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麗船警報(2/2)
廟島上的顯應宮是座香火很盛的天妃廟,始建於北宋末年,歷史十分悠久。所有跑北洋航線的商船,到此都會停泊祭拜。廟島天妃廟在南北往來水手的捐助中,建築規模不斷擴大,現在已是一組宮殿群。
汪匯之和呂從先錨定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準備了豐厚的祭品換乘小艇登上廟島。媽祖的信仰鐫刻在他們骨子裡,每艘戎克船的桅杆上都掛著天妃旗。既然到了北中國最大的天妃廟,又豈有不去的道理。而守序見這次既然有條件,便也允許了戰艦水手上島祭拜。
長山列島這幾座島分別也駐紮有明軍,但不是登州鎮的兵,長山列島的守軍更遠,他們來自遼鎮。幾個走南闖北的華人老兵帶著酒肉上島,跟這些遼兵套近乎。
「兄弟,來,吃點肉喝口酒。不用看,你們長官不在。來來來,喝酒。」
「……」
「哎呀,你們是為國戍邊的好漢,我這輩子最佩服打韃子的好漢了,來來,再敬你。」
「……」
「你說什麼?你是從松錦戰場跑出來的,爬上船的時候,海上已浮屍上萬?媽的,狗日的韃子。再喝口,給你們壓壓驚。」
遼兵幾杯酒下肚,眼淚掉了下來,「幾萬大軍都擁擠在海邊,後面的人把前面的人往海水裡推,火藥和弓弦全部都被打濕,建虜的甲兵從後面殺過來,俺們毫無還手之力,他們見人就殺。水師見海邊的人實在太多,根本不敢靠近,只有水性最好的人才能游過去。」
金城的水兵沉默了好一陣,說話聲中已經沒有調笑的語氣,「老哥,喝口,酒還有好多。」
遼兵抹了把眼淚,「讓兄弟你見笑了。」
「沒有的事,老哥。你既是遼兵,為何在這登萊戍守。」
「俺是遼鎮龍武左右營的兵,督師大人調俺們在登萊戍守,是為了防備麗船。」
「高麗棒子?老哥你不是逗我吧,高麗棒子還敢來打大明嗎。」
遼兵嘆了口氣,「兄弟你是不知道,錦州城下就有一隻朝鮮炮隊,俺們在松錦吃了朝鮮炮隊不少虧。」
「千年棒奴,反了他的。這些棒子我一個人能打十個。」
遼兵道:「可不是,但兄弟啊,朝鮮有水師啊,萬一坐著水師過來的是建虜怎麼辦。聽說前年就有兩艘建虜船到過登州。」
金城水兵恍然,「老哥,你們在登萊駐紮是為了防備韃子坐朝鮮船過來?」
「不光俺們,天津鎮的水師也是如此。哎呀,兄弟,我從沒見過你們那麼大的船,紅夷炮的管子好粗啊,要是俺們有這麼強的船就好了。」
金城水兵眨眨眼,「啊,在我們那裡不稀奇。我們有幾百門紅夷炮。」
……
守序看著匯總過來的信息。天津、登萊、遼鎮水師匯聚登州真是為了防備朝鮮戰船。
松錦決戰之前,建酋皇太極從朝鮮抽調了115艘戰船組成的水師,運輸一萬包米支援錦州前線。
守序暗嘆一聲,自從皮島陷落,明軍已經要與建州分享渤海制海權了。雖然朝鮮水師不強,論戰鬥力絕不是明軍的對手,可看明軍那些船,無不是縫縫補補的舊船,明朝的財力無法向水師傾斜。朝鮮的戰艦更新,更大,更硬,「皆以整木成造,堅固異常。」
雖然面對的朝鮮水師裝備更好,但明軍天津水師、登州水師接到朝鮮出動的消息,兩部各出了30多艘戰船,在海上成功攔截到了朝鮮水師,以少打多,將115艘朝鮮船中的一大半都送進海底。
天津水師和登州水師此戰並無配合,屬於單獨行動。朝鮮船隊最後只有52艘船抵達錦州前線。皇太極對此極為震怒。
明軍的水師雖然勝了一仗,可朝廷得知建虜正派兵督促朝鮮人砍伐大木,在鴨綠江建造大船,非常害怕八旗兵坐著朝鮮戰船打進來。天津那邊糧儲充足防禦堅固,朝廷最擔心的是登萊。於是松錦大戰前後,明廷陸續從各地抽調援軍進入登萊防海。
除了遼鎮龍武營的1700兵和天津鎮的水師,目前在登萊的明軍還有山東巡撫王國寶派出的508名濟南兵,前任山東總兵楊御藩的1200精銳鳥槍兵和2000營兵。加上登州原本的6200營兵,3000水師兵。如今登萊附近的明軍有15000人,分散在從威海衛至登州的海岸線上。
這些是士兵,而戰船都匯聚在登州是因為一個異想天開的計劃。今年晚春的時候,前任登州鎮水右營副總兵王武緯忽悠兵部尚書陳新甲同意了「聯鮮圖奴」之策,集中天津、山東、登州等地水師的130多艘戰船,試圖聯絡朝鮮夾擊建虜的後背。可松錦打完,朝鮮便是傻子也知道建州惹不起,當然不會對王武緯的計劃有什麼興趣。王武緯帶著船隊抵達遼東沿海後什麼也沒幹成,只好返回登州。
儘管勞師糜餉,但陳新甲還在位時,沒人敢把王武緯怎麼樣。可陳新甲因為替天子操辦與建州議和的事,剛剛倒台了。登萊巡撫曾櫻早就看王武緯不爽,聯合山東巡撫、剛接任的總兵劉澤清彈劾王武緯,雖未能將其撤職,但也成功調離了登州水師營。
如果不是因為朝鮮,其實原本登州沿海的烽燧差不多都荒廢了。守序這是湊巧,對付麗船的兵船、器材全用到了他身上。
註:明軍戰船不如朝鮮見《兵部為登萊萬分提防麗國調兵並加緊津關沿海等處海防事行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