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軒主好有文化(2/2)
曾櫻眼睛彎成月牙,對手守序道,「蕭白家自釀的黃酒,堪稱一絕,來來,我們一起嘗嘗。」
守序笑了笑,黃酒從小喝到大,他的酒量就是被黃酒練出來的。黃酒好入口,以前冬天他經常約上兩個兄弟幹掉一壇。
……
一頓飯下來,曾櫻喝美了,「老夫休息得早,就不耽誤你們年輕人的時間了。蕭白啊,有什麼事情你自己和國主談吧。」
……
梁蕭白和守序幾人出了曾宅。
夜涼人定,風清月朗。
河邊,春風拂面,柳枝輕擺。美女士子,簪花約鬢,攜手閒行。
秦淮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幾個美女路過,偷偷看了冷應澂好幾眼,發出輕鈴般的笑聲。
「公定,看起來她們對你很感興趣啊,要不要追上去問問姓名?」
守序的玩笑讓冷應瀓很不好意思。
守序的大鬍子配上這身衣服,給人的感覺就像金陵大街上常見的土豪。冷應瀓山東人,身高也只比守序矮几分,掩飾不去的書卷氣看起來比守序更像主角,一行人的回頭率以他最高。
梁蕭白微笑道:「我知道前面有一處清靜之所。國主若不嫌棄,請隨我移步,我們去那裡坐坐。」
熟悉的節奏。
守序今天喝得高興,便答應道,「有勞。」
冷應瀓也是嘿嘿一笑,就只有林出勇聽不懂。
曾宅離南直隸貢院不遠,貢院堪稱大明朝最殘酷的考場。
南曲與貢院遙對,僅一河之隔。這個地點選的好,正為才子佳人而設。四方考生匯集貢院,失意的士子借酒澆愁;金榜高中的士子呼朋喚友一醉方休;還沒考試的士子,則在南曲的姑娘們面前指點江山揮斥方遒。或貪旬日之歡,或訂百年之約,人人都心甘情願在這座銷金窟里掏空最後一錢銀子,直至美人恩盡。
長坂橋在貢院外數十步,橋下有人擺攤。工藝品當中放了一匹玉馬,幾名青年男女拿著木環拋擲,都以玉馬為目標。在女人的鼓勵下,男人買了一串又一串的木環,卻始終套不中。
見守序多看了遊戲幾眼,梁蕭白道:「那幾個女子都是南市的卑妓,總以這種招式賺取外地客們的錢財。」
守序有些疑惑,冷應澂解釋道:「金陵煙花場所,分為南市、珠市和舊院。南市是卑妓所居,人數最多。名姬行首都在舊院,珠市間有殊色,介於二者之間。」
舊院就是通稱的南曲,高端場子,撐門面的就那幾十位。守序暗想,這不就是明朝版本的民用、商用和官用嗎。估計開放程度也是和場子的檔次倒著來。
過了長坂橋即是南曲,從武定橋一直延伸至鈔庫街,地塊不小。沿河有二層小樓,有獨門獨院,屋宇都很精潔。場子外站著一些呼客的幫閒。守序腰掛佩劍,出勇手握倭刀,倒是沒人敢上前招呼他們。
梁蕭白選的倒真是處清靜地方。院中四處種著花木,隔絕了外面略顯嘈雜的人聲。
見客到,假母迎上。梁蕭白吩咐了幾句,假母便把眾人迎到後院。
一間竹亭,一排長軒,軒左一顆梅樹,軒右兩株梧桐,十餘根青竹。花草間於其中,望之很有層次。
丫鬟輕啟珠簾,客人進了軒房。
房中陳設簡潔,數套木製几榻,樑上垂下幾許絲綢帷帳,楚楚有致。與守序想像中的亭台樓榭,華麗陳設倒是絕不類同。
梁蕭白請守序做了上首,有些抱歉地道,「曲中諸姬,如今最紅的當屬李香。南渡士子以睹香君一面為榮,但她一顆芳心全繫於候朝宗之身,閉門謝客。連田仰田中丞花300金亦未能得見。」
「李香君很漂亮?」,守序有些好奇。
「身軀短小,膚色如玉,慧俊婉轉,調笑無雙。」
守序聽到身軀短小就沒興趣了,表示李香君來不來無所謂。
南曲中出名的姑娘基本都帶有鮮明的特色,用後世流行明星來對比,叫有個性,漂亮倒未必。能稱上絕色的,顧媚、朱小大、董小宛三五人而已,而且都嫁人了。
士子們眼中的絕色與守序未必一致,他在其中一個名字上點了幾下。
宋惠湘,頎而白如玉肪。後面的介紹他就沒在意了。
稍等片刻,盛妝而來的丫鬟如眾星捧月般送來今晚的女主角們。有人捧著琴,有人捧著畫卷,還有人拿著文房四寶。
宴席擺上,梁蕭白端起酒爵,「國主,其實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哦?」守序有些訝異,沒印象啊。
「這兩年我周遊列國,去過扶桑下過南洋,貴國自然是必去的一站。在金城的廣場上,曾遠遠見過國主一面。實不相瞞,我還買了500兩面值的南洋銀行債券。」
銀行客戶啊,還是高端的那種。守序也抬起起酒爵,「感謝蕭白兄支持南洋銀行,來,幹了這杯。」
一飲而盡。
摟過美女,驚起一聲輕呼。守序端詳著手中的青銅酒爵,古樸、精緻,讚嘆一聲,「軒主好有文化。」
軒主叫李湘真,字雪衣,肌膚玉雪,含睇又宜笑,正與梁蕭白共坐一榻。
許是沒見過守序這種客人,李湘真只好微笑不語。
幾輪酒下去,梁蕭白說起正事,「國主,我家在福山港屯了一批生絲。如今去日本的商路很不好走,琉球的薩摩藩又吃不下,我們也不想降價賣給鄭家。」
梁蕭白說的很坦誠。坦誠是長期合作的第一步,守序輕輕點頭,「蕭白兄,生絲的事,你和冷應瀓談。」
冷應瀓訝異道:「國主,江浙的貨主要都是鄭藩在做。我們的宗旨不是儘量不招惹鄭藩嗎?「
「從今天開始,不必了。蕭百兄,你的生絲,我全部吃下。」守序哈哈大笑,將身邊的美人打橫抱起,惹起更大的驚呼。
李湘真以手掩唇,遮不住的震驚之色,就沒見過這麼無禮的客人。
「國主,不聽琴了嗎?」
「還聽什麼琴……」守序的聲音從走廊傳來,「蕭白兄,福山港不安全,你得儘快把貨運到泗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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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歷史上黃道周推薦曾植任泉州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