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債必還(1/2)
淡水商館。
台北府商務代表博格斯,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高級商務員的威瑟琳。
這是重商主義盛行於世的時代。與台北的貿易給熱蘭遮帶來滾滾的利潤,也給過去三任東印度公司在台南的一把手帶去豐厚的個人財富。
淡水商館在公司的地位水漲船高,駐紮官威瑟琳迅速冉冉升起的新星。上任熱蘭遮行政長官佛朗索瓦.卡隆進入委員會,順理成章地將他提拔為高級商務員。這個過程中,台北府也幫他了點小忙。
此時的威瑟琳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博格斯卻不管這些,商務談判狀態讓他渾身充滿戰鬥的欲望。
「威瑟琳先生,你們的報價有變化了嗎?你們上次提出來的褐糖每擔5里亞爾的價格是我們無法接受的,上帝啊,我都懷疑你們是不是瘋了。」
威瑟琳:「親愛的博格斯先生,我的朋友。你這麼說太讓我傷心了,5個裡亞爾已經在去年的價格基礎上漲了40%。」
博格斯把腦袋搖晃地像撥浪鼓一樣,「不不,高級商務員先生。去年是去年,今年的情況完全不同。韃靼人占領了福建,他們接下來可能還要占領廣東。戰爭讓中國甘蔗產量大幅下滑,你我都能看見這一點。現在傻子都知道,蔗糖的價格將會一路飆升。」
威瑟琳:「博格斯先生,本公司對中國大陸正在發生的戰爭進行了評估,結論可能與你們很不一樣。」
博格斯:「你們是什麼意思?」
威瑟琳聳聳肩,「我們認為韃靼人的軍事力量是中國人無法抵抗的,他們很快就能完成征服,並重新整頓各項貿易品的生產,價格上漲只是暫時的。」
博格斯眉頭挑了挑,「你們對韃靼人有多了解?」
威瑟琳微笑抿了一口茶,「並沒有,雖然我們正在為此努力。不過我們十分了解自己的老對手,親愛的尼古拉.一官。」
博格斯很有耐心,「說說看。」
「這些本來應該是本公司的秘密,」威瑟琳放下茶杯,「不過作為多年的老朋友,我可以善意地提醒你們幾句。尼古拉代表的是中國閩浙海商的利益,你我都知道,他的根基在大陸。而他的貨源地現在都淪陷在韃靼人的馬蹄之下,根據我們對他個性的分析,以及綜合各方面得到的情報,我們親愛的尼古拉可能會給他自己尋找一位新的主子。」
「就像當年拋棄你們一樣,拋棄現在的中國皇帝。你說的沒錯,親愛的威瑟琳,不過你們的情報還是太粗泛了。」博格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擺了擺,「尼古拉把他現在還能控制的陸軍全部集中到了安海,戰艦也都在那裡。足足有500艘船,天啊,那數量可真是多極了。」
威瑟琳:「尼古拉控制福建貿易多年,他的實力我們很清楚。」
博格斯:「但你們的評估還是錯的一塌糊塗。」
威瑟琳只當博格斯在說大話,「博格斯先生,你們還不承認現實。請你告訴我,如果這麼大的一隻艦隊倒向了韃靼人,再配合韃靼人本來就很占優勢的騎兵和炮兵,你們的中國朋友拿什麼來抵抗?」
博格斯搖搖頭,「我不是軍人,不懂戰爭。可我知道中國是個有幾千年歷史的古國,她能堅持到現在必然會有一些我們不了解的原因。」
「上帝,博格斯,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戰爭依靠兩樣東西,血與錢。這兩樣東西現在中國的皇帝都沒有,他沒有錢,也有勇敢的士兵。」
「好吧,威瑟琳,我們不談情懷。既然你當我是朋友,那我也可以給你透露一點你們不掌握的信息。」博格斯低頭喝茶。
「快說。」
博格斯不著急,慢斯條理地品了幾口茶才道:「你知道我們執政官和明朝官員的關係,他與尼古拉手下幾個將軍有著密切的私人交往。」
威瑟琳點點頭,守序的經歷他是很服氣的。
「按照中國的倫理道德,既然尼古拉能拋棄他的皇帝,那他手下的將軍也就沒有了對他忠誠的義務。」
威瑟琳看上去有些意外,「你說什麼?」
「執政官說過,我封君的封君不是我的封君那一套在中國行不通。中國的皇帝不僅僅是政治和軍隊的領袖,他身上帶有神性的色彩。一方面中國人很講究實際,對於錢錙銖必較,另一方面,他們對某些東西又有異樣的執著。比如我剛才說的那種神性色彩帶來的號召力。」
威瑟琳:「我聽不明白。」
博格斯坦然道:「實際上我也不明白。你只要知道如果尼古拉叛變,他同樣也會遭到手下將軍們的叛變。」
「你們的情報準確嗎?」
「尼古拉只是一個海商聯盟的盟主,他控制不了所有人。我們肯定Teontij(鄭彩)依舊忠於他的君主,並已經在提前應對尼古拉投降。Teontij不久前率領艦隊從銅山北上,去接一位身在浙江的中國親王。Zizia(鄭鴻逵)的態度我們不是很肯定,但他至少不會支持尼古拉的叛變行為。」
威瑟林震驚了,「上帝,Teontij和Zizia是尼古拉的主要武力支柱。」
博格斯:「沒錯,威瑟琳先生。如果尼古拉不存在了,缺少統一領導,數萬失去約束的軍隊變成海盜,對幾千裏海岸線展開廣泛侵襲,那會是什麼後果?」
威瑟琳咬著牙道:「那會比當年尼古拉、奧古斯丁(李國助)、Quitsicq(李魁奇)、JanClauw(劉香)組成的海盜大聯盟還要可怕。」
「是的,這次他們中間多了許多正規軍,並且有中國皇帝給予的合法授權。」
「當年的海盜侵襲是我們出動艦隊支持尼古拉消滅了他主要競爭對手,穩定了台灣海峽的秩序。這次。。上帝啊,我必須向公司報告這件事。」
博格斯往椅背上輕鬆地一靠,「所以,威瑟琳先生,你們對蔗糖的報價是多少?」
「褐糖每擔7個裡亞爾,我要10萬擔。」
白砂糖每擔24個裡亞爾,冰糖35個裡亞爾,比年初翻了一倍。
「你不用請示歐沃特瓦特長官了?」
皮特.安東尼斯.歐沃特瓦特是現任熱蘭遮行政長官。
「不用,我有我的權限。」
其實現在小規模的交易市價已經到了6.7里亞爾,威瑟琳現在身為高級商務員,在這個價格範圍內有台南的全權授權。
「成交,」博格斯打了個響指,「威瑟琳先生,你應該最了解,與我們合作的人從未吃過虧。我是你,就會囤積一部分蔗糖。明年的價格只會更高。如果不是我們需要套現一部分貨,我們不會賣那麼多的。」
「謝謝你的坦誠,」威瑟琳道,「是否囤貨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日本和巴達維亞都很需要這批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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