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電白男兒(1/2)
岑溪縣群山環繞,西北有下七山,東南為六十三山。向東南繼續走,翻過雲開大山,就進入了廣東省羅定州和高州府。
群山之間,岩嶺高險,林巒環匝,無數苗垌散處其間。漢人中持不同政見者也紛紛占山為王,六十三山,下七山,曾經有百餘座山寇巢穴。漢苗聯合,一度十分強大。為剿滅羅定和岑溪、容縣等地的山賊,明朝自嘉靖年開始,在岑溪設分守參將,築大垌、北科、連山、七山、六雲數座軍鎮,城高池深。
永曆朝廷撤離肇慶。
首輔丁魁楚的基本盤是廣東,永曆元年正月,他在梧州與皇帝分道,南下岑溪。
丁魁楚任命親信總兵蘇聘的岳父鐘鳴為岑溪知縣,本人駐縣城西北數十里的北科鎮調廣東兵。
雷廉瓊三府的兵不聽丁魁楚調遣,只有高州府派出三百人的援軍,由神電衛指揮同知陸展率領,從吳川守御千戶所入鑒江,上溯至信宜縣棄船,翻山越嶺抵達廣西容縣。對首輔丁魁楚來說,岑溪縣和容縣是他現在唯一的立足地,斷斷不能有失。
春雨連綿,北科鎮附近的道路是當年圍剿苗蠻大軍所築,條件尚可。陸展在水中深一腳淺一腳回到分配給自己守御的營堡。
堡壘不大,周長只有80丈,原本早已廢棄,無人守御。陸展的300電白男兒到岑溪後,這座營堡才重新啟用。北科鎮城位於北流江與支流義昌河的交匯處。翻過一座山,上游幾公里則是北流江與另一條支流黃華河的匯合點。
北流江穿梭在崇山峻岭之間,蜿蜒曲折,河道兩岸地勢險要。陸展守衛的這座營堡位於突出江心的山腳下,控制了一處黃花河水碼頭,與北科鎮城共同屏蔽了身後的岑溪縣城。
碼頭停泊著20多艘民船改裝的戰船,陸展每每看到這些破舊的舢板心中都是一嘆。他在神電衛使的都是搏擊大海的廣船,到了這山溝里,沒辦法,就只能湊合使這些小船了。
營堡里正在做晚飯,幾個大鐵鍋里,糙米番薯加點野菜葉子煮成的粥,倒是香氣撲鼻。用來佐餐的是今天在江上捕到的河魚,兩條大鱤魚,一條大口鲶,都是兇猛的肉食魚,每條都有20多斤重,力氣很大,幾個小伙子下水把魚錘暈了才拖上來。
河鮮肉質細嫩,與海鮮各有特色。駐紮在這北流河邊,最近河鮮倒是吃到飽了。不過陸展還是更懷念電白,家人做出來的那滿滿一桌生猛海鮮。
指揮部位於軍鎮中央一處勉強稱得上完好的建築。接過盛粥的竹碗,陸展尋了一處乾淨的地面坐下。他吃的東西與士兵完全一樣,沒有搞特殊。
副手千戶盧潛湊過來,「指揮,杜永和的兵就快打過來了。你從北科鎮回來,首輔有什麼章程?」
陸展皺了皺眉,「老丁說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這TMD不是廢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哈哈,是啊。」
盧潛悻悻地坐下,「指揮,我們的老家電白被韃子占了,兄弟們的心思現在很亂。」
陸展放下碗筷,淡淡地問道,「今天逃走幾個?」
「17個,我們現在只有247人了,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陸展沉默不語,匆匆幾口把粥喝完。
「你是不是也想走了?」
「指揮……」盧潛一咬牙,「兄弟們耗在這裡進退失據,廣西跟我們沒半點關係,死了也是白死。」
陸展沉默半餉,「你把兄弟們都叫過來,我有話說。」
從電白帶出來的士兵都是街坊鄰居鄉里鄉親,陸展不願在軍中用重罰。可逃兵的事情又必須解決,不然軍心必散。
等所有人都聚齊,陸展幾步攀上牆頭。南方明軍裝備的鐵甲很少,多數士兵只有軍服和范陽笠。這些裝備都來自神電衛的庫存,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破舊。不過好歹做到制服統一,比那些義軍強。
