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山寺,鄭鴻逵(2/2)
終於等到了合適的風向風力,船隊啟航。抵達江心時,梅爾維爾號走不出漩渦,在漩渦里旋轉,如同玩具船一般無力。根據偵察出來的航道,船差一點就要觸礁,幸虧船上的舵工和水手操船熟練,及時砍斷椰纜調頭,順流撤回了出發地。如是嘗試了2次全部失敗,梅爾維爾號依然沒有通過焦山門。守序只能等待下午的漲潮時段,採用黃埔號新安號的方式,儘量靠北,避開江中的漩渦。這次主隊的2艘加列船也參與進來,12艘槳帆船一起拖帶,梅爾維爾號才得以通過焦山門。
守序擦了擦汗,這還是艦隊中最輕型的巡航艦。比梅爾維爾號更大的那些船,就不要妄想通過焦山門了。除非和一鴉時入侵南京的英國人一樣,艦隊裡有11艘蒸汽船。英國艦隊進入長江,從長江口開始,可以說就是輪船拖帶三級戰列艦們上去的。一路擱淺觸礁,全靠蒸汽船拉。
金城不會裝備太多槳帆船,在沒有蒸汽戰艦之前,只有戎克船組成的大船隊能進入長江。而戎克船在江面上的壓制能力,明顯是不可靠的,後來鄭成功在南京幾乎全軍覆沒的原因就在於此。
駛過焦山旁狹窄的水道之後,就到達金、焦兩山之間開闊的江面。從丘陵的山頭望過去,跨過兩個山谷和一塊平原,就可看到建築高大的鎮江府城牆和其上的城樓。江南運河的主要入江口就在城牆附近。
明軍大旗在風中飄揚,綿亘的城牆上站立著一些士兵。如果守軍有堅定的意志,鎮江會是一座強大的要塞。
長江航道在這裡依舊較深,梅爾維爾號可以靠鎮江城牆很近。城牆本身保養得相當好,火控官估計了一下,城樓在6磅艦炮的有效射程之內。
艦隊加速航行,不久就開到了金山,與焦山一樣,金山現在也是一座長江中的島嶼。
金山的寺廟更出名,島上築有許多漂亮的佛教建築,裝飾著金頂的高大寶塔和一排排琉璃瓦頂的廟宇和宮殿在夕陽中閃閃發光。
金山比焦山小,明軍在金山就不是修建營寨了,他們正在築城。守序拉開望遠鏡仔細觀察,明顯能看到西式營造法的痕跡,這是一座棱堡。
太陽落山,江邊濕地煙霧四起,朝遠看去,視野中唯一清晰的地標,只有金山寺的寶塔。
鄭鴻逵邀請守序赴宴,守序只帶了林出勇的切支丹衛隊登岸。沒有其他明軍,只有金城和鄭家。鄭軍中也有一些切支丹,鄭鴻逵安排倭寇們在外面拼酒。
房中就只有6人,鄭家方面是鄭鴻逵、鄭芝莞和從浦口趕來的禁軍勇衛營水師團練總兵鄭彩。金城方面是守序、哈里斯和菲爾霍夫。
倭寇們解下佩刀席地而坐。戰爭就在眼前,背井離鄉的武士很快就喝大了,有人抱著酒罈子唱起和歌,其他人打著手拍給他伴奏。
聽到外面傳來的歌聲,眾人一笑,今晚,他們找到了第一個共同點。
鄭家三人向他們家主學習,都會講幾句荷蘭語和西班牙語,與金城的英夷也能做一些簡單的對話,至少用在喝酒上沒有問題。酒精能加速陌生人之間的交流。鄭鴻逵三十出頭,幾人的年歲差距不大。都是風浪中打拼的人,酒量都甚豪,很快一壇酒就沒了。
海貿方面的競爭不是身處長江前線三位鄭家將軍考慮的重點,他們最急迫的關切還是越來越大的戰爭壓力。彼此有潛在的合作基礎,雙方溝通的還比較順暢。
「司禮監秉筆李國輔被馬士英發配去了雲霧山砍木頭,」鄭彩喝到微醺,談興甚濃,說起了勇衛營最近的變故。「馬士英讓他兒子馬輔掌管勇衛營,我看這是要完,馬輔帶兵還不如太監。」
鄭鴻逵打住了鄭彩,「你管上面誰帶兵,看好你的船就是。」
鄭彩是鄭芝龍的侄子,比鄭鴻逵低了一輩,儘管年紀接近,但很明顯鄭鴻逵是鄭家長江水師的話事人。
守序正想打聽一下南京的政局,便問起鄭鴻逵,「高儀兄,我聽說貴國政壇幾個很出名的勢力,閹黨和東林黨,其下還有齊楚浙黨,現在南京究竟是誰在控制局勢?」
鄭鴻逵還沒回答,鄭彩便嗤笑了一聲,「閹黨和齊楚浙黨早就煙消雲散了,東林黨在江南勢頭雖勁,然則他們沒有兵,儘是一群書生,還不是要靠咱家。」
鄭鴻逵嘆氣道:「首輔馬士英雖然曾是東林一員,但早已被除名。現在控制大明朝的是貴州人,你要是願意,也可以稱他們黔黨。」
「這樣啊,」守序繼續問道,「黔黨之中都有何人?」
「首輔馬士英,湖廣巡撫何騰蛟,河南巡撫越其傑,漕運總督田仰……」
「還有我叔的監軍,鎮常兵備道楊文聰。」鄭彩插嘴道。「朝廷現在風頭最勁的就是這幾個貴州人。」
守序聽著有些不對,一般政鬥中優勢的派系首先要控制的肯定是朝廷內部的要害部門,要部堂官,督察院通政司等。這黔黨骨幹怎麼全都出外。而且湖廣河南漕運,可都是直面建虜和李自成的前線。便是長江這邊的壓力也不小,楊文聰的日子也未必比最前沿的幾位好過。
鄭鴻逵語氣有些蕭索,大明朝離完蛋不遠了,有些人還在醉心於內鬥。馬士英既非閹黨亦非東林,他長期帶兵,政治背景比較乾淨,其實是理想的首輔人選。如果按照本來的計劃,他和史可法成功擁立桂王,南京的政局一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混亂。
可坐上大位的是與東林有矛盾的福王系,內鬥就不可避免了。鄭家與東林黨的部分成員有很深的聯繫,幾乎等同世子的鄭森是東林魁首錢謙益的徒弟。鄭家在江浙採購生絲棉布,少不了與本地勢力合作。錢謙益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鄭彩在那裡對馬士英罵罵咧咧,鄭鴻逵喝止了他。和家中其他成員不同,鄭鴻逵與黔黨骨幹楊文聰私交甚密,屁股沒有鄭彩坐的那麼歪。
鄭鴻逵道:「國主想要的東西,八成就要著落在楊文聰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