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五章 來訪者的蹤跡(2/2)
總之,我們從工作人員用的後門進入設施里。
忙於開幕準備的設施里,隊伍的話題也始終未曾間斷。
「雖然我不太想這麼做,但在讓一定的人數入場之後,只能先暫時禁止入場。」
「得引導客人,讓他們儘量分散至二樓的美食區和一樓的浴場。」
「我贊成。必須先叮囑入口處的引導人員。」
「喂,他們說要提早三十分鐘開幕!」
「真的嗎?」
「不能讓排了那麼久的客人等太久吧!快點檢查租借用的泳衣!要是在那邊拖拖拉拉,人群就會靜止不動!」
「更衣室置物櫃的確認也有點落後,要是有沒事做的人,就過去那邊!」
管理階層的員工們也這樣一邊下達指示,一邊幫忙作業,原本擔任警衛強化人員的學生們也被強拉去幫忙。
飲食店的員工當中,似乎也有不少人現在才要去設法張羅追加的食材。
就在此時,穿著圍裙的達莉爾從裡面急急忙忙地跑來。
「啊,各位,早安…」
「嗨!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看來『龍鱗亭』也是啊。」
「是的……!我現在必須得去添購追加的高湯材料……那、那個,麵條好像也會不夠,可以請你們幫忙嗎…?」
「她是這麼說的,柚比坂。」
「嗯,我知道了。總之,我先去看一下店裡的情形。制面的材料夠嗎?」
「雖然有庫存……但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我會一併買回來。」
「拜託了。還有,不要忘了配料的食材。」
「啊,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達莉爾點點頭,就這樣往設施外跑去。
「那麼,我就借用一下謝麗絲小姐囉。」
「也是。要追加製作麵條的話,帶謝麗絲去比較好。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麻煩你了,謝麗絲。」
「了解了。」
於是柚比坂和謝麗絲往二樓走去。
仿佛在接替般,穿著藍襯衫工作人員制服的利庫走了過來。
「約書亞同學,你來啦。快點換上制服吧,因為約書亞同學可是要在入口處擔任迎接兼引導的人員喔。」
「好。」
「另外,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希望你可以在開店前,想辦法處理一下那位伊斯特西亞家的大小姐……」
「啥?」
「她幹勁十足地一大早就跑來,願意幫忙是很好啦……不過,她所到之處的部門都,那個,抱怨個不停……雖然一同前來的女僕們似乎有替她善後,沒造成太重大的問題。」
「啊——我好像可以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真令人頭痛。
不,她本人充滿了幹勁和好意,所以這種說法太可憐了。如果有適合她的工作就好了…
「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處理。」
「得救了。緹娜小姐可以請你去浴室那邊幫忙嗎?肥皂和洗髮精的檢查人手不夠。」
「知道了。」
緹娜往浴場方向小跑步,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我也快步前往職員用更衣室。正當我走在通道上,一邊思考著該如何處理利庫託付的難題時,依爾賽和女僕們從對面走了過來。
「約書亞大人!」
依爾賽發現了我的身影,跑了過來。
「喔。不好意思讓你一大早就跑來幫忙。」
「不……怎麼會……!這點小事是應該的呀!」
「那個,我有件工作要拜託依爾賽。」
「唷!」
依爾賽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
「不論什麼工作,都請交給我吧!」
「我想慰勞一下現在在排隊的客人。你可以清點排隊人數,送上茶水嗎?依照人數,每人發一杯用拋棄式紙杯裝的便宜茶水就可以了。花費的費用之後拿收據來請款。」
