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兵過如篦(2/2)
登州在大同江口西偏南1個多羅經點,直航登州意味著要在黃海頻繁戧風,航程不長,這對南海號不是太大問題。可守序承諾要把這些明軍帶回家,即便建州的船用料紮實,守序也很擔心明軍會不會把舵丟了。
守序決定在黃海先不戧風,航線取遼船能夠承受的最大側風角度航行,右舷近迎風,貼住風向7個羅經點。守序測算過,這樣航行如果不出意外大概能抵達威海衛附近,但戎克船普遍存在航行側飄位移大的問題,西北風下,這意味著船隊會被推向東海。守序同時做好了抵達江蘇的預案,不過那也是回國了,比待在朝鮮挨凍強。
得益於精心照料,南海號大副羅納德恢復的很好,但還無法立即投入工作。守序只能像做船長時一樣,與南海號航海長和兩個艦隊小參謀一起帶班航行,而且他主動選了帶凌晨的狗班。
一路上大浪不斷,夜晚更是寒風刺骨。守序穿上最厚的皮衣,外罩一件狐皮毛領的斗篷。佇立在甲板上,守序欣慰地看到這些常年在遼海大浪中搏擊的明軍水師都有很高的航行技能,在明朝晚期,南方各省的水師實際都出於荒廢狀態,只有鄭芝龍的人船具備出戰能力。而北方登州水師天津水師明顯比南方水師強得多,他們身處前線,明軍歷次大戰都少不了水師的支援。
謹慎地繞過大同江口的島嶼,後面的航程無須擔心會有礁石,船隊放開了航速。大同江口距離山東半島只有160海里左右,船隊的航速有4節,4天後的白天,守序看見了山東半島。明軍的戰船上都是一陣歡呼,看見山東半島就意味著離家不遠了。
南海號上有明軍提供的導航水手,守序又仔細對比了航道標,最終確認眼前是山東半島成山頭附近,再向東偏一點,就真的只能去江蘇了。
山東半島在望,船隊向西開始戧風航行,不停做之字運動。南海號和明軍們的人手還比較充裕,可當他們花了5天時間才抵達威海衛時,所有的水手都快累癱了,不得已之下,只能全部駛進威海,躲進劉公島背後的錨地以避風避浪。
會師總是讓人高興的。守序走前只給梅爾維爾號留下了50名船員,這些天他們只在威海衛附近捕到4頭鯨魚。之後風浪變大,梅爾維爾號乾脆停止了捕鯨,在劉公島搭建營地。
威海衛的海灣內有一些錨泊躲風的商船,可能他們其中也不乏遊走在海商與海盜邊緣的人物,但梅爾維爾號畢竟是一艘紅夷夾板船,依然擁有4門自衛的4磅炮和4門迴旋炮,因此錨泊期間也沒有人上來找麻煩。
南海號從台北出發,中間除了在廟島短暫停留過幾天,一直處於航行狀態,抵達威海之前的戧風航行消耗更大。守序決定在劉公島休整一段時間。
王宗雲等人向守序辭行:「國主大人,將士們都想儘快回到登州,我們也需要向部院大人復命。我等商議過了,決定走陸路回去。」
守序:「威海距離登州有300多里,你們確定沒問題?」
陳之俊道:「謝國主關心,我們是登州兵,不是客軍,沒問題的。」
梁鶴翔道:「我們有部院大人的手令,回師途中可以在衛所里休息,也就七八日的功夫就回去了。」
守序點點頭,「好,那我就不送你們了。」
金士英也向守序告辭,與王宗雲一起趕赴登州,他需要儘快恢復在明朝的身份,並且拿到軍職。臨走前他把從遼東帶回來的人交給守序照顧。
跟隨他回國的有500多人,在劫掠李朝的戰鬥中,這些人都分到了銀子,因此其中的200多人在抵達威海後就提出要回家。這是應該的,為了保證他們能有充足的路費,金士英不僅把屬於自己的那份白銀也給了他們,並且向三個明軍千戶借了500兩銀子。王宗雲等人沒有考慮就答應了借錢。金士英忠烈之後,此戰又立下大功,眼瞅著就是朝廷要重用的人物。
剩下的300人無家可歸,暫時只能寄居在劉公島。好在曾櫻做生意很守信,島上按時運到了9000石糧食,不愁吃的,守序自然也答應下來。
與談好的價格相比,少了1000石,守序找來梅爾維爾號的大副雅克.羅西利,「糧食為什麼會少了?」
「閣下,運糧食的中國人說這叫『漂沒』」,雅克.羅西利模仿著漢語,「他們還說,因為登州離威海比較近,所以『漂沒』的比例很小。」
好吧,潛規則。
接下來的幾天,索性也無事,守序便在島上搭建一些臨時居住的木屋,讓士兵們可以上岸休息。金士英留下的人正好提供了勞動力。威海是不凍港,劉公島海域的氣溫相對較高,有淡水,島北面是海拔150多米的山峰,遮擋了寒風。島南面地勢比較平緩,守序把營地設在這裡。島上樹木茂密,不需要登陸採集木料,守序只派了些人購買些木匠工具和鐵釘。
駐紮在劉公島,守序有了空閒時間,他開始整理提交給元老院的,關於此次遠征的述職報告。報告中的台灣部分,由梅登負責,北上遼海這部分只能守序自己操刀了。
與明朝官員交往,擄掠李朝,都不會是什麼大問題。
矛盾的焦點集中在大東溝之戰上,與建州的交戰代價高昂,收穫卻很小。
在大航海時代,歐洲出發的冒險家在與各地的交往中,第一次接觸往往都是戰爭。葡萄牙人荷蘭人英國人,與明朝的交往均以戰爭開始。戰爭會讓雙方對彼此的力量和底限有清晰的認識,為以後的往來打下基礎。
戰爭體現出來的是力量投送,與兵力物資成正比,與距離成反比。這點無論陸戰海戰道理一樣。新興政權,往往都會有一種向外擴張的欲望和慣性。擴張的邊界就是能夠投送的軍事力量與敵軍實力的平衡點。這條邊界很難在戰前準確判斷出來,只有一次錯誤導致的代價,才會讓擴張的一方明白極限在哪裡。
守序在報告中這麼寫,也沒有為自己開脫的意思,他在報告中承認了自己判斷有誤。大東溝之戰證明金城現在沒有力量在北中國顯示軍事存在。
但這條邊界的極限在哪裡,守序依然沒有找到。或許在長江,或許在更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