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血旗(1/2)
傍晚,凱龍.格蘭達加納.塞拉站在埃斯特萊雅號的艉樓甲板上,手上拿著一根拐杖,支撐他在前不久的戰鬥中受傷的左腿。
他眺望大海,看著夕陽映照下的藍天白雲,回想起在托爾圖加島之戰後連續遭遇兩次颶風,那時他的艦隊雖然都在港內,但還是損失了一些帆桅,這讓他拖到颶風季結束才能向巴哈馬進攻。而現在,上帝賜給了他連續的好天氣。
新普羅維登斯島隱隱約約的輪廓,出現在艦首幾海里之外。凱龍的艦隊呈雙列縱隊前進,先導艦兼旗艦的埃斯忒萊雅號身後,依次是聖伊德方索號、阿羅戈諾達號和蒙塔涅斯號。阿佐尼亞作為艦隊的副司令,座艦是位於隊列中部的阿羅戈諾達號。除此之外,還有四艘單桅斯魯普航行在巡航艦隊右舷,位於巡航艦隊與巴哈馬島鏈之間。
凱龍身披他最珍視的卡拉特瓦拉修會紅十字,這代表著他世襲貴族的身份。如今的歐陸也有禮崩樂壞的趨勢,大航海帶來的白銀之海深深改變了整個歐洲的財富結構,從羅馬到米蘭,從西西里到維也納,從特蘭西瓦尼亞到里斯本,整個歐洲都仿佛失去了廉恥。只要足夠有錢,伯爵侯爵的爵位都能用白銀來換。
即便是他的祖國西班牙,為了籌集資金填補空虛的國庫也在大肆售賣騎士團的禮服和爵位。而那些世襲伯爵們為了一點點嫁妝,把貴賤不通婚的祖訓都拋到了腦後,打著愛情的名義娶那些屠戶、冒險家和暴發戶家的女人,就為了嫁妝帶來的銀幣。
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在家鄉,像他一樣的卡斯蒂利亞末等貴族竟然以投奔到高等貴族家做僕人為榮。在古巴,哈瓦那的總督看著他的眼神就如同看那些下人,並且對他的要求百般掣肘。
凱龍不甘心,他要用手中的劍改變自己的命運。出身已經為他在頭頂設立了一道天花板,如果沒有特別的際遇他此生將終老在船長的位置上,或者在某次與列強艦隊的戰鬥中被炮彈轟成碎片,如同他以前的船長。
這遠遠不夠!凱龍攥緊了雙拳,他還年輕,又這麼優秀,理應得到更多的東西。剿滅困擾西班牙百年的加勒比海盜,他能贏得耀眼的戰功,贏得如山的財富。
上帝保佑,凱龍的計劃在陷入困境後得到了貴人相助,讓他得以組建起一隻強大的艦隊。連續兩次大勝,不可一世的海盜被重創。現在只要拿下眼前巴哈馬海盜幫的巢穴,他將會帶著榮譽與金錢凱旋迴國,再造家族的輝煌。
只剩下巴哈馬。
凱龍手扶圍欄,看向艉樓下的查特菲爾德。甚至都不用威脅,這個海盜船長被俘後主動向他投降,並且自願充當西班牙人進攻巴哈馬的嚮導。
「前方就是你說的新普羅維登斯島?」
查特菲爾德彎腰答道,「是的,司令官閣下。過了新普羅維登斯島右轉,在哈勃島與新普羅維登斯島之間有條深水航道,您的大型戰艦可以一直抵達伊柳塞拉。」
「我看海圖,在現在這個位置右轉也能航向伊柳塞拉,而且航程更短。」
查特菲爾德恭敬地回答道,「我不建議您這麼做。新普羅維登斯島的東岸遍布礁石,有許多暗礁和淺灘。您的大艦駛進去會十分麻煩,而且您知道海盜總是善於用小船進行襲擊。他們的佩利亞加船與單桅船非常適合在這種地方出沒,我擔心您的艦隊會遭受不必要的損失。」
凱龍哼了一聲,語氣很倨傲,「那些被我打的落荒而逃的強盜能把我的艦隊怎麼樣?無論在哪裡我都能把他們消滅。」
查特菲爾德的腰彎的更低了,「司令官閣下說的太對了,這些無恥的罪犯在您的艦隊面前如同螻蟻一般,只要輕輕一腳就能把他們踩死。」
凱龍哈哈大笑,「你很會說話。好,很好。在消滅巴哈馬的海盜後,我會考慮給你在艦隊裡留一個職位。」
「多謝司令官。」
「無恥之徒!」旁邊傳來一聲微弱,此時卻顯得很清晰的喝罵。
凱龍看向被打斷雙腿,正趴在甲板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的貝勒米。
肅立一邊的士兵沖了上去,抓著貝勒米的頭髮逼他抬起頭,右手的刑具高高舉起,只要落下就能讓這個死硬的海盜閉嘴。
凱龍一揮手,「等等,讓他說完。」
士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貝勒米衝著查特菲爾德吐出一口血沫,「你這個沒有良知的傢伙。沒有勇氣保衛自己的自由和財富,現在的你就是一條狗。」