細雨順著范陽笠的帽檐淌下,所有人都抬頭看過來。
陸展向四周抱拳,「兄弟們,你們當中有人跟了我十幾年,有人才剛加入不久。不管熟不熟悉,你們都知道,我陸空海在電白的名聲。我從未對不起跟隨我的兄弟。現在電白老家被韃子占了,你們想回家看望家人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不攔,但不能再偷偷摸摸跑了。盧潛!」
「指揮!」
「軍中還有些銀子,明天我會給足路費,你帶著想回家的兄弟們先走吧。」
盧潛大驚,「指揮,那你怎麼辦?」
「我留下來,岑溪的事還沒辦完呢。」陸展笑得有些詭異。
盧潛:「你不走我也不走。」
「別胡說,回家的路不好走,兄弟們沒人帶著我不放心。」
陸展說完,拍拍雙手,跳下牆頭,逕自回到自己的屋中。
這種危機時刻,軍心一定不能強壓。思念父母妻兒的心思誰也壓不住,繃斷了最後就是一場兵變。陸展給部下一夜的時間,讓他們自由選擇去留。有些東西與其壓制,不如坦蕩一些。陸展相信,以他在電白城的名聲,肯定會有不少人留下來跟他干。
陸展倒不是太擔心家裡,高州守將李明忠在閻可義打過去時就投降了。李成棟的軍隊沒有為難神電衛,據陸展所知,衛城暫時都好。
屋中有女人。為籠絡如陸展這樣的基層軍將,丁魁楚從家裡挑了17名侍女分配軍將們享用。陸展也分到一個。
在女人身上享受完,換了身乾淨衣服,倒了點小酒,準備喝了睡覺。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
「是我,指揮。」
是盧潛的聲音,陸展笑了笑,出聲招呼他進來。
「老盧啊,來來,坐下一起喝幾口。」
「那正好了,指揮,我這有下酒菜。」
盧潛說著從懷裡掏出兩條烤蛇,「4斤的飯剷頭,5斤的水律,都是今天剛籠到的新鮮貨。」
陸展一見大喜,他最好這口。飯剷頭是舟山眼鏡蛇的俗稱,又名中國眼鏡蛇。水律是滑鼠蛇的俗稱,抓蛤蟆籠蛇一般以王錦、水律和飯剷頭最為常見。
蛇肉最好是清燉或是爆炒,烤來吃有些浪費,不過軍中條件有限,也挑剔不得。陸展還有些炒蠶豆,當下也擺了出來。
啃一口蛇肉,咪一口小酒,渾身舒坦。兩人你來我往,半斤酒很快下了肚,講話就有些飄了。
盧潛問道:「指揮,你為什麼要留下來?跟我們一起走不好麼。」
「回去怕是要剃髮,我是忍不了那根難看的辮子,就不走了。」
盧潛沉默了一陣,「指揮,我也不想留辮子,可家裡妻兒父母都在。我怕連累了他們。」
大時代的變局下,人人都會有自己的選擇。盧潛的理由很充分,人之常情,陸展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與盧潛不一樣,他在海上混了多年,有些其他的辦法。只要建州沒在破城時為難他的家人,後面就能把人轉移出來。
「老盧啊,你說的我明白,我真心不怪你們。」
盧潛聲音帶上了哭腔,「指揮,我也不想投降,如果我們是在神電衛,與韃子拼到死也沒說的。可死在這廣西的荒山野嶺,我實在是不甘心。」
陸展拍拍副手的肩膀,「老盧啊,別說了,幹了這杯酒。明天你我就分道揚鑣了,買賣不成仁義在,我希望以後見面了大家還是朋友,不要搞到刀槍相見的地步。」
盧潛端起酒杯,滿滿地喝掉,眼淚止不住地留下來。
陸展性子隨意的很,從來沒想過為難這些人,亂世混口飯吃都不容易。
盧潛擦了擦眼淚,「指揮,你打算怎麼辦?」
陸展拈起兩顆蠶豆,一邊嚼一邊說,「簡單,打的過杜永和就打,打不過就跑。」
「能跑去哪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