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 學院祭•後半場(2/2)
「你居然沒迷路成功找到。」
「我一問路,大家都很親切地告訴我喵!」
這傢伙,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堅強啊。如果芮雅開始擅自行動,光是要尋找她的下落,就得費一番功夫咧……
「義彌同學,現在的問題不是這個。」
「啊──說得也是。」
為何應該只有一枚銀幣的芮雅,拿到了遠超過其價值的商品呢?說不定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做出了不該做的事。即便她沒有惡意,也還是不能被原諒。
「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有可能是矮人的老闆太寵她,給了她很多折扣。因為他好像很喜歡芮雅。」
「經您這麼一說,我節得這可能性很高。」
「我也這麼認為。」
「呃,那麼,要不要去那間武器店確認看看呢……?」
「是啊。我也認為義彌同學推測得沒錯,但還是需要確認一下。」
「說得也是。」
我們也必須去道聲謝,而且視情況而定,應該也需支付差價吧。我想芮雅不至於會說謊,但不弄清楚這點我會坐立不安。
「那麼,現在就過去吧。順便到位在地下工房街地面部的餐廳街吃午餐吧。」
「贊成!」
最先同意我的緹娜她最感贊同的部分,絕對是午餐的事吧。
「啊,這件事我本身沒有任何損失喔。」
矮人店老闆對著芮雅露出笑容,同時說道。
「但是……」
店鋪里的同款菜刀上,掛著金幣三枚的標價牌。是芮雅原本攜帶的金錢的三十倍。
「今兒個早上發的號外,那件事在我的老顧客之間也蔚為話題咧。」
「啊,始祖的手記的。」
「對、就是那個。因為已經事先看過報導了,所以從芮雅那聽到,始祖大人的千金因為雙親之死而沮喪,大家都很心痛吶。而且,這么小的女孩拿著銀幣,開口說想用這錢送個禮物。所以啊,那時在店裡的客人大家都很感動,捐了很多錢咧。」
「原來是這樣啊。」
所以,募來的款項加上芮雅的零用錢,用那筆錢挑了一把所能買到的最好菜刀,店老闆說道。
「所以說,你們可以安心收下來。大家都是因為欣賞芮雅的性情而樂意幫助她的。」
「換言之,您是說沒有損失但卻捐款了?」
我有點像是惡作劇般如此問道後,店老闆很難為情似地撇開了視線。
「嗯?嗯嗯,哎……一點點……不過,太難的事我是不懂啦,但這樣好嗎?」
店老闆很明顯地想轉移話題,開口說道。
「是指什麼事?」
「就是那手記啊。歷代的救世主們不是拚了命地一路隱藏下來嗎?」
「啊,是那件事啊。如果能隱藏當然是很好,不過,昨天拿到手記的時候,已經被敵方知道它的存在了。所以我想既然這樣的話,趁著還沒被奪走前,先公開內容會比較好。」
要是弄丟了那本記事本,就算說出重置鍵的事,恐怕也沒有半個人會相信。畢竟是顛覆了到目前為止的所有常識,再加上因應對策會妨礙城鎮的發展。
說不定光一郎他們之所以這麼快就來奪取,主要也是想抹滅能做為重置鍵危機的證據,怕被我們發現只是其次。因為居民團結一致的話,對敵人來說會是件麻煩事吧。
「總覺得我們這邊做的事全都被敵人聽見了……像是昨天的迷宮,照理說一直尚未有人發現,但敵人卻現身了……」
「真是不甘心啊。所以說,其實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
