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五章 黑暗中的兩人(1/2)
「……同學,志度同學!」
在一片昏暗中,我被柚比坂搖醒。
感覺好像見到許久不見的曾祖母,不過我似乎沒死。是掉下來後昏了過去嗎?
「好痛。」
我坐起身子後,身體四處都在發疼。
「我現在施展回復魔法。」
「不,等一下。現在狀況不明。很感謝你的貼心,但疼痛就用回復護身符解決吧。保存你的魔力比較好。」
我居然立刻做出這種發言,我也完全變得像個冒險者了。
「這麼說也是……太好了,你恢復意識了。」
「深有同感。因為一想到我的霉運,似乎應該會在掉落時撞到致命的地方,然後一命嗚呼啊。」
我抽起數支回復用的護身符,然後折斷。我感覺疼痛逐漸消失,同時緩過氣,接著我環視四周。
四方形的房間,一眼就看得出是由人工挖掘出的空間。不過,土壌和岩石外露,感覺不像是居住空間。
照亮這個空間的,是浮游在空中的微弱光線。應該是柚比坂用魔法點亮的光線吧。
地上的沙土應該是跟我們一起掉下來的吧。
牆壁的某處有條通道延伸出去,但只憑著微弱的光線,無法看見深處。天頂也開著一個應是我們掉下來的大洞,但同樣也是看不到另一頭。
所幸,裝備品全部沒事。柚比坂替我找到了混在沙土堆里、掉落時我拿在手上的神聖匕首。當然柚比坂的劍與盾牌也都沒事。
「其他人呢?」
對於我的提問,柚比坂無力地搖了搖頭。
其他的夥伴和依爾賽應該不可能沒掉下來吧。只有達莉爾,要是飛得起來說不定能獲救。嗯——不過我無法想像她能在剎那間靈巧飛起來的身影。
「要是大家都沒事就好了。」
「比起垂直掉落下來,比較像是滾落下來的感覺。掉落在不同的地點,狀況或許多少有些不同,但我想應該不至於摔死。」
「這樣啊……所以才這麼暗啊。」
倘若是垂直掉落,最起碼陽光應該會射進來才是。滾落下來的話,就表示有坡度或是地形錯綜複雜吧,所以光線才照不進來。或者,是沙土把洞穴堵住了嗎?我不太想去思考這種可能性啊。
「那麼,要怎麼做?」
「什麼?」
對於我的提問,柚比坂不解歪著頭。
「我們有兩種選擇對吧? 一個是乖乖地在這裡等待救援的選項,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們掉了下來。另一個選項是試著往那邊的通道前進。說不定會遇到分散的其他人,不過最糟的情況是可能會錯過彼此。」
「雖說遇難的時候,待在原地等待救援是鐵則……」
柚比坂陷入沉思。也就是說,她傾向沒說出口的那個選項嗎?
「你擔心芮雅嗎?」
「嗯,雖然我們掉在同一個地方,但要是她一個人孤零零的話……」
不過,芮雅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在迷宮生存,感覺她似乎比我們還能存活下來。
「那麼,我們就像個冒險者進行探索吧。考慮到錯過彼此的時候,先在牆壁刻下訊息吧。」
我走近牆壁。
「掉在此處,試著往前進。約書亞、安娜」
並以神聖匕首刻下簡潔的文字。
「那麼,走吧!」
「……變得真積極呢。」
「啥?什麼?」
「若是在不久前,你絕對會說一些要慎重行事的大道理,對吧?」
聽到她這麼說,我才發現柚比坂是在說我的事。的確,因為那份慎重的關係,兩個人也有過衝突。
「啊——不過,我沒有感覺自己改變很多耶。剛剛也是,我只是把等待救援的理論,以及在怪物說不定會出現的地點,早點與夥伴會合的可能性放在天秤兩端比較罷了。」
「所以,你傾向會合的可能性嗎?」
「不,我沒有傾向哪一邊,可做為判斷的情報太少了。既然如此,選擇你想做的那一方,也較有助於保持心情平靜。而且我也感覺行動會比待在原地要來得好。」
「……這道理我懂,但還是覺得你變了。」
「是嗎?因為一開始和現在,裝備和準備都不一樣。現在經常備著退魔護身符,也學會了一些戰鬥方法。有突發情況時,還有可靠的優等生跟我在一起。」
「別說了。」
柚比坂用尖銳的語氣說道。
不過,卻立刻低下頭來。
「……對不起。」
並且小聲地低語。
「沒關係啦,沒嚴重到需要道歉。」
「不是,是最強決定戰的事。別說什麼優等生,我儘是在扯你們的後腿……只要我好好振作的話……」
「這一點才真的沒有沒必要在意。」
柚比坂突然抬起頭來。
「為什麼!?明明因為我的關係差點就要輸了!」
「又還沒輸對吧?只要加油就能挽回的程度。」
「但是!」
唉!這位優等生,就負面的意思來說也是個優等生。
「任誰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在這時候互相支援,不就是所謂的小隊和團隊嗎?實際上,謝麗絲和緹娜就以獨自的判斷,對我們施以援手。」