「呀,不愧是約書亞大人,真是太體貼了……!我明白了。你們都聽到了吧!快點上工了!」
「喂,不要砸太多錢在茶水上,因為這姑且也是生意的一環啊!」
我對往回走的依爾賽的背影出聲喊道,但強烈懷疑她沒有聽到。不過,可能是女僕們察覺到我的想法。
「茶水由我們來張羅,請大小姐清點顧客人數。」
「因為在茶水方面,我們可是專家。」
女僕們提出了令人安心的建議。
呼——我覺得以瞬間的判斷來說,算是有成功做到適材適用吧。單獨且在外頭進行的工作,所以不會造成其他員工的困擾,而且個人的財力也夠,準備大量茶水這種程度的話可以請她先墊錢。
最擔心的就是她可能會對客人做出沒有惡意的失禮行為。不過,這裡就期待女僕們的協助了。
總之,換好衣服後,得把剛剛分派給依爾賽的工作,向利庫或更上層的負責人報告才行。
我朝通道前進,進入更衣室。
好了,集中精神吧。如今,不熟悉的顧客接待工作比冒險更讓我緊張,還真是不可思議。
*
雖然我想有柚比坂在的話應該沒問題,但反正距離開店還有一些時間,所以我在換完衣服後,便上二樓去看一下拉麵店的情況。
「早安。柚比坂,狀況如何?」
我越過「龍鱗亭溫泉分店」的吧檯,向達莉爾的母親打招呼,同時向正在準備追加高湯的柚比坂問道。
「一切順利。達莉爾小姐已經買了必要的材料,而且使用魔法便可一口氣縮短熬煮時間。」
「達莉爾已經回來了啊?」
「嗯。現在在裡面和謝麗絲小姐在揉捏麵團。總覺得她最近好像士氣很高昂。」
柚比坂視線所指的是分隔吧檯內側和內部房間、像門帘一樣的布簾。
「比起幫家裡的忙,我更希望她可以把精神放在冒險上,因為學生的本分是冒險啊。」
達莉爾的母親唉呀嘆了ロ氣,聳聳肩。這煩惱要是被日本的家長聽到,大概會生氣地說「太不知足了吧」。
「我可以進去嗎?我有些話想對裡面的兩個人說。」
「沒有不能的理由啊。」
達莉爾的母親笑著,替我打開工作人員用出入口的門。
我進入吧檯內側,當我要踏進內部房間,把手放在類似門帘的布簾上的那一刻。
「——達莉爾真是拼命啊。」
從隔著一塊布簾的內部房間,傳來說話的聲音。
「咦,有嗎……?」
「是啊。特別是最近。」
「因為我是龍族劣等生……既然沒辦法回應那方面的期待,能做的就只有幫家裡的
忙…」
「不過,你母親不是對你說話很嚴厲嗎?叫你去採食材回來之類的。」
「我父母親做到這種地步,就是想讓我去冒險……他們是在替我著想,所以我覺得更內疚。」
「……我從沒這麼想過。」
「因為謝麗絲你沒有逃避,一直想著要努力冒險……這份不放棄的心意,讓你認識了救世主大人,使情勢大逆轉……而我卻逃避了。」
「…….」
「班上的同學們要是也能像我父母親一樣,直截了當地告訴我,那我還比較輕鬆……可是,大家卻小心翼翼地對待我,特別溫柔……大家是在體貼我吧,但我反而覺得痛苦……所以,才逃避不去學院。我這才不是拼命,我是個沒用的人。」
「沒這回事……」
「正因為是家人,所以才會直截了當地告訴我。所以,我得努力才行……因為已經沒有退路了……」
「因為是家人…嗎…?」
是在思考什麼嗎?謝麗絲之後便沉默不語。
至於我,好像變成在偷聽的樣子,要進卻進不去,不知該如何是好。
*
開幕時間又提前了十五分鐘。溫泉設施要在預定的四十五分鐘前,迎接排隊的客人進場。
順道一提,雖然我們收取入場費……應該說是泡湯費,但就算再加上泳衣租借費用,也只不過是零錢程度的金額。
比起用入場費來賺錢,我們的戰略是儘量招攬人潮,透過租借毛巾等的選購品費用和飲食店來獲利。
我對著在入口處的櫃檯付了零錢後,往內部移動的人龍扯開嗓子大喊:
「請大家不要推擠!在二樓也可品嘗到美食和飲料!要不要在入浴前享用熱騰騰的食物呢?還有,在浴場流過汗後,不妨來杯冰涼的飲料吧!」
雖然我的個性不適合做這種事,但「由救世主企劃」是這座設施的賣點之一。
我身為救世主本人,必須主動擔任招攬顧客的招牌。
偶爾會有客人要求握手,或是前來道謝說:茶很好喝,謝謝。好像是依爾賽在分送茶水時,一邊宣傳「這是救世主送的」的樣子。我很擔心她會不會四處宣揚其他不必要的事情,不過這一點我想賭上女僕們的良心。