凱龍開始還臉帶微笑地看著貝勒米將查特菲爾德罵的滿臉通紅。平心而論,雖然查特菲爾德給凱龍帶來了莫大的助力,可凱龍看向他的眼神始終帶著一絲鄙夷。這個重傷被俘的貝勒米船長倒是個硬漢。無論怎麼用刑,他始終都沒透露凱龍需要的信息。
不過貝勒米越罵越難聽,讓凱龍也難以忍受,「夠了。你這個強盜,放蕩的傢伙。」願上帝寬恕這些罪人,想到貝勒米剛才那些褻瀆神靈的污言穢語,凱龍默默劃個十字。
貝勒米憤恨地回應凱龍,「你中傷我們是強盜,你這個惡棍居然罵我們是強盜。你和我們唯一的區別是,你披著法律的外衣對窮人巧取豪奪,而我是依靠自己的勇氣與刀劍對富人做了與你相反的事情。」
凱龍大怒,「你這個海盜懂什麼!我年少從軍,從一介水手開始憑藉手中的劍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今天,我還要用手中的劍把你們這些巴哈馬的海盜殺光。」
貝勒米冷笑,「不要以為你贏了,巴哈馬的海盜你是殺不完的。」
凱龍微微有些詫異,「事到如今,難道你還覺得你曾經的手下有戰勝的機會嗎?」
貝勒米笑道,「藍港可以被攻陷,我的兄弟會戰死。你們這些貴族可以消滅我們的肉體,卻消滅不了窮人追求自由的渴望。在我身後,還會有無數的人會高舉自由的旗幟繼續戰鬥,直到把暴君的王冠打落進泥沼里,被萬人踐踏!」
凱龍的手重重拍著圍欄上,「夠了!士兵,把這個褻瀆的異端吊在前桅上絞死,讓所有巴哈馬海盜都能看見他們領袖的屍體!」
貝勒米被拖走的時候,臉上尤自帶著微笑,他說道,「我從上百次的風暴中倖存,我不怕被絞死,我的兄弟看到我,只會對你們更加仇恨。」
貝勒米死的時候,幾個西班牙士兵在他手上放了一束鮮花。他就那樣,手捧鮮花,吊在埃斯特萊雅號的前桅上。
查特菲爾德見凱龍的臉色依舊很難看,小心翼翼地說道,「新普羅維登斯島的拿騷港有一個海盜的前哨基地,要不要先解決他們?」
凱龍不耐煩地擺擺手,「掛信號旗,讓阿佐妮亞派出蒙塔涅斯號,再帶上一艘單桅船去消滅拿騷的海盜。艦隊主力抓緊時間繼續向前,我要在伊柳塞拉島堵住他們的大隊。」與其他戰艦不同,蒙塔涅斯號是凱龍在托爾圖加戰後利用戰利品改裝的一艘商船,航速在整個艦隊中最慢。想起這個,凱龍對哈瓦那總督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如果那個傢伙稍微配合一些,凱龍原本能獲得更強大的艦隊。
蒙塔涅斯號離開隊列,西班牙人的艦隊在凱龍的命令下,還是按照查特菲爾德的指引,在右舷繞過新普羅維登斯島,沿深水航道直接航向藍港。艦隊順風順水,航速很快。
在蒙塔涅斯號堵住港口之前,拿騷的海盜只來得及派出一艘佩利亞加船駛進礁島群,向藍港報告西班牙人大舉進攻的消息。
拿騷與藍港直線的距離有60海里,因為要繞開礁石,實際的航程只會更遠。佩利亞加船的水手帆槳並用,抵達藍港時已經筋疲力盡。最後水手幾乎是爬到了鐘樓,敲響了代表敵襲的鐘聲。
急促的鐘聲驚醒了睡夢中的城鎮,在略顯混亂的狀態中,港內的幾位船長匆匆穿戴整齊,趕到了船長議事大廳。
大廳中央的圓桌旁,現在只剩下格羅弗與威廉兩人。由於事關重大,幾艘小型海盜船的船長也被邀請到了會議上。
拿騷來的水手被人攙扶著進了大廳。
威廉皺著眉頭,吩咐道,「給他拿杯啤酒。」
水手一口氣把啤酒喝完,稍微恢復了一些精神。
「快說,你們都看到了什麼?西班牙人有多少軍艦。」
水手喘著粗氣答道,「四艘三桅戰艦,看不清有多少炮。還有四艘單桅戰艦。」
「航線呢?」
「繞過了新普羅維登斯,沿深水航道撲過來了。」
格羅弗又問了一些細節,這水手在發現西班牙艦隊的第一時間就坐上船向藍港報信,能回答的也不多。
威廉擺擺手,示意水手可以下去休息了。
「格羅弗船長,威廉船長!西班牙人……西班牙人把貝勒米船長掛在了桅杆上!」水手已是淚流滿面,「我想和他們戰鬥,我們不會跑的對嗎?」
格羅弗重重點頭,「孩子,你很好。我們會與西班牙人戰鬥,你先下去休息,恢復了體力才能拿動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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