謝麗絲髮動攻擊,以及緹娜裝出使用魔法的樣子,做出假動作,都是作戰計劃里沒有的行動。
「像這樣,想在某人危急時伸出援手的舉動,有時會讓夥伴發揮超乎平時的能力。失常也不全是壞事。」
「但是,只要我振作的話,謝麗絲小姐就不需要出手,也就不會發生這起崩塌意外了。」
「我認為這只是時間的問題喔。就算柚比坂你表現優越,確實勝過了依爾賽,第二輪以後應該也會輪到謝麗絲出場。結論是早晚都會變成這樣。」
「但是……」
柚比坂仍是一副鬱悶的表情。
「說到底,因為這等程度的失敗就感到必須負責的話,那我不就得每天開反省大會了。」
「……」
即便我這樣說笑,她還是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啊——對了,柚比坂好像說過,「扮演優等生」是為了讓養父母喜歡。說不定這樣的感覺,還是該說是習性之類的,來到這邊之後還是持續著。
「吶,柚比坂,雖然我不太清楚你家的情況,但是你不需要連在我們的面前都扮演優等生喔。」
「什麼?」
「我是在說,你疲憊時可以依靠夥伴,接受夥伴的好意就好了啊,這一點大家都是一樣的啊。就算脆弱的一面稍微讓人看見了,別人也不會現在才幻滅。我可是一開始就被你用刀抵住脖子耶。」
「那是因為……」
柚比坂好像想說什麼,但又再次沮喪了起來。不是吧,這時候要跟平常一樣,反駁我跟我爭論啊。
「哎,我並不是在說討厭你啦,因為我和大家都知道你有這一面,還是認同你是夥伴。你不也是信任謝麗絲和緹娜,才在斧之守護者任務結束後,把我壓制在地,露出本性嗎?」
「這麼說是……沒錯啦……」
「這樣的話,這種程度就跟大家說一聲『抱歉』然後就可以結束了。這樣還無法原諒你的人,我們的夥伴里沒有,而且一直甩不開這念頭只會更加鬱悶。若你無法接受,那就努力在下一回合挽回就可以了,不是嗎?」
「……」
柚比坂直盯著我的臉看,然後仿佛鬧彆扭似地鼓起臉頰。
「總覺得沒意思。明明技能和魔法都記不住,卻成長得比我多。」
「啥?你是什麼意思?」
「沒有啊。我是在說,有個可靠的救世主大人當隊長真令人安心。」
「怎麼聽起來只像是在挖苦啊。」
「咦?我可是挺認真在稱讚你耶。話說回來,要是芮雅在這裡,可是會被她罵的喔,義彌同學。」
她冷不防地以惡作劇的笑臉稱呼我的名字,讓我的心不禁悸動了一下。在兩個人獨處於昏暗中的情況下,使出這招偷襲,該怎麼說,真是卑鄙。
愛慕之心應該早就切斷了,但她那從沮喪瞬間轉成的笑臉,如同突然揚起的蛇頭,對我的內心進行爆擊,讓我遭受巨大傷害。
那時的愛慕之心,說起來是柚比坂的偽裝舉動讓我看見的幻想。
那麼,現在的是……?
「怎麼了?突然默不作聲。」
「沒、沒有,沒什麼……用名字稱呼還是很不好意思啊。而且,又是兩個人獨處。」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這說
不定是表示,我之前果然有跟你保持距離。」
「距離?」
「嗯。因為彼此不要介入太深,保持適當距離,是最輕鬆的不是嗎?特別是我和你,就算回到日本還是得當同班同學。」
啊,原來如此。的確,這是與其他夥伴們決定性的差異。雖然我從沒意識到這一點。
「不、不對。一定是我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
「我覺得沒這回事。最起碼來了這裡之後。」
「……是這樣嗎?」
「真不像你耶。那麼在意的話,回去之後問謝麗絲她們看看啊。她們一定會露出一副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柚比坂竊笑著,臉上總算浮現平時的笑容。
「可能吧。也為了這一點,我們得快點和她們會合。」
「沒錯。那麼,走吧!」
我如此說道,並指著牆壁上開了一個大洞的通道。
從我們掉落的房間延伸出去的通道,依舊是以人工挖掘的橫向洞穴。但是,不像矮人的地下工房街那樣,有確實用水泥加固過,而是單純鑿穿,呈現出原始風味的感覺。
「讓人想起連接墳墓的舊坑道。」
柚比坂變出的魔法光,無法照亮人工挖掘的洞窟的各個角落。這是為了節省魔力,因而光線很微弱的關係。總覺得魔法光在四處生成的影子,以及我們腳步聲的回音,煽動著我們不安的情緒。
「喂,你可以不要這樣說嗎?」
柚比坂以有些高昂的聲音說道。或許是我的心理作用,但她好像越來越靠近我。
啊,對了。我記得她很怕幽靈或是恐怖類型的東西。因為那座坑道在連到墳墓之前,出現了許多不死系的怪物。
「沒問題的,退魔護身符我也用了。」
「也有心情上的問題啦。」