「始祖和歷代的救世主最想隱瞞的,是真正的救世主一事。他們一定是想預防對手在事前就針對這點做出因應。但是現在,真正的救世主已經降臨了。」
杏奈瞄了我一眼,同時說道。
「真正的救世主到底哪裡厲害,我完全是一頭霧水。」
因為現在的我,只是個不會技能也不會魔法的倒楣平凡人罷了。
我能做的頂多就是用用大腦而已,而且連這點都被對方聽得一清二楚。
……真是的,條件太過不利,真令人討厭。
「會有辦法解決嗎?」
店老闆像是看透我的內心般問道。
「總不能今後一直不解開任務吧。這樣的話,我認為需要某種更徹底的解決方法吶。」
沒錯,正是如此。
「只能打倒打算毀滅這個世界的男人了。」
「……這辦得到嗎?」
「光憑我們可能很難。但只要集結遊戲加德全體的力量,或許可行。」
「唉呀!看來會是一場硬仗呢。」
店老闆的這句話,不像是在指別人要面對的事,而是個老兵在述說自己要親赴的戰役。
不愧是前任冒險者,真是可靠。
*
當天傍晚,班長帶著蕾娜和莎莉娜來到宅邸。
「喔!怎麼了?三個人一起。」
班長向打開玄關大門並出來迎接的我,出示了手中的小籃子。
「我拿了之前說過、要向芮雅殿下賠罪的點心來了。」
啊,我記得她好像說過,想針對在爭論芮雅是否為怪物時嚇到她的事情道歉。
「難得你們過來,請進。」
我邀請班長她們三人和三頭齧頸兔進來。
「餵──!班長她們來玩囉!」
同時為了整座宅邸的人都能聽見,大聲喊道。
謝麗絲、緹娜和謝麗絲各自從自己的房裡現身。
「不過,芮雅現在緊黏著杏奈。」
我苦笑著,一邊大略說明今天的菜刀騷動事件。
「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
「欸──真是的,真是太善良了,這樣我們不是越來越像壞人了嗎?」
蕾娜沒好氣地說道。
「因為我們把這麼純真的孩子當成怪物,要是被人這麼說也是沒辦法呢。」
「別這麼說啦,我已經很沮喪了!」
神經大條又經常失言的蕾娜,心思或許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細膩。
「所以說,杏奈正歡欣喜悅地用著那把菜刀在準備晚餐,芮雅則是在歡欣喜悅的杏奈旁邊,也歡欣喜悅地在幫忙。」
「哈哈哈,看來安娜殿下相當喜歡那件禮物。」
「那是當然啊。不過,好像完全是副媽媽的樣子了。」
「我覺得感情好是件好事呢。」
我們就這樣邊談著話,邊領著班長她們進到客廳。
「餵──班長她們來了喔。說想跟芮雅道歉,而且好像拿了點心來了。」
接著我來到廚房,跟杏奈和芮雅報告現況。
但是。
「道歉?向芮雅?什麼事喵?」
當事人的芮雅早已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就是芮雅的優點呢。」
「這我同意。」
「我這邊要告一個段落了,我來泡茶吧。」
杏奈試嘗鍋中食物的味道,然後再加入少許的鹽巴和胡椒,一邊說道。
「好了,接下來只要用魔法縮短熬煮的時間就OK了。」
「魔法!好酷喵!」
杏奈撫摸著對鍋子興趣盎然的芮雅的頭,並立刻開始準備起茶杯。
「不過,現在吃點心的話,時間不上不下的,再說飯快要做好了,所以
請她們留下來吃晚餐如何?送來的點心就讓我們當作飯後甜點。」
「啊──說得也是。現在要是吃了點心,晚餐好像會吃不下。說到這,墳墓任務的時候,也約好了要舉杯慶祝。」
除了緹娜以外。應該說,主要是芮雅。
「那麼,我先出去跟班長她們說一聲。」
我說完後便離開廚房。
接著過沒多久,杏奈和芮雅端著泡茶用具前來,所有人都集合在客廳。
「真的很抱歉。」