「在二樓可以品嘗到美酒,不過在喝醉的狀態下入浴很危險,所以飲酒請儘量在入浴之後!」
不愧是那麼長的人龍,客人絡繹不絕地湧進。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我們也必須開始向離去時對我們表示「拉麵很好吃」、「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入浴真的很開心」的客人致意,說聲「謝謝光臨」。此時已經有好幾名客人問說:「二樓人太多了,購買的食物可以拿到外頭吃嗎?」
就在這時候,外頭突然騷動了起來。
是什麼事啊?我專注聆聽外頭傳來的聲音。
「志度同學,不好了!」
「牆壁……牆壁開始移動了呀!」
柚比坂和謝麗絲喘著氣從二樓衝下來。
「請等一下……」
達莉爾也拍打著翅膀跟在後頭。
「你說什麼?」
「是真的,我也看見了。從二樓的窗戶應該也能很清楚的看見。」
緹娜也從外頭衝進入ロ處。我看到她快速地把手繞到身後藏住麵包,似乎是肚子餓了跑去摸魚……自行休息了。
「不好意思,請讓我過一下!」
我一邊喊著一邊撥開客人,飛奔至外頭。
我往從城鎮的每一處都能看見的圍欄之牆望去,現在正是光體要聚集在一塊,再次組成牆壁的當下。
牆壁幻化成光的粒子在空中飛舞,接著在比之前的位置還要外側的地方,粒子聚集再次組成牆壁。這就是這個世界裡「任務」被解開的瞬間會發生的現象,是世界拓展的瞬間。
仍排成一條長長人龍的客人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燈光秀深深吸引。
「到底是誰完成了任務呢?」
還在外頭分送茶水的依爾賽也衝過來。柚比坂、謝麗絲、緹娜、在各自的轄區負責警備的班長和其他學生們,以及利庫也都一邊喊著發生什麼事了,一邊到溫泉設施的入口前集合。
「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我感到疑惑歪著頭的時候。
「等一下,是怎麼回事?我們的『冒險之書』里浮現了任務過關的文字!」
前來幫忙的一名學生大喊。
持有『冒險之書』的隊長們也開始急忙確認自己的『冒險之書』。當然,我也不例外。
「風之月一三日/用溫泉療愈了三百人,任務過關」
我的『冒險之書』里也浮現了這樣的文字。
不只是我,一起窺視『冒險之書』的柚比坂、謝麗絲和緹娜也都詫異不已,暫時說不出話。
就在這個時候,以客人身分從設施里出來的學生們也開始出聲喊道:
「喂,我們的『冒險之書』里也浮現了『受到溫泉療愈,協助任務過關』的文字耶!」
規模還真大,最早入浴的三百人全都算協助喔?
雖說如此,但無論有多少學生涉及過關——
「我們是主犯啊……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的確,如果是這種條件,就等於是由我們帶頭進行的。」
「是呀……不過,為什麼那個句子的答案是這個呢……?」
「真是的!泉水是液體,的確應該要戒備的。」
我說道,一邊尋找記下蟲蛀般句子的頁面。
「承接日之水,並利用器皿,●●●●天際的白水,●●三●●」
就對照著解答來看,後半部可能是「療愈三百人」吧。當浸泡過這座溫泉浴池的人數超過三百人時,就會被判定過關吧。
如此一來,也可以推測「器皿」的後方可能是「使用」。
但是,為何前半部是指溫泉呢?
「白水……啊!」
柚比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喊。
「志度同學,是漢字!將白和水組合起來,就是溫泉的『泉』字啊!」
「喂,等一下!你說漢字?太奇怪了吧!為什麼遊戲加德的任務里會出現漢字?」
「你問我我問誰啊!不過,水,也就是三點水和日、皿合起來不就是『溫』這個字嗎?(注註:日文的「溫」字寫法為「溫」。)剛好有『溫』和『泉』也太過湊巧了吧。」
的確,在有瀨香奈子的任務時,我就感覺和日本之間有某種聯繫,但是……
