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疍民怎麼辦?(1/2)
「雷州今年的鯨油貢品,你運到瓊州府,我讓勤王兵帶去福京。」
「是,中丞。」吳調陽已經麻木了。
雷州每年向宮廷進貢3000多斤鯨油,捕鯨涉及到疍民的利益,曾櫻未增加額度。這3000斤貢品鯨油是贈送給守序的禮物,曾櫻沒打算自用。
雷州府今年的稅收盤子大部分是曾櫻與他的團隊定下的,只有囤積糖是守序的主意。守序本想在曾櫻的幫助下籌集到10萬石糧,可看到他那麼困難,直接拿糧食就辦不成了。只能在糖上動些腦筋,聯邦對糖貿易收集的數據足夠多。
如今中國有兩大產糖中心,福建和雷瓊。福建是老中心,雷瓊近些年才興起。糖是全球大宗物資,以往中國並沒有定價權。
如今荷蘭人收購的糖價是褐糖每擔3.5個裡亞爾,大概4錢銀子,白糖收購價為褐糖近3倍,白糖更貴一些。考慮到榨糖付出的成本,這點錢到農民手上會更少。以目前的糖價與中國大陸的糧價相比,對農民來說,種甘蔗其實不如種水稻的收入高。如果有機會,他們總會砍掉甘蔗種水稻。與福建一樣,這幾年雷瓊農民種植甘蔗全是被大海商們壓迫的。
雷瓊平均每畝地產2.4擔糖,每年大約有30至40萬擔糖從粵西向全球輸送。受30年戰爭的影響,歐洲糖價一度驟降,1623年的糖價不到1613年的一半。糖價重新走高是1630年之後的事,1638年阿姆斯特丹每磅美洲褐糖價格在0.67荷蘭盾左右。
糖價重新走高后,葡萄牙人擴大了巴西的甘蔗種植園,美洲糖運往歐洲的數量上升,全球糖價有所下降,前年歐洲白砂糖價格只有0.44荷蘭盾每磅,換算成明朝官銀大約是十幾兩一擔,歐洲市場波動連帶著中國糖收購價連續跌了幾年。
荷蘭輸往歐洲的需求這幾年穩定在200萬-300萬磅之間,他們主要收購白糖,在中國糖供應充足時荷蘭人不會考慮孟加拉和東南亞糖。按照航行時的成本不同,荷蘭人將東亞的糖運到歐洲利潤在50%至300%之間。
日本需求波動比較大,最多時中國船運往日本5萬7千擔,總的來看,日本需要的白糖褐糖比例相差不大,冰糖略少。按照近幾年的價格,日本冰糖每擔售價6兩白銀,白糖售價每擔5兩,褐糖每擔3.5兩。
荷蘭船輸往日本的糖沒有中國船多,每年約在1.5至3萬擔之間,因為對荷蘭來說日本航線糖的利潤一般,輸向日本的糖基本是距離最近的台灣糖。
海外對亞洲糖需求占第三位的是波斯,波斯每年的需求略低於1萬擔,與歐洲一樣也是以白砂糖和冰糖為主。
歐洲、日本、波斯加起來,消費了大約10萬擔糖,中國糖最大的消費需求其實是在本國。出口雖然利潤更高,但只占總產出的小部分。
守序從三亞公司挪用了2萬兩白銀的額度,在巡撫衙門背書下,以商業承兌匯票的形式在瓊州囤積了4萬餘擔糖,海述祖也屯了1萬多擔。
曾櫻見守序和海述祖親自下場,這才信了守序。他是巡撫,辦這種事很容易。半是強迫半是利誘,他只付出小部分訂金就在瓊州囤積了5萬擔。
雷州府曾櫻打算硬來了,用武力扣住全府產的糖,從今年的稅糧中騰出一部分支付給蔗農。如果以前他這麼幹,那是捅破了天,肯定保不住官位。現如今他打著為勤王兵籌集軍餉的名義,什麼都敢幹。
以3.5里亞爾的價格出售褐糖,其實並無多少利潤。守序這麼做的原因是今年福建廣東被兵,閩廣糖必然大規模減產。都不用想,糖價從下半年開始肯定會飆升。只要穩住幾個月,收益大概能翻個倍。
