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咸溪鬼宴(2/2)
「丁當,你聽姐姐說。」
丁玉辰一把拉過弟弟的手,走到院子深處,壓低了聲音。
「三個月後又有宴會了,這次是鬼宴,你必須要趁機逃出去,不然……總之,姐姐一定會幫你的。」
丁玉辰心焦如火燒,緊緊握著弟弟的手,惶恐地說。
「什麼是鬼宴?」
丁當奇怪地問道,這是他首次聽說過這種宴席,往常水府里可沒有舉辦過。
「鬼宴啊,那是吃人的地方。
你我這樣的,都是被神婆挑選出的有根性的凡人,按照他們傳授點粗淺法門,吐納清氣,去陰排濁,時日滿了就是一道上好的菜餚,附近三百里內,就數這兒的鬼宴名氣最大。」
姐姐這輩子已經是毀了,但還有你在,不能看著你也陷在這裡……
你逃出去,先不要到處亂撞,去躲在三聖廟,我打聽過了,那邊是造化三聖的祖廟,供奉的是開闢之初就存在的古神,他們絕不敢進去搜人的。」
連珠彈一般,將這些話都說完,丁玉辰就緊緊地看著弟弟,好似要把他的音容笑貌映入心底。
「聽明白了嘛?你一定要逃出去!」
「九月初九,那一天會有各路鬼神到場,按照慣例會有宴會,是最後的機會,可不能等到鬼宴到來那一天。」
「你且記著,那一天神女必然無暇分身,你抽空溜走,丟了腰牌,走小路直奔三聖廟,姐姐會給你掩護!」
「千萬記得!不要再回來了!」
丁當心下大驚,仔細想了想,確實思量到幾處不妥之處。
「是了,每年都有童男童女祭祀,按理說這七年下來總該也有十幾號人在,怎麼而今只有我姐弟二人?」
「還有,莫名的提拔我為總侍,甚至越過了常年跟隨的老人,這本就是不符合常理。至於找回了賓客落下的簪子這種微末功勞,根本只是個藉口而已。」
「至於傳授我鍊氣之法,也不過是為了食材更加鮮美而已。」
「好一個咸溪神女,吃人的水神!」
他反握住姐姐雙手,紅著眼睛說:
「姐姐,我們一起走!」
丁玉辰抽回手,搖搖頭。
「你我二人,本來就是互相為質,怎麼會有機會一起出府?這些年來,你可曾見我與你同時離開?」
不待丁當回答,她自己就先答上了。
「從無一次!每次我不是被人喚去清點庫藏,就是某處又有什麼陳年舊帳,又或者你那有什麼煩心事········總之,你我本就是姐弟,正因如此,以我為質,方才有你每日出府嬉戲三個時辰的福分,莫非弟弟你還沒看明白不成!」
恍如晴天霹靂一般,丁當慘笑著,幾乎不知如何回答,只覺得自己真是被淤泥迷了心竅,往日裡如同活在夢裡。
什麼安穩日子,都是虛假的,好似泡沫一般。
原來他之所以每日可以有三個時辰上岸的「特權」,都是他的姐姐作為抵押換來的!
「弟弟你明白了就好···········往日裡我看破但不能說破,只因別無選擇,不然你我姐弟二人除了待在水府又能去哪裡呢?」
她雙目含著晶瑩的淚水。
「家中無有長輩,族裡儘是豺狼,堂堂縣爵之家,竟被廟中神婆選為祭品,怎一個慘字了得?」
「你我年幼,待在這裡還可活命,縱然逃出,又能去往何處?有家也難回,何況咱們都被當成死人了,族裡那些人定是早已瓜分了家中地產,回去了也難逃殺身之禍。」
丁當又是慚愧,又是憤怒,恨族中長輩無恥陷害,恨自己無力,恨這吃人的鬼神,更加慚愧的是自己居然一直讓姐姐替自己考慮這麼多。
「姐姐,是我的錯,我都不知道你做了這麼多········」
丁玉辰淚流滿面,伸出手緩緩撫摸著弟弟的頭。
「長姐如母,誰叫你是我的親弟弟呢?我都不護著你,還有誰能護著你?」
「姐姐·········」
丁當哽咽著,上前抱住姐姐無聲地痛哭。
丁玉辰只是輕輕拍著弟弟的背。
「弟弟你生來不凡,爹爹在世時曾說過,當初懷著你時,娘親夢見紅日入懷,出生時更是馨香慢室,屋前屋後的雪都化開了,說你定然是降世的聖賢,註定要出將入相、名留青史呢!」
「他還說,咱們丁家祖上是開國的十八名臣,淮海公,傳到你身上還有個縣子的爵位,不定將來還能重現祖上榮光。」
「可惜,我是看不到了············」
她只比弟弟大三個月而已,就必須要承擔不屬於自己的責任,強撐著為弟弟遮擋風雨。
在這陌生的水底宮中,到處都是陌生的水族,誰能知道她到底付出了多少心血,又吃了多少苦頭。
「弟弟,你要記得,回去之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咱家父母死得蹊蹺。爹爹是有爵位在身的人,暴斃身亡本該驚動大理寺,按大遼律例,要府、縣之中專人徹查此事,但出事之後,卻是半個人影都沒見著,其中必有大隱情。」
「所以你不能以丁家人的身份出現,更不能輕易牽涉此事,隱姓埋名才是上策。」
丁玉辰想到就要與弟弟從此分離,禁不住悲從中來,缺必須強打精神,將各種事情交代清楚。
她出來一次不容易,隨著鬼宴的臨近,對她的監視也是越發嚴密了。
這次也是偷空跑出來的,時間上很緊張,由不得她慢慢敘話。
「弟弟,你要牢記!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丁玉辰抓住弟弟的手,看著他鄭重地點頭。
「無論是爹娘的死因,還是忘恩負義的族人,又或者是這附近的鬼神,當初逼迫我二人充當祭品的神婆········都不是好對付的!」
「你一定要慎重再慎重!若不成大器,絕不興復仇之念!」
「答應我!」
丁當已經是哭成了淚人,他到底還是個孩子啊!
「好,我答應姐姐,若不成大器,絕不起復仇之念!」
丁玉辰看得出弟弟是真的記在了心裡,如釋重負。
「這就好,這就好,等弟弟你將來位列朝堂,權傾天下,才算的上成就大器,想怎麼做不成呢!」
「等我權傾天下,必一一清算,叫他們,血債血償!」
少年帶著哭腔,發下了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