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長水號上的交談(2/2)
林同文這麼一分析,陳守序覺得自己的直覺還不錯。他選北大年更多是因為夾在綠教和佛教之間,憑直覺那裡會有機會。雖然他的首選是北大年,但如果難度實在很大,他也想好該去哪裡。在廣南和真臘南部,現在還有一片無主之地。金甌半島和湄公河口,雖然真臘宣稱對那裡擁有主權,但完全可以無視。只是那裡現在沒有任何基礎,他得從頭開始。
陳守序:「林兄回去能說服家族麼?」
林同文:「我盡力而為。陳兄放心,如果家族不同意我也會和你一起干。只是陳兄要給我一個說服家族的理由,如果攻下北大年,之後該如何?」
這個問題是很多人都關心的,陳守序現在有初步的想法。
陳守序:「林兄知道威尼斯共和國嗎?我們可以學學義大利人。」
林同文對歐洲的了解還不到義大利那個程度,陳守序得給他解釋一下。
在陳守序的設想中,這個未來的共和國應該是海盜艦隊與南洋華商的聯合體。採用共和政體,他艦隊現有的官兵和南洋的華商,不限於北大年,共同組成共和國的上層結構。
艦隊提供武力保護,華商提供貿易。只要抓住中國的西洋航線,能確保中國的商品源源不斷通過北大年輸入南洋,這個國家就有長期存在的邏輯。貿易和金錢是立國的根基,戰爭是暫時的,貿易是永恆的。貿易能讓血仇變成同盟,金錢能讓敵人變成朋友。
陳守序向林同文詳細解釋了什麼是共和政體,共和與君主制的區別,共和與民主的區別,republic,notdemocracy。用後世的話說,自由與共和就是大資產階級大地主的兩桿大旗。
林同文聽的頻頻點頭,這正是下南洋的商人夢寐以求的組織形式。
既然攻取北大年具備可能性,那麼剩下的工作是如何攻占。
林同文:「陳兄打算怎麼攻打北大年?」
陳守序:「帶著艦隊直接找上門去,按住暴打一頓。我覺得這些綠綠的軍隊都不強,應該問題不大吧。」
林同文只覺得汗都要出來了,「陳兄難道沒做攻占北大年的詳細計劃?」
陳守序搖搖頭,他連當地的詳細地圖都沒有,做什麼計劃。實際上,雖然他在艦隊和蘇丹面前表現得信心滿滿的樣子,其實也是走一步算一步。陳守序只是覺得在這個亂世,南洋肯定有機會。
林同文:「因為與暹羅的戰爭,北大年的主要防禦是面向陸地。他的海岸炮台並不強,只是與艦隊配合起來會比較麻煩。我們要先摧毀他們的艦隊,尤其是柔佛與彭亨那些僱傭兵。」
陳守序:「林兄有什麼好辦法?」
林同文:「不知陳兄還想不想有更多的幫手?我還認識一些豪傑,我肯定他們會有興趣。」
陳守序:「林兄,你的朋友可靠嗎?」
林同文:「我能保證他們與南洋那些蘇丹沒有聯繫。」
陳守序:「那就可以了。只要對我們有貢獻,兄弟們以後都是元老院議員。」這會都是空頭支票,陳守序開起來也沒啥成本。
林同文:「他們就在蜈蜞嶼(大納土納島),我回去的路上正好可以聯絡他們。」
陳守序面容一肅,他拿出一枚金幣,「林兄,我只相信兩樣東西。」他將金幣拋向空中,再接住,「金錢,和大炮。」
「你能帶來貿易,而我有大炮。我們的合作一定會很有前景。我不介意多一些朋友,但在攻克北大年之前,你我都要非常謹慎。」
林同文一凜,「多謝陳兄提醒。」
兩人繼續喝酒,陳守序借著酒勁問他:「林兄,南洋這些蘇丹國整天打來打去,華人夾在其中很難受吧。」
林同文:「可不是。海船遇上打仗,血本無歸是常有的事。不過我們華人在南洋的戰爭中算是比較超然,洋人也好,那些蘇丹人也罷,無論是誰打贏了都要依靠我們。他們之間經常會屠城以殉,但一般不會對華人動手。只是干係臘人太可恨,去年一次屠殺了兩萬同胞。」
這個陳守序知道。西班牙人在1603年和1640年兩次馬尼拉大屠殺,殺了4萬多華人。
陳守序盯著林同文,「林兄,西班牙人屠殺華人是因為他們感受到了華人的威脅,馬尼拉太依賴於中國的貿易了。」
陳守序這話聽起來好沒道理的樣子,既然依賴又為何要屠殺?可現實就是這樣,西班牙人第一次屠殺完了後,他們自己也很擔心會失去中國貿易。可在白銀的誘惑下,華人還是前仆後繼地航向馬尼拉。沒辦法,國內生存壓力大,海上的機會太具有誘惑力了。所以1640年第二次大屠殺,西班牙人已經毫無壓力了。
林同文仰脖子喝乾一杯酒,「陳兄,雖然我並不認識馬尼拉的華人,但血水同源,我最恨的就是西班牙人。既然朝廷不管海外華人的死活,我自己得做點事。我給蘇祿蘇丹販運貨物,賣他軍火,不是為了賺錢,比這裡安全的賺錢地方多的是。我只是想報復西班牙人。」
陳守序:「林兄。朝廷靠不住,我們得靠自己。雖然這西洋航線上的土著國家和南洋的荷蘭人、回回,現在對華人態度都還不錯。但如果華人一直是只醉心於貿易,而沒有自己的大炮,我幾乎可以肯定,馬尼拉的事情會在南洋重演。」
林同文已經醉眼朦朧,「陳兄。家祖和他的好兄弟,林鳳。他們都曾想在這海外給華人打下一片天地。林鳳當年率領5000人強攻馬尼拉,苦戰近年。可惜最後還是被朝廷和干係臘人聯合剿殺了。家祖與朝廷血戰十幾年,朝廷的軍隊根本不堪一擊,但朝廷的軍隊無窮無盡,家祖最後沒有辦法,黯然率領2000多老兄弟在這北大年安家。」林同文向天抱拳,「陳兄,如果你說的共和國能夠建立起來,我這也是遂了家祖的遺願。」
陳守序酒勁上來,「林兄就不怕如果我們失敗,北大年的華人會很危險嗎?」
林同文:「管不了那麼多,是福是禍就賭這一把了。實在不行我就把生意和家族全遷到暹羅,然後再和暹羅人一起打回北大年。」
陳守序:「林兄好魄力。我也就是那麼一說,我有300門大炮,把炮彈全部打出去,我能把北大年的城牆轟爛。」
林同文的眼淚刷的一下留下來,「陳兄,我們必須成功。你知道嗎。北大年能有現在,大多是我祖父帶來的士兵和移居北大年的華人的功勞。可是,可是,他們人太多了。他們把持了政權。我小時候,北大年上任的女王,為了取悅洋人的使節,讓我祖父的部下,袒胸露臂在宮殿前的廣場上跳舞。陳兄,那400人中有許多都是跟隨祖父經歷了無數血戰的勇士。我至今都忘不了叔父們屈辱的眼神。可當時我們實在沒辦法啊。」
陳守序使勁拍了拍林同文的肩膀,「陳某平生最佩服海上的英雄豪傑,等我們的國家建起來了,一定要給他們樹碑立傳,不讓他們的事跡泯滅在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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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人士兵跳舞的事是真的,荷蘭人有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