「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換句話說,是使用我們世界的文字而寫成的謎題。但是,是讓遊戲加德的人解不開的任務,這有可能嗎……?」
在上回的任務中,也存在只有理解日語的我和柚比坂能與有瀬小姐交涉的優勢。不過,只有打倒幽靈任務應該也會過關,所以任何人都有解開任務的機會。
但是,如果這次的任務誠如柚比坂所言,是使用漢字的猜謎的話,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他們無意讓除了我們之外的人解開。
「不過,這裡。」
緹娜指著「天際」前面的缺字部分。
「如果是『爬向』或『流向』的話,我想遊戲加德的人也可推測到一定的程度。爬向或流向天際就是湧出之意,器皿先姑且不論,日之水是指特別的水,白水會讓人聯想到熱氣。當然,居然有浸泡後對身體有益的泉水存在,要是沒有約書亞殿下的話可能還真想像不到。」
「這都是事後推測。知道了答案才能這麼說,沒有提示的話應該難以聯想到。」
班長收起自己的『冒險之書』一邊說道。
「的確……我還把當它當作噁心的沼澤繞道而行……」
正如達莉爾所說,難以把那座漆黑的沼澤和日之水或白水這種詞彙聯想在一塊。而且我們也徹徹底底被騙了。
是「承接日之水,並利用器皿,使用流向天際的白水,療愈三百人」啊——「話說,目前的問題不在這裡。」
大概是如此說道的我露出嚴肅的表情吧。
接著,可能是察覺到我想說的話,不僅是我的夥伴們,班長她們和其他學生們也同樣陷入沉默,露出不安的神情。
雖說是偶發的意外,但還是完成了任務。也就是說,我們觸犯法令了。
「喂,那個……!」
某個學生指著天空。
在場所有人抬頭仰望的前方,有一群載著騎士往這裡飛來的龍族。
「是龍騎士團呀….」
龍騎士團——
專門騎乘於龍族身上進行戰鬥的職業等級——龍騎士,以及專門乘載龍
騎士的龍族等級——騎士龍。由天衣無縫的搭檔所組成、高機動高火力的遊戲加德警察組織。
「當然會來。」
既然現況是受到法律禁止,獎金也被取消,解開任務而能獲得好處的只有我和柚比坂——從異世界過來的人而已。
首先要懷疑我們,這是理所當然的想法。而且還是正確答案因此才令人困擾。
飛來的龍騎士們仿佛要包圍我們似地從天而降。
接著,飛在龍騎士前頭,一頭粉色長髮在風中飛舞,同時乘著龍族降落的是——
「姐姐」
謝麗絲一臉驚訝,仿佛呻吟般低語。
沒錯,騎乘在龍色龍族主任身上的就是我們學院的學院長——雷歐娜·拉夫羅 利亞。
「為什麼學院長……?」
「牆壁移動的這一天,約書亞先生你們做的事最引人注目,所以我前來確認。我當然相信不是你們,不過萬一學生引發問題,趕赴現場是教師的職責。所以我請求龍騎士團,暫時將指揮權交給我。」
的確,因為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是學生,如果冒險者是犯人的話,幾乎就能篤定犯人是學生……但就算這樣,指揮權是可以這麼輕易就交出來的嗎……?不,謝麗絲家是龍騎士的名門,而且我記得她母親是龍騎士團的重要人士,所以是靠著拉夫羅利亞家的勢力吧。
「總之,請讓我們檢查『冒險之書』吧。」
乘載著學院長的紅色龍族主任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一來就馬上表露出懷疑的態度太過分了吧!」
「那麼,不是你們囉?」
「……不,那個……我們沒有惡意……」
學院長表情嚴肅,而主任重重嘆了ロ氣。
「學院長、主任。」
柚比坂說道,同時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可能很難相信,不過這是意外。您應該記得我們之前拜託過您,希望可以公開全文以免不小心解開任務吧?拒絕請託的結果,就是我們無法掌握任務內容,在進行其他的事情時,碰巧達成了過關的條件。」
「我就猜到是這樣。」
學院長「唉」的一聲露出為難的表情。
「但是,規定就是規定。」
主任以低沉的聲音說道。
「怎麼這樣……」
柚比坂不甘心似地咬著嘴唇。
不過,當然沒錯。以學院長和主任的立場而言,他們只能這麼說。
