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七章 玩家齊聚一堂說聲「那麼……」（2/2）

「沒辦法，他很擔心安娜大人，用全速跑到底啊。」

柚比坂聽到謝麗絲的話有點害羞，但我沒有餘力顧及她們。

因為我剛才靈光一閃。

腦海中仿佛有某些片段連結起來了。

我從腰包里拿出冒險之書，翻著頁面焦急地瀏覽自己寫下的文字。

「志度同學……？」

「啊，抱歉。不好意思，你們誰開一下門。」

我什至沒從冒險之書上抬起頭，直接告訴一臉訝異的三人。

正關在房間裡歸納思路時，房間外傳來敲門聲。

「門開著。」

柚比坂靜靜打開門走了進來，猶豫地開口。

「吶，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嗯」

「如果我再晚一點回來你打算怎麼做？踏進劍之大廳的更深處？」

「我打算要去。雖然怕得很。」

「為什麼？明明很危險。你已經不喜歡我了吧？」

「這跟喜不喜歡有關係嗎？明知同伴或許會死，怎能放著不管。」

「是嗎……」

柚比坂有點難為情又有點高興地搖曳烏黑長髮垂下頭，喃喃低語。

「對不起。」

「已經夠了。」

「不，我剛才道歉不是為了單獨挑戰斧之守護者，而是為了我說你膽小。志度同學……不，你說得沒錯。我能逃出來只是運氣好。雖然不甘心，你的判斷很準確。」

柚比坂的肩膀看來在顫抖。濕潤的眼眸仿佛隨時會落淚。既然總是充滿自信的她會這麼說，想必是面臨過真正千鈞一髮的可怕遭遇。

「不，我的確也太過謹慎了。從這種意義來說，我們加起來除以二或許剛剛好。所以，往後要好好商量決定彼此妥協的界線喔。」

柚比坂像鬆了口氣般露出一絲微笑。

「……你別因為這次判斷正確就得意忘形喔？」

她紅著臉別開目光說道。

「我還以為你很沮喪，結果還是這樣。」

唉～我聳聳肩。但是，還能夠逞強就沒問題吧。她的氣也消了，再次直呼我「你」，也肯說真心話。

柚比坂轉過身，髮絲跟著飛揚，握住門把。

「啊，對了。午餐準備好囉。」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然後，她用真的很小的聲音，開口：

「………謝謝你來救我。」

留下這句話後，走出我的房間。

＊

我帶著冒險之書與昨天的號外，來到女生們已準備好午餐的餐廳餐桌上。

所有人都已入座，好像正在等我。

「邊吃邊談也可以，但我有幾件事想確認。柚比坂，你拿著班長的地圖對吧？」

「嗯。我為擅自拿走地圖道歉。」

柚比坂一邊說一邊把地圖放在桌上。

「事到如今，我無意責怪你。」

我攤開地圖確認迷宮結構。

「柚比坂，你說過類似『急就章的聯盟才不好』之類的話吧？」

「咦？」

我突兀的問題，令她有點吃驚地歪頭。

「就是聽說班長的隊伍落敗，保健室魔法師們被派去支援的時候。」

我邊說邊翻冒險之書確認。沒想到像寫日記般在冒險之書上留下的紀錄在這裡派上用場。即使沒寫下想找的話語本身，也能成為回溯記憶的助力。

「啊，我單純是認為會有人想比其他小隊搶先一步。若是一支小隊，大家利害關係一致，但組成聯盟，只要有一個人動念想比別隊立下更大的功勞，團隊合作就會不穩定。雖然這話由獨自暴走的我來說怪怪的。」

「關於你擅自行動這件事就算了。不過，在團隊合作這方面我有同感。這麼一想，假說就能成立了。」

「假說？」

柚比坂依樣畫葫蘆地反問，我伸手制止她。

「讓我再去確認一下。謝麗絲，你收集了那麼多武器，又讀戰士班，對武器與技能都很熟吧？」

「咦咦！聽、聽你這麼形容，我沒自信……我並非專家。」

「我不是要求

高深的專業知識。嗯，我想問的是匕首的分類。」

「分類……嗎？依物品而定。這種武器正好介於短劍與小刀中間，得看分類的方式而定。」

「很微妙啊。嗯，最簡單易懂的判別方式……應該是匕首可以發動單手劍技能嗎？」

從遊戲角度思考，按照慣例，武器類的技能必須裝備相對應的武器才能發動。

「大概可以。簡單的說，問題在於『使用方式』。因為兩者結構本身只有劍身長度與尺寸不一樣，其餘相同。這是使用者是否有意用那種使用方法的問題。」

「實際上，今天我就有用那把匕首發動過單手劍技能。」

「OK。畢竟名稱也叫短劍啊。那，緹娜。你可以組成約七十個要素發現魔法對吧？先不提實戰上有沒有用，你組合要素的上限是多少。」

緹娜思考一會後回答。

「若在精神容易集中的環境，時間無限制的話，大約兩百左右。不過數量增加那麼多，我或許無法維持魔力及腦袋的處理能力。」

「能組這麼多啊？那假設時間和魔力都可無限使用，魔法可以組合到什麼程度？」

「理論上不存在上限。不過，一般來說，即使花費時間施法也必須進食及睡眠，還是有極限在。另外，那麼大規模的魔法光在腦海中無法處理完畢，需要儀式來補足理論建構的處理能力。」

