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熱蘭遮會議(1/2)
熱蘭遮城門前有一圈木製柵欄,進出城堡的中國人都在柵欄門前排隊。台灣與東南亞殖民地最大的區別可能就在這裡,居民的民族屬性很單一,大多數都是中國人。
陳守序、梅登和蒙達一行從華人的隊列邊走過,在城堡門前遇到前來迎接的拉邁爾。互相介紹,略作寒暄,拉邁爾便在前引路,進了熱蘭遮城堡。棱堡第一層的面積最大,包括附城在內,這層主要是監獄和倉庫。
守序注意到倉庫的部分,荷蘭人用了很多鐵,如果加上調和建材用的糖漿,荷蘭人在熱蘭遮堡下了血本。熱蘭遮堡的土方單位造價,是明朝要塞的20倍以上。陳守序的觀點很樸素,打仗就是打錢,便宜一定沒好貨。所以不要看城堡的占地面積沒有明朝的衛所城大,守軍也就千人的規模,可蘊含在其中的能量遠遠超過普通的明朝要塞。
登上城堡的第二層,奧蘭治旗在台灣長官公署前飄蕩。守序見這一層還有一些建築沒完工,便問起身邊的拉邁爾。
拉邁爾不經意地說道,「那是醫院,去年動工的。」
守序暗暗點頭,在台灣這種接近熱帶的地區,軍隊中患病的人數一定不會少。醫院作為最重要的部門,居然還沒有建好。而且看上去,工地上的工人也不多。這就有意思了,難道台灣的財政並不樂觀?
進了長官公署,見到台灣一把手保盧斯.特羅德紐斯。讓陳守序驚異的是,特羅德紐斯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可以在官話、閩南語間隨意切換,這在高層荷蘭人可很少見。
蒙達向陳守序介紹,「特羅德紐斯長官在台灣多年,深受華商的歡迎。」
特羅德紐斯向陳守序伸手握在一起:「我很榮幸地有很多中國朋友,守序閣下,希望我們也能成為朋友。」
守序:「我正是為此而來。」
梅登聽特羅德紐斯說了幾句話,問起他的家鄉,「特羅德紐斯先生是豪達人?」
特羅德紐斯:「對,我來自豪達。梅登先生去過我的家鄉?」
梅登笑道,「我忘不了豪達奶酪的味道。」
特羅德紐斯很自豪,「豪達的奶酪是歐洲最好的。」
又寒暄了幾句,拉邁爾把守序一行帶到了會議室。
談判從火藥味開始,拉邁爾先發言,「守序閣下,你們控制的金城,正頻繁的與中國進行金額巨大的貿易活動,這與我們大員產生了直接競爭。」
梅登淡定地回復他,「拉邁爾先生,據我所知,貴公司董事會曾經給巴達維亞下令,禁止你們使用武力攔截在海上貿易的中國商船。除了航向馬尼拉的那些船。」
荷蘭人在東印度的保密工作並不好,分散在四處的貿易商站和見錢眼開的公司雇員就像大漏勺般透出各種信息。熱蘭遮城堡剛剛建成不久,澳門的葡萄牙人就拿到了完整的工事圖紙和火力配系。荷蘭人無意中截獲向馬尼拉運輸熱蘭遮圖紙的葡萄牙商船,這一度讓大員十分緊張。
與軍事機密相比,貿易情報則更加容易得到。巴達維亞曾實行許可證制度,力圖攔截所有出海的中國商船,扣留那些沒有荷蘭人允許的船貨。阿姆斯特丹並不支持巴達維亞的這種行為。
守序對特羅德紐斯道:「行政長官先生,我想我們應該以坦率的態度來面對這個問題。貴公司在亞洲的制海權從沒強大到能壟斷亞洲海面的貿易。除了東印度群島,貴公司對航向日本、暹羅、廣南的中國商船並沒有多強的控制力,即便是馬尼拉,貴公司也不能阻止那裡繁盛的大船帆貿易。」