雷州府之後是廉州府。
廉州府就比較窮了,雖然同樣是三(州)縣,廉州府的正賦卻只有26500多石本色。附廓縣合浦提供了一大半,16500多石的正賦。欽州靈山縣7000出頭,欽州本州僅僅只有2900多石。
見了雷州同知的遭遇,廉州知府林轉亨很光棍地認了55000石任務,比雷州一半略少。雷廉二府同樣都是糧食輸出府,曾櫻只強調了本色,沒有強調折色銀。戰亂年代,糧食第一。
林轉亨認了稅額,他還有個重要的事要請示,「中丞,敝府疍民眾多,加稅時該如何應付他們。」
在曾櫻屬下的文官里,林轉亨在海南道方國祥和瓊州知府吳延亮之後,排位第三。知府的請示,曾櫻必須要重視。
疍民的問題曾櫻也很頭痛,現在只能擱置,「珍珠你不要動,維持現狀。」
「中丞英明,」林轉亨長舒一口氣,在岸上刮地皮加稅是小事,他生怕曾櫻去動珠池。
海北道有8個大珠池,廉州占其7,雷州只有樂民守御千戶所附近的樂民池一處。雷廉人民潛海採集珍珠歷史悠久,自漢代起雷廉珍珠就是貢品。自古便有西珠不如東珠,東珠不如南珠的說法。
採珠大約是這個時代最危險的工作之一,潛水病和海里的掠食者、有毒物種時刻危及著採珠人的生命。明朝雷廉疍民發明了潛水通氣管,比前代死亡率略低。明朝在雷廉的採珠是個徹頭徹尾的暴政,嘉靖皇帝為了籌錢更是變本加厲,無度採珠。疍民沒有私采珍珠的空間,失去了與南洋貿易的收入。斷人財路只有一個結果,戰爭。
嘉靖朝的大規模海盜侵襲,其中當然少不了沿海疍民的參與。但疍民實際上也有自己的武裝,朝廷將這些海盜稱為珠賊。疍民與朝廷戰鬥了近100年,直到朝廷讓出大多數珠池的利益,粵西才基本平靜下來。
疍民有自己的組織,雷廉二衛官兵與疍民多有勾結,串通在一起販賣珍珠。曾櫻面臨的問題之一是他沒有成規模的水師,對疍民無可奈何。珍珠的利益不能動,這裡面的水太深。
海南的疍民曾櫻不是太擔心,海南島人少地多,那裡的疍民大多都已上岸,即便有出海的漁船,疍民船戶也會在岸上購置一些田地。
上岸的疍民迅速向上層流動,萬曆年後海南陸續出了一批疍民秀才,瓊州官府基本視疍民為編戶齊民。海南島疍民不像海北的同胞,法律是他們主要的維權手段,多用訴訟來解決與漢民的紛爭。官府審案時基本保持了公平,未有對疍民的歧視。海北就不同了,雷廉二府疍民依然保留有武裝,其戰爭潛力肯定遠過曾櫻目前掌握的水師力量。
疍民是粵西最大的不安定因素,他們與朝廷戰鬥了近百年,仇深似海。現在的和平狀態只是一種心照不宣的平衡,建州入侵必然將打破平衡。也許在初期他們會因為慣性站在明朝一邊,可等他們與建州建立接觸後就難以判斷了。
曾櫻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如果疍民倒戈投向建州怎麼辦。建州沒有海軍,疍民投降過去,將會使建州獲得珍貴的海上力量。唯一的辦法只能是暫時依原樣安撫疍民團體,抓緊時間建設水師。
曾櫻沒時間與官員們閒扯,布置完任務,他便宣布散會,各官回自己的衙門,準備夏糧徵收。
守序坐在曾櫻右手邊列席了整場會議,未發一言。走出衙門見新任巡按張孝起迎上來。
「國主。」
「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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