班長如此說道,並將籃子遞給芮雅。
「?」
芮雅不解歪著頭,同時收下籃子。原本是一臉不可思議表情的芮雅,用鼻子嗅了嗅之後,立刻露出笑容。
「好香!」
「其實我原本想找間有名的店鋪,但精靈科的猛獸召喚者班在活動中販賣的蜜桃磅蛋糕實在太好吃了,所以就買這個來了。」
喔──結果是學生做的點心啊。
「安釀!可以吃嗎?」
「快要吃晚餐了,所以現在忍耐一下。當作飯後甜點。」
「喵嗚!」
於是乎,到了晚餐時間。
今天的菜色是燉牛肉濃湯。杏奈的燉濃湯整體來說,配料都很大塊很有口感。這回的燉牛肉濃湯也是,牛肉、馬鈴薯和紅蘿蔔都大塊到無法一口吞下,在深棕色的多蜜醬里散發著存在感。這簡直可算是一道肉類料理了。說是淋上多蜜醬的燉牛排還比較像。
另外還有類似法國麵包的長棍麵包、自製的西式漬物拼盤,以及酪梨番茄沙拉。
班長她們看到飯廳桌上排放了這些料理,發出了不知是吃驚還是歡呼的聲音。
「不愧是異世界料理拉麵的傳教士安娜殿下。一看就知道是連專家都要自嘆不如的料理。」
「的……的確,擺盤就像高級餐廳一樣……問題是味道!」
「安釀做的飯很好吃喔!」
被芮雅純真的眼神一注視,蕾娜發出「唔」的呻吟聲,撇開目光。
「應、應該是吧……我知道啦……」
「哎呀,光憑這味道就知道一定很美味呢。」
「兔子餵它們萵苣可以嗎?」
「啊,謝謝您這麼貼心。不過,這些孩子不太喜歡水分多的萵苣,所以方便的話,用白蘿蔔葉或其他的會比較好。」
「用那些可以嗎?」
「這些孩子比較愛吃那種的。」
白蘿蔔葉對人類來說也是相當美味的食材啊。
當齧頸兔發出清脆聲響,啃著白蘿蔔葉之際,我們也坐到餐桌上。接著雙手合掌說道我要開動了,並開始用餐──不過,蕾娜看著放在眼前的湯匙和叉子,疑惑歪著頭。
「咦?沒有刀子嗎?這麼大塊的肉,應該需要用吧。」
「蕾娜、蕾娜,你看看這個。」
莎莉娜用湯匙的邊緣壓著肉塊。結果,看似沒用多大的力氣,但肉卻裂成了兩塊。
「「什麼!?」」
班長和蕾娜都發出驚訝聲。
「這個,是不是相當高級的肉啊!?」
對於班長的提問,杏奈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班長小姐你也知道緹娜小姐的食慾對吧?如果要用高級肉做出能讓緹娜滿足的量,我們早就破產了。」
「不過,便宜的肉不可能這麼柔軟。」
蕾娜自己也試著用湯匙切開肉塊,一邊說道。
「不,這是最便宜的肉喔。只是事先用葡萄酒、酸醋、洋蔥,還有奇異果和優格醃漬,放在冰箱裡一晚。葡萄酒能消除肉的腥味,而酸性食物能分解肉的纖維。」
「還有這種秘訣啊……好,下次我來試試。」
「喔,班長你也會做菜啊?」
「救世主殿下,你把我想成什麼了?當然是遠比不上安娜殿下,但做菜這種小事我也頗為精通。」
原來如此……我是很想這麼說啦,不過為何蕾娜和莎莉娜都皺起了眉頭。
總之,我吃了一口燉牛肉濃湯。連咀嚼都不需要,就逕自分解、在嘴裡化開的肉塊,連其肌理的深處再深處都吸飽了湯汁。重複咀嚼這個動作不是為了咬碎肉塊,而是為了引出滲進肉里的味道。好吃。
「我喜歡這個!」
芮雅帶著滿臉的笑容說出這句固定的台詞。我好像每天都聽到這句話。
「這道沙拉也非藏美味呀。」
「西式漬物也醃得很入味,和泡過燉濃湯的麵包交替著吃,根本停不下來。」
緹娜的話,不管吃什麼都停不下來。
哎,綜合來說,就是全都很美味的意思。
在津津有味享受這頓美食一陣子後。
「對了,救世主殿下。」
班長停下用餐的手,以認真的表情說道。
「嗯?」
「實際的情況到底是怎樣?」
「什麼事?」
「當然是那件事啊!」