學院長和主任姑且不論,評議會和龍騎士團的那些大人物們大概不會採信我們的說詞吧。事已至此,任何理由聽起來應該都像在辯解。
真糟糕。就因為拜託班長和其他學生們幫忙,才把他們都卷了進來。關於這點,即便是意外,也明顯是我的責任。
——可惡。
我下定決心,拍拍柚比坂的肩膀,比柚比坂更往前一步。
「我是隊長,所有的責任在我。不論是要逮捕還是嚴懲,是否可以請針對我一人就好?」
「喂,你——志度同學,你在說什麼?」
「約書亞殿下,你這樣說,連我都要生氣了。」
「啊,約書亞大人,您是要袒護我才會說這種話對吧……!」
「咦?咦?為、為什麼約書亞先生……」
「……」
柚比坂和緹娜生氣動怒;依爾賽說了牛頭不對馬嘴的話,一個人在那裡感動;達莉爾驚慌失措;謝麗絲則是無聲地瞪著姐姐、姐夫,即便如此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龍騎士們手持長槍對準我,並漸漸縮小包圍的範圍。
我從皮帶拆下神聖匕首和快取箭筒,並舉起雙手。
「我無意抵抗。看是要把我帶走還是審問我,我都會老實配合。如果只有我的話。」
我為了讓他們逮捅,就這樣舉著雙手走近面面相覷的龍騎士們。如果說不害怕是騙人的,其實我的腳正在發抖。
雖然我認為就算被逮捅也不會受到粗暴對待,但我不希望情況演變成小隊夥伴還有協助我們的班長他們也都遭到逮捕。
然而。
在周圍一片人聲嘈雜當中,謝麗絲不發一語地穿過我身旁,張開雙腿站在學院長的正前方。
嬌小的謝麗絲肩膀顫抖。
即便如此,她還是堅定地挺起胸膛,大聲喊道:
「約書亞大人沒有做錯任何事!」
讓人想起揮動帶刺鐵球時的壯烈吶喊聲。
「冒險者完成任務有什麼不對嗎?約書亞大人和安娜大人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出外冒險,姐姐你們……那些大人物們知道嗎?大家光會奉承說什麼救世主,但是,約書亞大人他們可是回不了自己的家,也見不到家人——妹妹呀!」
因為謝麗絲的怒氣衝天,喧嚷的學生們以及原本在排隊的客人們也都安靜下來。
「約書亞大人非常非常疼愛眼睛看不見的妹妹瑪麗亞大人!安娜大人也是擔心自己的妹妹,拼了命想回去原來的世界!要回去就幾能達成任務,可是卻被下令禁止,這是該對這個世界的客人說的話嗎?」
聽到謝麗絲的話後,學院長別開視線。
但是,謝麗絲卻沒有停下來。
「大人的工作原本就該是支援挑戰任務的現任冒險者,不是嗎?特別是對評議會和學院的大人物而言,協助豁出性命的冒險者不也是重要的工作嗎?居然說任務達成的速度太快,整備來不及,未免也太差勁了!這不是等於在宣揚自己無能嗎?這些無能的人,只是把自己的無能怪到約書亞大人——救世主大人的身上而已!應該要知道羞恥!若說有罪的話,是無法充分支援救世主大人那些無能的人有罪!」
以全副身心反抗原本那麼尊敬、敬愛的姐姐的謝麗絲氣勢,仿佛充滿在這一片寂靜之中。
所有人都被她的氣勢壓倒。學院長、主任以及龍騎士團的成員們就不用說了,連客人們和班長他們,還有我們也是。
「那、那個….」
達莉爾跑至謝麗絲的身旁。雖然她緊張得漲紅了臉,尾巴無力地垂在地上,但泫然欲泣的雙眼裡沒有平日的忐忑不安,反而有股堅強的決心。
「我要作證……!救世主大人他們不是為了要完成任務才興建這座溫泉設施的……!因、因為我父親因病倒下,家中經濟出現危機……所以,為了幫助我們一家人才做到這種地步……!」
達莉爾的發言有時斷斷續續的,但正因為如此,傳到聽者耳里,聽起來很有可信度。
「對了,我有在報紙上看過相關的報導哩。」
「我也看過。他哪裡是罪犯啊,救世主大人超級善良的啊。」
「大人的工作是支援冒險者,你不覺得的確如那孩子所說的嗎?」
「是啊,經她這麼一說,身為大人還真是慚愧呀。」
「媽媽,救世主大人為什麼被罵呢?」
客人們的竊竊私語和責難的眼神,開始朝向龍騎士團。拿著狀似槍枝的照相機,一個勁地猛拍的記者珂爾芮小姐的身影也在這群人當中。
接著,班長舉起自己的『冒險之書』,高聲宣言:
「如果救世主殿下是罪犯的話,那也請逮捕我吧!這裡也有證據,說我完成任務了!
