此前大的多的宗室貴族,也就唯有趙王一人。
「誰替官家出這種主意?」陳篤敬面色大變,厲聲道:「此人當斬!」
「我也是這樣認為。」徐子先從容道:「天下大勢不穩,此時當示天下人以仁德,減賦稅,親賢臣,選將任能,徐徐調治,穩固北邊防禦,急切行事,急圖成事,都是為君上的大忌。」
陳篤敬聽出了徐子先的潛台詞,其實這件事談誰出的主意並沒有意義,而是當今天子崇德皇帝就是一個急於求成的人,皇帝登基這幾年,幾乎就是朝令夕改,任用官員隨心所欲,屢壞成法,老實說,左相韓鍾,右相徐夏商雖然政見不一,彼此攻訐,結黨營私,最少在儘量穩住天子,使暴燥的天子不要急著出來壞事,左相和右相兩人還算是合格,兩人鎮住了很多野心家,使得天子也不能隨心所欲,如果大魏天下都按天子的心思來行事,怕是早就天下大亂了。
陳篤敬臉色有些發白的道:「以明達你的看法,這一次為什麼左相和右相不阻止?」
「右相他老人家當然是維護宗室的,這件事絕不贊同。」徐子先苦笑道:「但人家抓住的是大不敬的罪名,敬奉先祖居然以銅替金,說起來確實是諸侯的不是,老相國想說話,人家也能輕易無堵住他的嘴。而且我很懷疑,這件事發動之前,右相是不是真的能聽到風聲。至於左相韓相國,他當然想要大政穩固,所以這件事只能是希圖製造混亂,又可以在混亂中更進一步的人來推動,此人既是要員高官,又希圖能更進一步,這才給天子出了這麼個主意……這件事之後,右相怕是不安於位……」
「我懂了,明白了。」陳篤敬道:「這事不可能是樞密使所為,以他的資歷想進政事堂還差點,那麼只能是那幾個參知政事中的一位。」
「正是。」
「那麼是哪一位?」
「叔父,」徐子先苦笑道:「目前來說我只是隱隱得了一些消息,做了一些推斷,是哪一位,我不能確定,也沒有辦法確定啊。」
「啊,是我想左了。」
陳篤敬也是在震驚中慢慢平靜下來,遠處陳正志和陳文珺兄妹在竹林小徑中慢慢走著,陳篤敬扭頭看了一眼,感慨道:「明達,原本我以為我的兒子已經夠不錯了,和你相比,還是差的太遠。」
「叔父這話我可不敢接。」徐子先失笑道:「我也沒有叔父想的那般出彩。就是我這兩年每常都在想,凡事沒有依靠就只能靠自己,既然靠自己,就凡事多想想再做,考慮周全再做,總不會出太大的麻煩。」
「你和天子是同宗兄弟罷?」
「是的,天子說起來是我的從堂兄。」
「唉,要是官家和你一樣的脾性就好了。」
陳篤敬隱隱已經猜出來要借酌金生事的人是誰了,沒有天子的默許和縱容,誰也沒有辦法在這種事上出手。
可想而知一下子削除幾百家國侯與民侯會引發何等的軒然大波。
看起來皇帝的權威和意志又得到了貫徹,中樞的權力和威權令諸侯戰慄,但其實這樣蠻橫粗暴的做法只能使人寒心,離心在此前只是一種想法和擔憂,在其後就會逐漸成為現實。
在實力不夠的時候建立權威,只會加速離心力,這一點皇帝不懂,但給他出主意的職業官僚應該明白,既然明白還這麼做,說明對權力的追逐壓過了理性,就算大魏這麼強大的帝國要分崩離析,最少也還能撐幾十年,幾十年時間足夠權勢者建立強大的家族,哪怕改朝換代,只要改換門庭一樣能成為世家,在大魏很多世家能追溯到千年以前,所以大魏滅亡也沒有那麼可怕。
徐子先眼中隱隱有殺氣,如果是大魏足夠強大,諸胡孱弱的情況下,最多是持續十幾二十年的內戰,群雄逐鹿,勢強者成為新王朝的建立者,這並沒有什麼錯。
但現在東胡強勢,已經壓的大魏喘不過氣來,在這種時候還搞內鬥那一套,實在是該死,禍國殃民之輩,將來定要殺之。
「這一次既然有這種風聲,」陳篤近在一旁說道:「我們昌文侯府也會換真的黃金。明達,這事你和多少人提起過?」
「只有叔父和齊王殿下。」
「很好,一定要慎重。」陳篤敬頗為無奈的道:「大肆宣揚,事前不會被人信任,事後被人懷恨,天子和權臣必定視你為眼中釘,所以謹慎小心,一定要謹慎小心。」
他這麼說,徐子先反而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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