「是始祖手記嗎?」
「嗯。世界真的會滅亡嗎?」
「我認為只要放著不管就會毀滅喔。」
我立刻回答。
「不過,真的很難開口要大家相信我。畢竟,一般都會想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對吧?」
「這是當然。」
蕾娜說道。就是說嘛,突然聽到這種話不懷疑也難。
「但是,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跟蕾娜一樣,覺得這件事很可疑。實際上,應該也有不少人認為既然是出自救世主之口,便有可能是事實呢。」
的確,譬如武器店的老伯也是,一副就前提來說相信我說的話的語氣。
「因為冒險本來就不知道會發生何事。總是疑心著『這種事說不定也可能發生』,這種類似本能的特質,是存在於冒險者身上的。」
嗯。這樣的話,願意相信手記內容的人,說不定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如果真是如此,實在是感激不盡啊。
「我在冒險當中,有好幾次感覺到那些傢伙的影子和意圖,所以我確信手記的內容全都是真的。我從那本手記的文字當中,也可以感受到作者想傳達的心意。但結果這只是一種感覺,很難有邏輯性地說明原委。要是有人問起這證據的可信度,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去證明。」
「如果用這理論來說的話,緹娜你們並不像救世主殿下一樣那麼的理解,是這樣嗎?」
「我想是可以這麼說沒錯呀。」
「嗯。」
謝麗絲和緹娜點了點頭。達莉爾在慢了幾拍後,以快要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咦?什麼?呃,我有點聽不懂……」
而芮雅則是讓杏奈幫她擦著因為燉牛肉濃湯而變得黏呼呼的嘴邊。
「我蠻的情況,感覺上是因為約書亞大人和安娜大人才相信的呀。我認為既然約書亞大人這麼說,那事情就是這樣。」
「因為我們是一起冒險的夥伴,所以相對地,比莉姆爾你們更能相信他們。」
「只要相信約書亞先生就准沒錯,有類似這樣的部分……像我,今天也因為這樣成功飛起來了……!」
「達莉爾,你飛起來了嗎!?」
原本乖乖吃著燉牛肉濃湯的芮雅,突然緊咬住這個話題。
「嘻嘻……」
達莉爾好像很高興,但又很不好意思似地害臊了起來。
「嗯,飛起來了喔,很酷呢。剛好是芮雅跑去買菜刀的時候。」
「我好想看喵……」
芮雅沮喪地垂下肩膀。
「呃,那個,表演秀明天也有……」
「明天我們一起看吧?」
聽到杏奈這麼說,芮雅發出「喵嗚!」的一聲笑了,然後又開始和燉牛肉濃湯的馬鈴薯開始格鬥。
「回到原來的話題。說老實話,即便是世界的危機,我也認為禁止解開任務不太妥當。就算先不談功績什麼的,這件事也等同於是放棄世界的發展。」
「關於這點,我也有同感。」
我老實地同意班長的話。
「但是,一時之間只有這個辦法。」
「嗯,所以應該這麼說,我反對只能應付一時,這種症狀治療方式的禁止解開任務。」
啊,出現了,班長那閃閃發光的眼神。根本是想和強大對手應戰的快打旋風思考模式。世界的危機這句話的嚴重性,她真的搞懂了嗎?
「你真是充滿幹勁耶。」
「禍源應該從根部斬斷。不是嗎?」
「我同意,但原本的動機有點偏離了。」
「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吧。」
我到
底該不該同意啊?