事實顯而易見,特羅德紐斯也沒必要否認,「我們確實不能攔截所有的中國商船,但我們可以對他們形成威懾力。每一艘出海的中國商船在出發前,都應該明白會有一種風險,如果不是航向大員和巴達維亞,他們的船貨隨時會被我們沒收。」
梅登冷笑一聲,「特羅德紐斯長官,與你們一樣,我們也有著雙重身份,商人與戰士。金城崇尚的是自由貿易,並決心以武力保衛我們的目標。」
拉邁爾高傲地道:「我們的實力是你們的100倍。」
守序微笑道,「我在加勒比海用小艇攀爬西班牙人高聳的蓋倫船樓,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實力又何止我們的百倍。」
蒙達見氣氛有點僵,便打了個圓場,「各位先生,在這個問題上,金城已經與范迪門先生達成了一致。金城現在最大的銷售對象是聯合東印度公司。而且他們帶來了很多白銀,也向巴達維亞採購了很多物資。」
拉邁爾露骨地說道,「巴達維亞有巴達維亞的立場,台灣有台灣的。」
面對這位東印度公司的高級商務員,梅登的語氣依舊很平靜,「拉邁爾先生,你去過呂岑嗎?」
拉邁爾搖搖頭,「我沒去過德國。」
特羅德紐斯轉頭看向梅登,「古斯塔夫與華倫斯坦決戰之地?」
「數百門大炮在戰場上轟鳴,炮彈在空中飛翔,那是死神在揮舞鐮刀。來自鄉下的農民,抑或是世襲貴族,剛上戰場的菜鳥與武藝高強的戰士之間並沒有什麼區別。伴隨死亡之鐮的每一次揮擊,炮聲、吶喊聲,刀劍交擊共同演奏出繁複的鎮魂曲。在那個血與火的下午,成千上萬年輕的士兵倒了戰場上,他們是那麼年輕。鮮血在大地流淌,與土壤混合在一起。嚴寒很快凍硬了屍體,無論他來自新教一方,還是天主教一方。」梅登用舒緩的語氣娓娓道來,「我和我的戰友從呂岑倖存下來,拉邁爾先生,如果你也去過呂岑,應該就能理解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再讓我們害怕的戰爭。」
陳守序心裡為梅登點了個贊,見特羅德紐斯和拉邁爾兩個荷蘭鄉巴佬聽的有些發傻,便說道,「行政長官先生,商務員先生,戰爭總是代價高昂的行為,很多時候沒有真正的贏家,會讓雙方都得不償失。中國擁有龐大的生產力,也是深不見底的消費市場。生意是做不完的,我們希望能與貴公司成為真正的貿易夥伴。」
特羅德紐斯在嘴邊握拳,輕輕咳嗽一聲,「守序閣下,我欣賞你們對自由貿易的態度。但我們得對自由稍微做一些定義。」
守序點頭道,「我理解你的立場,自由需要法律來約束。就目前來說,我們正在開拓的主要是廣州市場。」
拉邁爾也回過神來,「你們不能插手福建與日本的生意。如果你們獲得了公司感興趣的商品,必須以合理的價格賣給我們。」
守序往椅背上一靠,「我們會賺取合理的利潤,商務員先生,我只擔心你們沒有足夠的資金採購我們的商品。」能有一個穩定的下家,陳守序其實求之不得,金城在台灣的人力初期會很有限,精力不會全部放在貿易上,荷蘭人樂意全部買走他正好省了銷售的工作。
金城港的存在,可能規範到下南洋的中國商船,同時對本地的馬來海商造成了沉重打擊。而後者正是荷蘭人最急迫想要消滅的敵人。范迪門考慮的是如何能從中國搞到更多便宜的商品運往日本和歐洲,他的立場與大員確實存在一些差異。守序現在做的工作就是消除掉這種詫異,他開始了長篇大論的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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