「原來如此……另一個問題。我猜大概是如此，肯定程度高到幾乎可以打賭。調查一個東西是否經過魔法強化，跟調查其本身是否為魔法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對吧？」

緹娜點點頭。

「為什麼問這個？」

她不解地問。

「為了佐證假說啊。」

我咧嘴一笑，這麼說道。

「那麼，我們來攻略這次的任務——遊戲加德吧。」

三人倒抽一口氣。

「首先，這個害班長他們慘敗的壯碩作弊金閃閃混蛋……」

我邊說邊在地圖上攤開號外報紙。

「這傢伙不僅攻擊力高到能打爛班長的盾，還具備武器和魔法都對它不管用的瘋狂性能。無敵過頭讓人反感。」

「而且神聖匕首也毫無效果。」

「我的結論是，這傢伙恐怕打不倒。」

聽到這句話，三人露出聽不懂的表情。

「那任務會解不開啊？」

「約書亞大人，你不是想出了打倒斧之守護者的方法？」

「意思是說要放棄？」

啊，柚比坂的微笑底下開始冒出黑色的氣息。總覺得好久沒體驗到這種感覺了。

「別慌張。我說的是那個金閃閃打不倒，可從來也沒說過斧之守護者打不倒啊。」

三人再度啞口無言。

「……怎麼回事？」

「感覺這想法加入不少認知觀點，但不可能有無法過關的任務。雖然不知道是神還是啥的，既然特地出了任務給人破解就該如此。打倒無法打倒的敵人這種不可能的任務，會破壞這個世界的存在意義，對吧？既然解不開，為什麼要發出任務？可是目前找不到擊敗它的，甚至沒有線索。那麼，我們一定完全上當了。」

「不過，不知道怎麼上當的也沒有意義。」

「當然，志度同是址知道答案才這麼自信十足吧？」

「我自認知道，希望猜對了。我認為……」

我拿開號外，指著地圖上原先認為是「斧之大廳」的區域。

「有確實證據證明，這個大廳是『斧之大廳』嗎？」

比方說電玩遊戲裡，依作品而定，有時候每一個區域都有名稱，一進入範圍內螢幕上就會瞬間顯示區域名。但是，遊戲加德沒有如此親切的設計。

「任務敘述上放入『斧之大廳』一詞，得意洋洋地擺出讓人想命名為『劍之大廳』、『長槍之大廳』的區域，還周到地安排了擔任中頭目的守護者。當冒險者經過這些區域看見這個大廳，當然會條件反射地認為這是『斧之大廳』吧。會想這麼覺得對吧？」

「意思是說，那是害我們完全上當的誤導？」

「沒錯。」我點點頭轉向謝麗絲。

「謝麗絲，那個金閃閃拿的武器是什麼？」

「戰斧。」

「我們去買武器時你說過吧？單手斧和雙手戰斧對使用者來說截然不同。」

「啊，約書亞大人是說這裡是『戰斧之大廳』，斧之大廳在其他地方？」

「從結論來講，可以這麼推測。如果仔細檢查這個大廳的浮雕，大概全都是雙手戰斧吧。唉，話說『斧之大廳』是班長他們的聯合隊伍隨意取的名字，即使浮雕沒規則性也沒法抱怨。」

「在假的斧之大廳里放置假的守護者，好讓大家忽略真正的斧之大廳對吧？」

「嗯，我是這麼認為的。緹娜，你曾說過吧？去買裝備的時候，我們在精靈的魔法商店街看到街頭表演時，你說有製造魔偶的魔法。如果是你，估計得出要組合多少要素才能製造性能像那個金閃閃一樣犯規的魔偶嗎？」

緹娜扳著手指思考一會。

「大概三百五十……啊，還有高到能打壞莉姆爾盾牌的攻擊力，還得會使用戰斧技能，大概四百五十，說不定超過五百個。」

「五百……對不起，我已經無法想像那該怎麼組成了。在討論魔力是否支持得住之前，光是組成理論腦袋說不定就會先燒壞。」

柚比坂傻眼地說。

「想來也是。在組成二十個要素就是一流魔法師的世界，正常來說一開始就不會有人想到能夠製造出那樣的魔偶吧。要不是平常雖然無法控制，卻能組合龐大的要素發現魔法的緹娜，或許連估算也估不出來。」

「那約書亞大人認為，這個假的斧之守護者是由在真的斧之大廳里的真正斧之守護者用魔法製造並操縱的？」

「問題在於，我們不知道真正的斧之大廳在哪裡。」

「哎呀，關於這一點志度同學也心裡有底吧？畢竟都誇口說要攻略了。」

「算是吧。我認為班長他們如果遺漏了什麼，那就是這座迷宮。真正的斧之大廳肯定在這座迷宮裡。首先，我們來確認班長他們的行進過程吧。」

我邊說邊拿開號外指著地圖。

「這座迷宮只有一條路。要預測聯合隊伍是如何攻略的很簡單。」

「說得也對。既然沒有岔路，那只有呈直線前進而已。」

「沒錯。入口進來後經過漫長的走道​​，在劍之大廳擊敗中頭目，發現長槍之大廳後一度撤退。途中在謝麗絲在夏之洞窟牆上打出的大洞處跟去摘桃子的我們會合。後來這裡便成了捷徑。」

