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國貿易航線(1/2)
第二天,會議繼續。接下來的重點是中國貿易。
中國貿易實在是太過重要,林同文對此單獨準備了一份資料。
「自萬曆年,歐洲人深度介入東亞經濟圈後,中國對外貿易大體可以分為四個體系。貿易的核心目標是獲取白銀,日本白銀占大半,馬尼拉大帆船帶來的美洲白銀占小半。
第一個體系是由徽商、晉商、登萊商人占據優勢地位,蘇杭商人也有參與的北中國—登萊—渤海海峽—旅順—遼東島鏈—皮島的中朝貿易。除了沿海的沙船,山東也能通過運河重鎮臨清獲取南方商品。藉助向朝鮮和日本兩頭稱臣的對馬藩渠道,這條貿易航線一直延伸到日本。也曾經是中國獲取日本白銀的一條渠道。
東江鎮的毛文龍能在幾個彈丸小島上養活軍民數十萬,海貿是他的生命線。東江鎮也是少有的具備國際視野的明朝北方軍人。當然,在明朝持續百年的邊鎮貿易背景下,皮島國際市場上,也少不了來自建州的商品。」
陳守序見軍官們表情都有些茫然,明顯對林同文提到的這些人名、地名一頭霧水。他輕輕敲了敲桌子,「先生們,我們在東南亞建國,將來就少不了與中國這個亞洲的龐然大物打交道。貿易與船運部會不定期給大家提供一些翻譯的資料,我希望各位回去能點功課,加深對中國的了解。」
見陳守序示意,林同文繼續道:
「十年前的1631年,建州酋長皇太極曾寫信給毛文龍死後的東江鎮實際控制人劉愛塔的弟弟劉興治,信里是這麼寫的,『其緞金銀,無有也罷,惟弓面、茶葉等雜項貨,這邊不出,那麼得的,幸勿吝而換之。』
劉興治當然沒有在明面上同意建州參與皮島海貿。但作為回應,劉興治將『弓面二百付,茶葉一百斤,針五十裹,石青十二小口,金線八十縷』作為禮物贈送給了皇太極。這條北方航線在袁崇煥禁海後,影響力就大大下降了。袁崇煥死後有一定恢復,等到建州征服朝鮮,完全癱瘓。」
「軍隊走私,不光是明朝,這在哪國都難以避免。我們應多站在當時環境的立場上去理解這個問題。「陳守序繼續問道,「皮島在北方,港口自然條件應該不好吧?」
林同文:「是的,大人。雖然我沒去過遼海,但聽家裡的老人說,皮島每年從十月到三月要封凍斷航五個月。」
斯特林有些奇怪:「每年一小半時間都處於斷航狀態,這樣的地方也能成為海貿中心?」
林同文:「斯特林艦長,在亞洲的貿易中,港口自然條件未必是形成貿易中心的首選。歷史慣性、海商人情往來和航路熟悉程度也許更加重要。與皮島類似的還有漳州月港,月港也不是什麼好港,卻是中國海貿第一大窗口。」
陳守序心下真有些佩服毛文龍,「這位毛都督的眼光很厲害嗎,他看出因為中國船多選擇近海航線,那他控制了旅順和遼東島鏈,實際上就卡住了北中國海貿的必經之路,在此基礎上,他又搞出類似於商業承兌匯票的東西,派人去山東、安徽招商引資。毛文龍身上具備的貿易意識和手段都很值得讚嘆。」
林同文道:「大人說的很對。皮島之後,北中國就沒有值得再提的海貿勢力。
陳守序:「你繼續說琉球。」
林同文:「琉球彈丸小島能成為貿易中心,也是因為我們的船不行。與洋人的夾板船不同,亞洲本地的船在大海航行需要依靠島鏈。琉球因其優異的地理位置,坐擁中國、日本和南洋的三角貿易之利。德川幕府成立後,薩摩藩藩主島津家久數次上書德川家康,力證貿易的重要之處。經過島津家久不懈努力,德川家康於1609年允許了薩摩藩出兵。
琉球在薩摩的軍隊面前毫無自保能力,被薩摩輕易征服。自此以後,琉球國王實際上就成為薩摩的藩臣。但薩摩藩始終沒有取締琉球王國這塊牌子,他繼續打著琉球的馬甲向中國稱臣,參與海上貿易。
自日本鎖國之後,琉球的地位愈發重要起來。只有荷蘭和中國能與日本直接貿易,而中日航線,實際上又掌握在鄭芝龍,尼古拉.一官手裡。琉球因為其獨特的政治面貌和日本實際控制的地位,成為另外一扇與日本交易的窗口,薩摩藩財政實依賴琉球甚多。」
菲利普.愛德華:「像布宜諾斯艾利斯一般的走私港,我喜歡。」
科蒂尼奧:「我也感覺琉球會有我們的機會,既然荷蘭人與你們說的那位中國福建的將軍壟斷了對日貿易,那麼位置不錯的琉球我們或許可以利用一下。」
陳守序道:「薩摩藩的問題,我們以後會專門研究,今天不細說了,請林部長繼續。
林同文:「第三是南中國的東洋航線。此時中國所謂的東洋雖然也包括日本和琉球,但更多的時候是指台灣、呂宋、蘇祿、高樂、貓里務、網中礁島、沙瑤、吶嗶嘽、班隘、美洛居、汶萊11個國家和地區。除了台灣的熱蘭遮城,東洋航線大體上又有六條分航線,這六條航線的核心均是是菲律賓馬尼拉。