「雖然不得已要一塊兒行動很麻煩,但受他袒護更令我火大。而且,我也不想因為這種事欠他人情。」
「總之,就是也把我抓走的意思吧。當然,我也抱持相同意見。」
蕾娜和莎莉娜站在班長兩旁如此說道。
「啊,真是的!經劣等生的謝麗絲這麼一說,再不開口就太丟臉了!我們的小隊也是!協助了救世主!快,來逮捕我吧!」
「喂,你最好收回那種說法。我聽到那傢伙剛才的發言,覺得她已經不是劣等生了。看來她也不是只會沾救世主殿下的光呀。也算是有個戰士的樣子。啊,我也是共犯!」
「不錯嘛。老實說,我一直很不滿禁止任務過關,我很樂意自稱是共犯。」
「我們也是。頂尖的冒險者全都是共犯啊,太有趣了。我們會堂堂正正地面對。」
「呃……照這個理論,商業夥伴的亨德利商會整個集團也都是共犯啊。啊,一開始進入溫泉的三百位客人也被視為協助過關,所以共犯者人數出奇得多。監獄關得下這麼多人嗎?」
利庫露出為難但又帶點有趣的表情,嘟囔著說道。
在這之後,學生們也陸續表明意見。
「就算不是一開始的三百人,享受過溫泉的我們也是共犯。」
終於連從設施出來的客人當中也開始出現這樣的聲音。
「等一下,大家都太起勁了吧!」
「志
度同學,最早打算獨自承擔的人說這種話也沒有說服力喔。」
「不是這種問題……」
「那麼,你說是哪種問題?不好意思,但可不能讓救世主殿下一個人專美於前。」
班長仿佛開玩笑似地說道。
沒錯沒錯!所有學生們都一起出聲說道。
真是的,說到這些傢伙……
「真是的,只有在這種時候團結一致。」
主任不悅地喃喃自語。
「不過……老公。對我而言,那些孩子們的主張比較……」
和主任相反,學院長仿佛非常猶豫。
「你還是一樣拿妹妹沒轍啊。不過,你知道嗎?如此一來,會對拉夫羅利亞家造成困擾,也無法做榜樣給其他學生看。」
「但是,那些孩子們,比起自己,更能替夥伴著想而採取行動。看到這樣的學生,身為教師的我真的感到無比高興。」
「嗯,我也是。不過這和那是兩回事。」
「惡法也是法,的確沒錯。不過,現在不論是誰都覺得我們是壞人。」
「這……」
主任環視周圍,沉默不語。
不論是原本在排隊的客人、從設施出來觀看情形的客人,還是聽到騷動而聚集的看熱鬧民眾,都明顯看得出他們對哪一方存有善意。
「我們在冒險者時期沒有完成任務。不過,不也是為了達成任務,每天竭盡心力在冒險嗎?要是那時候被下令說不準解任務,會怎麼想?」
「…….」
「我想一定是無法接受吧。可是,約書亞先生安撫其他忿忿不平的學生們,甚至還說出『希望公開情報以免不小心達成』。不相信他的是我們這些大人。要說哪方有錯,應該是不相信豁出性命的學生、我們這些大人的錯。因為如果相信他們,他們就不會完成任務了。」
「那個,拉夫羅利亞學院長殿下。」
龍騎士的其中一人,仿佛難以啟齒般小聲說道:
「我也有同樣想法,我不想逮捕他們。」
「我也是。說不定我們在不知不覺間,忘記了冒險者時期的心情。」
「根據他們到目前為止的發言,很明顯這次的任務過關並非是蓄意的。我們應該做的,是回去報告此事不是嗎?」
龍騎士和騎士龍之間也陸續出現了這樣的言論。
「姐夫!」
謝麗絲用與平時不同的強烈語氣,呼喚主任——姐姐的丈夫。
「姐姐應該已經明白了。因為姐姐是為了把自己無法完成的任務過關夢想託付給下一代而從事教職的。姐姐曾縮過,當出現想要攻略任務的學生時,大力支援、協助他們進行冒險,就是白己的任務。姐夫,你要讓這樣的姐姐逮捕約書亞大人嗎?打破一百年停滯的救世主大人!解開最多任務的救世主大人!」
「呃,嗯,這個……」
被謝麗絲逼問的主任,仿佛被她的氣勢壓倒般,說話吞吞吐吐的。
「這樣——」
淚珠從謝麗絲的大眼滑落,同時她大大地吸了ロ氣喊道:
「絕對是錯的呀——」
對於小姨子所說的話,主任露出放棄的表情垂著頭。學院長也一度低下頭。
接著,用手指擦拭眼角。
「老公。」
主任被騎乘在背上的妻子呼喚,很尷尬地說道:
「嗯,的確,身為教師的我們,應該是要最信任學生的。可能因為擔心家裡的因素或大人物的臉色等等,而迷失了重要的理念……」
啊,好像得救了。不過學院長和主任之後大概會面臨種種責難吧。
「呃,總覺得越來越熱血了,不過,主任您是為了確認事實而來詢問我們情形的吧?看來您已經了解情形了。」
「不……嗯,不過,也是可以這麼說……」
「學院長您也是相信我們,才會向評議會交涉,請他們公開情報的吧?」
「但是卻無功而返,真是太丟臉了。我應該要更鍥而不捨,說什麼也要請他們公開。更進一步地說,我應該要更強烈反對禁止任務過關才是。真是的,還要被妹妹勸誡,真是個沒用的姐姐……」
「姐姐」
看著學院長溫柔微笑的臉,謝麗絲也留著淚,同時露出滿臉笑容。
唉呀,總算圓滿收場了
不過。
事情演變至此,我越來越在意那封恐嚇信。
那封信不就是「持續建設溫泉設施任務就會過關,所以住手」的意思嗎?到目前為止,沒發生類似妨礙的舉動,所以我認為不太可能是單純出於利害關係的威脅。
原本就沒有因為利害關係而引發太嚴重的對立。的確,希望在二樓美食區開設店面的人相當多,所以不得已拒絕了許多店家。但是,那些店家幾乎都在溫泉設施的附近蓋了新店面,因貪念而拼命工作。
此外,位於矮人地下工房街地上部分的餐廳街等,顧客可能暫時會被搶走,但是他們原本就以在地下工作的矮人們為主要顧客,因此職場在附近的人應該經常會去光顧。
那麼?