「總之,我的意思是,如果是為了引出那個叫副社長的叛徒,這項始祖大人手記里也提到的目的的話,我贊成。」
「我知道。」
已經沒辦法再做出其他解釋了。
「不過,從那本手記的內容來看,敵人不是個能用一般方法對付的傢伙。」
「嗯。」
是創世聖龍嗎?光聽到敵方擁有這種東西,就感到絕望。
「但是,不打贏的話這世界就沒有未來。」
我聳聳肩說道。
「對,沒錯!既然這樣,我方也只能痛下決心,以總體戰進行……但是,還有很多人尚未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還真慢條斯理啊,你到底想說什麼?」
「根據那本手記所說,救世主殿下是為了這場戰役而被召喚到這世界來的對吧?但另一方面,手記里也提到,救世主殿下在此建立起的情誼才是最重要的。換言之,始祖大人也是在叫你要負責讓所有人團結一致,以救世主殿下你為中心。」
「所以說,你對我還有什麼期待嗎?」
「等到大家自然團結起來很可能就太遲了。你不這麼認為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救世主殿下,你應該要號召大家團結。呼籲遊戲加德的民眾團結一致,從滅亡的危機中拯救這個世界。由救世主殿下親自呼籲是最有效果的。」
你想說的事我也不是不懂……
「你是說叫我像前夜祭那時候一樣,上電視呼籲大家嗎?」
「理解力不錯嘛。」
班長很高興似地笑了。
「饒了我吧……」
我只能嘆氣。
「不過……」
謝麗絲看著我的臉,一邊說道。
「我想應該有很多人跟我蠻一樣,認為如果是約書亞大人說的那應該就沒錯了呀。」
「不不不,太高估我了吧。」
「我覺得正好相反。約書亞殿下,你太小看自己了。」
「連緹娜你都……」
總覺得救世主這個頭銜變得越來越沉重。
「我認為應該要經常設想最糟的情況。就算錯誤的機率有九成,也應該對剩下的一成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前一個晚上就決定了禁止解開任務,但這次卻等到晚上都還沒下達通知。明明有前例可循,而且這次不這麼做的話,危險性比較高。」
「……的確是。」
「呃,我想應該是很慎重地在反覆進行協商吧……」
「大概是這樣吧。不過,這也可以看做是救世主殿下的論點受到印證。」
「約書亞大人的論點?」
「或許有人可以左右評議會的決定,在溫泉任務時不是說過嗎?」
「是啊。那時候,評議會被某個人強迫發出任務過關禁止令。不過,這次沒有受到強迫,所以討論才會拖得這麼久。這就是班長想說的。」
班長露出一副說得沒錯的表情,並點了點頭。
「不過,那時候救世主大人的推測是,說不定有阻止任務過關的地下救世主存在。可是,假如叛徒的意圖是希望任務解開的話,不就互相矛盾了嗎?」
「說得也是。」
雖然不符合餐桌禮儀,但我還是把手肘撐在桌上,陷入沉思。
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情報存在嗎?或者,向評議會施壓的,是不同於幕後黑手的其他人……?
可惡,判斷材料還不夠嗎?
光一郎,你到底在想什麼……?