「聯合隊伍大敗是數天之後發生的。」

柚比坂仿佛追溯記憶般一邊思索一邊開口。

「嗯。他們在這幾天之內大概是休息過後，同樣地在長槍之大廳打倒守護者，發現前方的斧之大廳後折返，準備完全去挑戰金閃閃。如果謹慎地探索，花費這樣一段時日並不稀奇。」

「然後，莉姆爾他們輸給了假的斧之守護者。」

「就是這麼回事。」

「志度同學，從剛才提到的內容要怎麼判斷出斧之大廳的位置？」

「這才要進入正題。嗯，儘管接下來我所說的全是推論。首先，即便是頂尖的隊伍，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進入尚未探索完畢的迷宮。」

「是啊，因為在約書亞大人發現神聖匕首之前，有一百年沒出現過新迷宮了。」

「嗯。還有另一點，那便是一開始柚比坂也同意過的，急就章組成聯盟的缺點。再加上這座迷宮的結構。只要看看劍之大廳與長槍之大廳，既然任務中提到『斧之大廳』一詞，一般不都會以為目的地就在前面？再加上無從迷路起的一條直路。你們不認為這結構會讓人想一直往前進嗎？」

一邊仔細調查一邊前進是探索的基本原則。各個房間、走道的牆壁、地板、天花板。陷阱自不用說，遇到暗門時也必須多加小心。陷阱的危險不必多提，至於暗門，如果門後有敵人埋伏卻沒發現的話，就得擔負背後遇襲的風險。

這些事情是冒險基礎中的基礎，一開始便學習的鐵則。當然，學院長也在救世班第一天上課時就教過我們，反覆叮嚀了很多次。

「他們打倒了兩間大廳的守護者也是一大原因。聯合隊伍的成員們想必認為，照這樣下去，同樣可以打倒斧之守護者。」

「緹娜說得沒錯。」

「志度同學是想說，即使是老練的隊伍肯定也有遺漏的時候吧。」

「嗯。如果有的話，這座迷宮最可疑了。我得出的結論——是這個地方。」

我指著地圖

上的劍之大廳。

「劍之大廳……嗎？」

「不過，為什麼？」

謝麗絲和緹娜不解地歪歪頭，我面露苦笑。

「看，我們去摘桃子，從謝麗絲打出的大洞進入劍之大廳時，我不是慘兮兮的嗎？具體來說，是被柚比坂騎在身上差點處決掉。」

柚比坂霎時漲紅了臉。呃，我也一樣，光是回想起整張臉曾埋進那道我現在也有衝動想猛盯著看、超越高中生等級的乳溝里，就覺得臉燙得快噴火了。

「等……！那、那件事是志度同學不對！」

「那又不是出於我的意志，而是不可抗力，應該說意外。不過，對我來說算是難得走運啊。」

「志度同學，我可要生氣了。」

柚比坂老樣子手指卷著黑髮，怒瞪著我。

啊，糟糕。她的眼神真的發火了。

「不，我不是指色情那方面的意思。要不是當時那陣手忙腳亂，我就不會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

她們三個一起歪歪腦袋。

這也難怪，看見的人一定只有我。

「在我們的世界，有句俗語叫藏樹於林。意思是如果想藏匿東西，最好放在有大量相同或是相似物的地方。」

我將神聖匕首放在桌上。

「我認為這玩意絕對不可或缺。唉，雖然因此繞了遠路，也讓柚比坂冒了風險。」

「怎麼回事？」

「我當時在天花板上發現了和這把匕首一模一樣，劍身像火焰劍一樣有著波浪紋的浮雕。」

三人都露出「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不懂嗎？在這個世界，不是能把偏好的物品設定成鑰匙嗎？設定成鑰匙的物品與相對應的鎖。而且只要描繪的是同一種形狀，雕刻與畫作也能做為代用品，對吧？那麼，浮雕一樣可以當鎖吧？」

說到此處，柚比坂終於「啊！」地喊出聲，謝麗絲也一拍手掌，緹娜表情沒多代變化地點點點。

「沒錯，這玩意正是『鑰匙』。」

＊

吃先包括緹娜推薦的肉餡料理與其他許多熟食的午餐後，同伴們各自做好準備，住宅邸前集合。

「那我們出發吧。」

我開口。

說真的，我本來想把事情交給班長他們去處理。

但是，他們無法立刻出外冒險，萬一柚比坂再失控也很傷腦筋。

至少為了驗證這次的推論，應該由我們親手確認真正的斧之大廳是否在我推論的地點。

這是我和柚比坂互相讓步之後得出的結論。

柚比坂對著玄關大門舉起手鐲上鎖，右手觸摸腰際的劍柄路出微笑。

「是啊——去攻略異世界遊戲加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