如果那封恐嚇信的目的是「為了不讓任務被完成」,那犯人就僅限於知道沒有公開的任務內容的人,而且必須弄清楚溫泉是解開任務的關鍵。
也就是說,可以解開漢字猜謎並知道溫泉的人,或者是任務出題者。
真的如柚比坂所說,是我太在意了嗎?
不過,如果說要先發制人的話——
我認為只有你啊,光一郎。
譬如,你一直暗中活動,往不讓我們解開任務的方向誘導的話……?
雖然目前演變為類似姐姐夫妻和妹妹和解的佳話氛圍——
「那個……」
不過我硬是無視氣氛,舉起手表示打算「發言」並說道。
「現在的情況似乎變成因為評議會不知變通所以錯在他們,但我覺得並非如此。雖然我沒有根據或證據,說明可能無法讓你們信服。」
我如此開場,並指著自己的頭問道:
「我覺得可能有一名擁有類似我和柚比坂的黑髮、和我同年、身材矮小的男子經常和評議會的人密會。學院長,你有頭緒嗎?他可能把附帽的斗篷拉低蓋住臉。」
我用不著聽學院長答覆,就看到學院長的臉色已經變了。
我原本只打算要試著套話,沒想到可能出乎意料釣到大魚了。
「以前柚比坂曾說過……合議制的政治型態,一般對史無前例的議題都是消極以對。我也這麼認為。可是,在這件事情上,這項甚至違背了相當於冒險者主義的遊戲加德風氣的法案,也未免決定得太過迅速了,這非常不自然。」
「……」
「由一人獨斷決定的政治型態,才能在這種情況下迅速做出決斷。換句話說,有某個人可以不顧評議會意願,強制做出決定。這種想法比較能夠說得通。」
因為我的發言,吵雜聲逐漸擴散開來。可能是聽到我說有人能夠命令評議會而受到衝擊。
「譬如——就像我和柚比坂為了攻略任務而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一樣,假設有個為了不讓任務過關而從異世界被召喚來此的地下救世主呢?假設這傢伙一直在這個世界暗中活動,對評議會也有巨大影響力的話呢?」
「……約書亞先生,你說這個世界有這種人?」
「是我的想像。如果有這種人存在,有幾處我覺得有些奇怪的事就可以說明了。不過,我看學院長的臉色,似乎有想到什麼事。」
學院長輕輕嘆了ロ氣。
「約書亞先生,你在這方面真是不討人喜愛。」
「不好意思,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自己會討人喜歡。那麼,可以把您想到的事告訴我們嗎?」
「……我也不知道詳情。只是,有名像是約書亞先生所說的男子,在很久以前曾經來拜訪過我那身為評議會委員的父親好幾次。」
既然已經發現我們的世界和遊戲加德的時間流速可能不同,就算這是數年前的事也不奇怪。
「學院長,看來我大概猜中了。」
我一邊說道一邊看向利庫,但利庫立刻把視線撇開。
「那傢伙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也只是看過幾次,不曾直接跟他談過話,所以……只是,我父親似乎都稱他為會米艾。」
「會米艾……是盧米埃嗎?法語是光的意思。」
柚比坂喃喃自語。
「是啊。」
別說法語了,連英語都一竅不通的我,唯獨知道這個單字。
「是光一郎在遊戲裡替主角取的名字。」
「這……」
柚比坂屏住呼吸。不過,我努力保持冷靜,一邊搖頭。
「只不過是多了一項間接證據罷了,學院長見到的男子也可能只是朋友,是另一個人。結果,看到的還是只有我一個人,就像你以前說過的,保持冷靜思考的話,還沒有脫離我想像的範圍。」
不過,像這樣在此處、在這麼多人面前,談論存在的可能性是有意義的。
如果多少有流傳開,至少能牽制對方吧。
還有,也能表明我方意見。告訴對方我們已經走了這一步棋,接下來換你了。沒頭沒腦地尋找也沒有意義,柚比坂的論點是正確的。利庫可能也有說不出口的內情吧。如果連評議會都受其影響,被威脅也只能服従。要是強行逼問他,我覺得不會得到像樣的答案。
既然如此,只要一步一步解開即可。
下一步,光一郎,你會怎麼做?