因為中菲直航的航線先要抵達台灣,沿台灣海岸線南下後在遠海行駛,所以相當晚才開發出來。直到西班牙人抵達亞洲後,才有了中菲直航的航線。在此之前,如果從福建泉州去呂宋島,得先向西,從廣東、廣西、越南、暹羅、北大年、馬六甲、婆羅洲、蘇祿,繞行整個南中國海才能抵達呂宋。」
軍官們都嗤了一聲,「西班牙人。」罵歸罵,西班牙人在探索新航線方面確實有些本事。
「第四條是南中國的西洋航線。西洋航線是中國最傳統,歷史最悠久,最成熟的海上航線。漢書上就有西洋航線的記載,航線上國家眾多、港口眾多,都有可能會出現中國船。
如今的西洋航線同樣以漳州月港為起點,途徑廣東廣州—澳門—廣州灣—北部灣—鄭主政權下的東京—廣南阮主的會安—真臘—暹羅阿瑜陀耶—北大年—馬六甲—巴達維亞。西洋航線因為航程長,在西洋航線上出沒的中國船普遍大型化。前幾年,去巴達維亞的移民船長達十餘丈,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記錄,最多的一船裝了500多人。」
陳守序見會場上有人聽的打哈欠,敲敲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先生們,中國的西洋航線是我們立國的貿易根基所在,大家還是好好聽一下。」
陳守序這一提醒,大家紛紛坐直了身子,喝茶的喝茶,抽菸的抽菸,精神算是提起來一些。
林同文繼續講解道:
「因為荷蘭人手上中國人最感興趣的硬通貨白銀沒有西班牙人多,西洋航線的商船數量也不如東洋航線多。在朝廷對海貿還有控制力的時候,最初控制兩洋船引保持同等數量,各為每年44艘。所以就有商人向明朝月港督餉館以航向西洋為目的地騙到船引,出海就調頭航向馬尼拉。」
科林伍德好奇了,「中國這麼大的國家,每年才88艘戎克船,這數量夠嗎?」
陳守序有些不屑,「88艘算是皇帝開恩了,以前他們還禁海,不允許任何貿易。」
禁海對這些歐洲人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海貿的利潤如此之高,歐洲國家都是削尖腦袋往裡鑽,為此不惜血戰幾場。中國這般主動禁海的,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陳守序道:「中國太大了。海貿也許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不可或缺的。「
林同文:「大人說的對。朝廷後來重新開海,是因為無數中國海商海盜與歐洲戰艦一起與明朝血戰數十年的結果。家祖就曾是其中一員。「
陳守序:「也算是大炮轟開國門吧。不過這次主要還是是自己人轟開的。中國的國策選擇不是我們今天探討的重點。不談了,林部長你繼續。」
林同文翻到下一頁,「科林伍德大人說的其實沒錯。88張船引肯定是不夠的,中國後來陸續增加了一些港口的船引,最後達到了210張。船引不能反應全部,我們整理的資料上的船引目的地只是供大家參考。隨著朝廷近些年戰爭局面的惡化,現在船引制度已經名存實亡,在前幾年的高峰期,中國每年都會派出千艘海船。」
菲利普.愛德華:「中國這麼大的國家,1000艘才算是比較合理的數字。官方限制100來艘的規模,換我也走私,而且誰擋我財路我就打誰。」
林同文:「中國的海貿有個問題,除了少數北方和廣東的航線,中國現在對外海上貿易掌握在一個人手裡。他壟斷了漳州月港。」
斯特林若有所思:「尼古拉.一官,也就是你們說的鄭芝龍。這位明朝的福建將軍的海軍看上去並不強大,雖然他有很多戎克船,但在外海他並沒有多強的戰鬥力。」
霍爾雷恩道:「即便荷蘭人全力以赴,就算能一時擊敗他的艦隊,難道還能登陸占領福州嗎?鄭芝龍還有陸軍。」
陳守序笑了,「這位飛黃將軍曾經也是一位大海盜啊。你們看,他把自己位置擺的很正。海軍比他強的,奈何不了他的陸軍。朝廷陸軍比他強,海上又會被他暴打。」
霍爾雷恩:「在亞洲,我看海戰的勝負只是一時的,地面作戰才有決定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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