「義彌同學,現在就算想這些大概也沒用喔。」
「或許吧。」
我嘆了口氣。結果不論什麼時候,情報總是不夠啊。
「總之,我認為應該要快點行動。因此,就從明天開始。」
「我明白班長你想說的,但我覺得還太早了。」
我思索著,同時說道。
「首先,這等同於又再次不給高層人士面子,這點應該要避免比較好。高層人士也是遊戲加德的一員,而且想集結眾人的話,藉助高層人士的力量會比較快。還有另一點,就算從現在開始呼籲大家團結,但也不知道具體來說該做哪些事。沒有具體作為,光是呼籲團結,只會讓緊張感逐漸鬆懈下來。」
創世聖龍是何種怪物也還不清楚。應該起碼等到收集到這邊的情報,並有對策上所需的作業時,再請大家快點團結起來,助我們一臂之力。
「的確,如班長所說的團結呼籲,可能遲早是需要的。但是,現在還太早了。要做的話,等評議會做出結論再說。」
「的確,做出反抗當權者的舉動,惹得他們不痛快反而礙事。今天早上的號外好像也被當成是在惹事生非。最糟的情況,說不定會使用權力來妨礙我們。」
「喂,緹娜!我父親才不會做粗那樣的事呢!」
啊,對了,我記得謝麗絲的父親是評議會的成員。
「我又不是特別針對謝麗絲你父親在說。」
「緹娜你這說法是別有含意呀!」
「喂,這話題離題太遠了吧?還要繼續嗎?」
蕾娜冷冷地看著她們兩人。
「說要立刻就做,的確是大姊太過心急了。但是,早點向冒險者夥伴們提一下,可能會比較好。」
「我也是這麼覺得呢。目前是學院祭舉辦期間,應該沒有學生把目標放在解開任務上。但等學院祭結束後,可能會出現想趁禁令頒布前解開任務的小隊喔。」
啊──的確如此。
「『冰之魔神』還沒被討伐成功吧?這是單純的討伐任務,因此魔王也相對地棘手。雖然我不認為單支小隊就能輕易把它打倒……不過,早點統一學生們的意見可能比較好。」
沒必要說服所有的學生。只要說服頂尖的、參加最強決定戰──武鬥典禮的十六支小隊,以及在競爭要進入前十六強的小隊,頂多三十支左右的小隊就行了。雖然這也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比起要說服遊戲加德的所有居民,絕對要輕鬆多了。
「總之,既然已公開了那本手記的內容,所有人都會想從救世主殿下身上找到希望吧。大家應該會要求以救世主殿下為中心採取行動。」
「或許……是這樣吧。」
反過來說,這代表我們這邊能掌控的部分也增加了。
在人前說話、鼓動不是我的個性,但情況不容許我這麼說了。
因為我已經決定要替杏奈的雙親和有瀨小姐報仇。
現場靜默了片刻。
接著數秒後。
「那個,我有件事想拜託芮雅!」
莎莉娜下定決心似地說道。
「拜託芮雅?」
芮雅不解歪著頭。尾巴也和歪著的腦袋一起,往同一個方向輕輕搖擺。
「我想要仔細看一下那耳朵和尾巴!還有,可以的話,希、希望讓我摸一下!」
所有人都露出狐疑的表情。
「因為我一直很在意那耳朵和尾巴!」
啥──
怎麼氣氛好像是那個。
「這種事喵?可以啊!」
芮雅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謝謝你!」
莎莉娜放下湯匙站起身,沖向芮雅的身旁。
「那、那麼,我失禮了……!」
莎莉娜輕輕地摸了芮雅的耳朵。
「喔,這毛髮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柔軟,真是漂亮呢……!而且,從這個位置來看,必定在小學部時就得練習把耳朵往頭上拉呢……!」
似乎渾身發癢的芮雅,和邊喘著氣邊表露出興趣盎然模樣的莎莉娜,這兩人的畫面呈現出微妙的犯罪氣息。
「那、那麼,接下來是尾巴……!」
莎莉娜一摸尾巴,芮雅就猛然抖動身體。
「總、總覺得好癢喵……!」
並開始扭動起來。
「喂,莎莉娜,你也差不多一點。她可不是猛獸。」
「真是的……我替莎莉娜道歉。」
