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上達(2/2)
徐成功的聲音也發顫了,「長沙?」
「屁的長沙。咱們在北京的人發來消息,朝廷給了沈永忠密旨,不可浪戰,移師保守,等待滿洲大兵增援。沈永忠帶著全湖南的官員撤到岳陽。」
徐成功哀嘆一聲,「湖南完了,徐勇完了。」
辰州總兵徐勇是員綠營勇將,戰功赫赫。沈永忠這一撤,把徐勇賣了。
「別他媽說徐勇了,想想我們自己吧,桂林大約是完了。廣西與湖廣交通已斷,孔有德要是跑不出來,線國安這些人肯定會依附廣東。」
班志富稍微冷靜一些,「李定國占了桂林,從桂江順流而下,沒幾天就能打到梧州。」
連得成:「那肇慶……肇慶……」
「肇慶將直面賊軍,老王爺(尚可喜)派許爾顯增援肇慶,咱們這仗肯定打不下去了。」
徐成功:「撤,必須撤,立即撤。王爺,咱們不能再跟海南耗了。」
耿繼茂:「叫你們來,就是商議個撤軍的章程。」
徐成功:「讓黃應傑、先啟玉、吳六奇斷後,藩下兵先走。」
連得成:「這是當然,可營中的物資怎麼辦?」
耿繼茂咬著牙,「火藥帶走,炮子扔進鑒江,糧食燒了。」
連得成:「好可惜……,五十幾萬兩銀子就這麼沒了。」
「沒什麼可惜的,守住肇慶要緊。」
耿繼茂計議一定,各都統、副都統立即回營布置。
班志富回到自己的大營,他的準備略充分一些,尚可喜早幾天就派人通知情況有變,讓平藩部隊做好撤軍安排。
班志富營帳中還有一人,尚可喜的王府參將沈上達。
班志富給沈上達倒滿一碗酒,「上達啊,你這次去海南一定要小心。」
「感謝都統關心,」沈上達笑著摘下帽子,束髮裹了網巾,「上達已做了萬全的準備。」
「大東溝一戰過去十年了,不知他是否還記得你。」
說起大東溝,班志富就是一陣心悸,他滿身的鞭痕就是拜那戰所賜。
沈上達在大東溝被守序釋放,回去後也吃了掛落,自那以後,班志富與沈上達就結成了盟友。
「記不得也沒關係,我帶了王爺的親筆信。陳守序給王爺留過兩封信,王爺這還是第一次給他回信。」
班志富長嘆一聲,「寫信好。耿藩的人就知道殺殺殺,咱們殺了30年。我真不知道他們哪來的勁頭還要殺。」
沈上達心有戚戚,「可不,都統,我是真提不動刀了。家裡妻兒老小滿堂,有清福不享,非跑這濕熱之地拼命,耿繼茂的腦門是不是被驢踢過?」
「我看有可能。不說耿藩了,有滿人盯著仗還是要打,可生意也要做,上達,都靠你了。」
沈上達抱拳躬身,「都統在廣州等我好消息。」
有人在戰場上博封妻蔭子,有人在商場上掙十世富貴。
班志富是前者,沈上達屬於後者。
當年在遼東,尚藩頂著皇太極的禁令,給八旗滿蒙親貴們跑朝鮮走私海路,沈上達就是那時候起家。
到了廣東,沈上達找到更大的舞台。
與澳門那點生意只是開始,錢怎麼能都讓佛朗機人賺走呢?
尚藩自己肯定要下海,這下南洋,一是要結交巴達維亞,荷蘭人跺跺腳,南洋就得震幾下。
其二肯定是要結交阿斯特瑞森城。
荷蘭人問題不大,南洋聯邦的態度就模糊了。沈上達向尚可喜毛遂自薦下南洋,把老王爺給感動得快落淚了,如此忠於藩事的奴才打著燈籠難找啊。
沈上達通過陽江總兵郭虎與海陵島張月的關係,乘上一艘海船,直航瓊州。
郭虎與張月眉來眼去,尚可喜是知道的,平南王沒打算懲罰。留著郭虎這條路子,對尚可喜有好處。所以耿繼茂大怒於郭虎征戰不利時,尚可喜出面保了郭。耿繼茂這人見識少,太憨。
水至清則無魚,軍隊一邊打仗,一邊做生意的事情多了。當年東江鎮就是如此,毛文龍與皇太極之間從未斷過聯繫。
大明朝邊軍是向韃靼人走私軍火、糧食的主力,遼鎮、薊鎮、宣大、三邊,沒一家跑得掉。
再往上溯,漢唐宋,歷代王朝邊軍也沒一家跑得掉。
世事如此,地球就是這麼轉的,客觀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