主任無視我正在思考,啪的一聲張開翅膀。
接著,學院長仿佛下定決心般說道:
「總之,地下救世主的可能性就暫且不提了。我們接下來要去回報任務被完成是一件意外,並打算一併請求他們撤回任務過關禁止令。」
「姐姐……」
謝麗絲的臉立刻露出微笑。
「我得好好工作才行,以免惹得引以為傲的妹妹生氣。」
學院長微笑說道,並向主任發出起飛的信號。
不過,主任搖搖頭說:
「由我去吧。你就留在這裡,監視嫌疑犯的學生們。」
「咦?但是……」
「我的意思是,你就以這為藉口,偶爾和妹妹一起玩樂,就當作是贖罪吧。」
主任如此說道,並催促學院長從背上下來。
「謝謝你,老公…」
主任聽到學院長的感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後便起飛了。
其他的龍騎士團員也跟在後頭往飛向天際。
龍騎士團的隊形身影,仿佛立刻被藍天卷進似地變得渺小。
在那身影逐漸消失的同時,達莉爾全身癱軟,當場一屁股坐了下來。
「啊哈哈哈,我、我太緊張了……」
「的確。」
我苦笑著。放眼望去,班長她們和其他學生們也都鬆了ロ氣,從緊張中獲得解放。
「真對不起。」
學院長仿佛很抱歉似的,對包含我們在內的學生們低頭道歉。
「學院長您沒有錯,因為您只是認真做好工作而已。對了,大家,謝謝了。謝麗絲也是,面對最喜歡的學院長夫妻檔,那麼拼命陳述。真是幫了大忙。」
我拍拍謝麗絲的肩膀。
以結果來說,這次最拼命、成長最多的都是謝麗絲。因為她能夠如此認真地面對至今總是太拘謹而無法說出真心話的姐姐。
謝麗絲漲紅了臉,一邊不時偷瞄留下來的學院長,以一副興奮、飄飄然的樣子說道:
「那、那個……那個,姐姐,您說我是引以為傲的妹妹……!」
看來願望一旦成真了,就會因為太過高興而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所以我說了吧,學院長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討厭謝麗絲。」
聽到我的話,學院長微笑說道:
「這是當然。」
「但是、但是……」
「即便不斷被周遭的人批評,但還是積極往前、不放棄努力,結果終於達成任務,而且還仰慕自己的可愛妹妹。要上哪去找會討厭這樣妹妹的傢伙啊?」
聽到我說的話,謝麗絲的臉越來越紅。連耳朵的前端都變得火紅,仿佛快要沸騰了一樣。
「沒、沒、沒有啦!說什麼可愛……」
啊!
糟了——
謝麗絲的手已經緊緊握住愛用的帶刺鐵球了。話說回來,那個,什麼時候拿在手中的啊……?
「等一下!謝麗絲,有話好好說啊!」
我慌慌張張打算逃跑,但我知道這是白費力氣。
「討、討、討厭啦——」
緊閉雙眼的謝麗絲丟出的帶刺鐵球,不出我所料,一邊發出發出迴旋聲,一邊朝倒霉的我逃跑的方向飛來——
我本來以為她有所成長,結果是騙人的。應該說,好像是我誤會了。
鐵球朝著正如此心想的我直擊而來,並引領我至冥府。
啊——有好一陣子沒有這種情況發生,所以我以為已經沒問題了。看來世事總是無法盡如人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