柚比坂瞪了我一眼。
但是,為什麼呢?我不僅沒感覺到黑暗柚比坂的威嚇感,甚至覺得她看似鬧彆扭的樣子很可愛。
「哎,那個,不好意思……」
我不禁撇開視線,搔了搔鼻頭。
那一瞬間,照亮我們周圍的魔法光突然消失,周圍被一片黑暗所包圍。
「呀啊!」
黑暗中傳來柚比坂的慘叫聲,然後有某個東西拉住了我的手臂。
哎,即使在黑暗中,我還是能清楚知道柚比坂摟了過來。該怎麼說,兼具了壓倒性的柔軟度與彈力的觸感是,那個……
仿佛兩顆並排的高級哈密瓜,柚比坂的——
啊,不行,我的臉頰迅速熱了起來。
「冷、冷靜一點。只是魔法的效果結束了而已。」
「是、是啊。我知道。」
雖然柚比坂這麼說,但卻怎麼樣也不願放開我的手臂。柚比坂有這麼膽小啊。
我聽到柚比坂大口吸氣、呼氣的聲音。看來是想藉由深呼吸,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總之,魔法……」
就在她正要發話的那一刻,我似乎聽到遠處傳來了某種聲音。
「等一下。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我以小聲卻嚴肅的語氣說道,並側耳聆聽。柚比坂她那抓著我的手臂的手更加用力了。可以的話,我真想享受一下這觸碰到手臂的柔軟觸感,但又不能這麼說。
假使這聲音的來源是敵人的話,光線就恰好成了目標。不過,如果是棲息在這黑暗中的怪物,就算擁有暗視能力也不奇怪……
一開始微弱的聲音,漸漸地向我們這邊靠近。
這是,腳步聲……?
就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安釀!義彌!」
通道里迴響起芮雅的聲音。
柚比坂吐了口氣,並放開我的手臂。
我也鬆了口氣,但同時也感到有些依依不捨。
「遍及四處的光元素啊!點亮!」
啵的一聲,微弱的魔法光再次出現在空中。在被光線照亮的空間裡,芮雅快跑飛奔而來,就像平時一樣,猛烈地抱住柚比坂。
「太好了,芮雅,你沒事。」
柚比坂溫柔地撫摸著把臉埋在自己胸前並撒嬌的芮雅的頭部。而芮雅很高興似的,尾巴豎得筆直。
「安釀和義彌也是!都沒有受傷嗎喵?」
「嗯,已經治癒了,沒事喔。」
「芮雅你才是,有沒有受傷?」
「喵嗚!」
真是太好了。
「義彌!」
「嗯?」
「義彌也摸摸頭!」
啥!?在這個狀態!?
「我說你,這是強人所難。」
因為正抱著柚比坂的芮雅的頭部位置,恰好位於柚比坂的,那個,直到剛才為止都還觸碰到我的手臂的那個部分的高度。
若是撫摸緊貼著那個部分的芮雅的頭部,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觸碰到。
嗯,不行。要是發生意外,柚比坂可能會殺了我。
「為什麼喵?」
芮雅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嗯——但我覺得我無法順利地說明。
「總之,等一下再摸。現在先找其他人——」
但就在我話說完前。
「芮雅,真是的! 一個人跑走很危險呀。」
「不過,約書亞殿下和安娜殿下真的在這。」
「好厲害……她說聽到兩位的聲音,從那麼遠的地方……」
謝麗絲、緹娜與達莉爾緊追著芮雅而來。
「嗯。大家都沒事最好不過了。」
「義彌,摸摸頭!」
這種被逼到絕境的感覺是怎麼回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如果芮雅離開柚比……杏奈的話。」
「為什麼喵?」
「哎,如果是現在的狀態,那個,好像會碰到杏奈……」
「那為什麼不行喵?在芮雅來之前,兩個人明明感情很好,黏在一起喵!」
謝麗絲和緹娜的眼神立刻變得兇狠,達莉爾對於氣氛的變化顯得驚慌失措,而柚比坂則是滿臉通紅。
「不是啦,你們知道這傢伙很膽小對吧。純粹是因為光線的魔法效果結束,變得一片漆黑,所以她很害怕,抓緊了我而己。」
我如此說明道。
「安娜大人,你用了這麼老套的手法嗎……?」
「約書亞殿下,我也很害怕。」
「咦?咦?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沒半個人表示理解我的說詞,這是為何?
「總之,所有的人都到齊了,所以我們尋找出口吧。既然是以人工挖掘的通道,那麼某個地方有出口的可能性很高。」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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