蕾娜和班長都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難道說,她老是這樣嗎……?」
班長和蕾娜一副打從心底感到抱歉似的,點了點頭。
「一旦發現稀奇的猛獸,大致上就是這副模樣。」
「這……該怎麼說呢……」
真是出乎意料。因為她給人的印象是經常冷靜地吐槽蕾娜又深具常識。
「啊,這尾巴的膨鬆感……超棒的……!」
芮雅,討厭的話可以老實說出來喔。
*
飯後,我們在客廳享用著
班長她們拿來的蜜桃果乾磅蛋糕和紅茶。隨後,與聖盾隊的餐會便結束了。
芮雅好像非常中意那塊蛋糕,不斷說著「我喜歡這個!」而班長她們對芮雅的笑容感到心滿意足後便打道回府了。
最後,杏奈也帶著已睡著的芮雅,回到自己的房間。正當我心想也差不多該睡的時候。
「約書亞大人。」
謝麗絲叫住了我,而緹娜也站在謝麗絲身旁緊盯著我。
「什麼事?」
兩個人都一臉嚴肅,我不可能隨便應付她們,所以便把抬到一半的腰再次陷進沙發里。
「呃,那個……」
謝麗絲似乎難以啟齒,扭扭捏捏地,同時抬起眼珠子問道:
「那座高塔不是實現願望的地方,現在您知道惹對吧……?」
「嗯,對啊。」
「說不定會回不去。」
「要這麼說的話,那座高塔原本也只是個傳說,而且也無法保證我們在活著的時候能夠抵達啊。」
聽到我說的話,謝麗絲和緹娜互看了一眼。
「果然很從容呀。」
「同感。」
「你們到底想說什麼?」
「約書亞大人您是在想,只要打倒殺惹安娜大人雙親的罪魁禍首,就能問出回家的方法吧?」
「嗯。」
我立刻點頭。
「之前,這個世界和我們的世界的連結一直很不明確。不過,托那本手記的福,我們的世界和這個世界的關係已經明朗化了。還有,一定有往返的方法,那傢伙的野心才可能實現。就回家這個目的來說,已比之前要近一大步了。」
兩個人互相對看嘆了口氣。
「那個,果然您還系要回去呀……?」
啊,是這件事啊……
「是啊。」
我只能這麼回答。
「但是,留下來和想回家的的程度已經不相上下,我越來越捨不得回去也是事實喔。和一起冒險至今的夥伴們分別,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看開的。」
兩個人依舊不發一語盯著我看。
我猜她們大概很想說「不要回去」吧。但是,心裡一定也想著不能說出這種話。
「哎,剛才說的那些,要是不先確實拯救世界的話,一切都是白搭。」
「的確。」
「而且,就算不提回家什麼的,我也無法原諒幕後黑手。不論是他陷害了杏奈的父母親、有瀨小姐和其他許多人的事,還是他打算毀滅這個世界的舉動。」
我鮮明地想起那天晚上在庭院裡看到的杏奈淚水。接著是逐漸消失的有瀬小姐的笑容。
「不能原諒那傢伙。放著那傢伙不管的話,被害者一定會不斷增加。」
「何止增加,整個世界都會淪為被害者呀。」
「嗯。所以,一定得想辦法。」
用不著班長她們說,我在看到杏奈淚水的那一瞬間,就已經下定決心了。
「我也很喜歡這世界,因為認識的人全都是好人。大家都很善良、開朗、認真努力。不僅是同小隊的謝麗絲和緹娜,班長她們、瑪麗亞貝爾她們、老師們、武器店和魔法商店的店長他們,也全都是我的夥伴。我討厭夥伴變得不幸,更別說是丟了性命。我絕不會接受這種事。」
「這是當然呀。」
「我們也不會接受。」
「所以,和回家什麼的沒有關係,只要是想傷害夥伴的傢伙,我都打算使出全力擊垮。」
我握緊拳頭。
「回不回得了家,之後再想就行了。等碰上的時候再說就可以了。」
沒錯。首先要報仇並躲避危機。所有事等那之後再說。
*
深夜。
當我邊反覆讀著手記,邊查看是否有其他隱藏的訊息或機關時,夜色已然深沉了。
──我怎樣都無法集中精神……
不知是因為在學院裡,謝麗絲和緹娜一本正經地對我道謝,還是因為飯後談到要不要回家的事?一些不經意的話語,都會讓我想起至今的冒險,以及與夥伴們之間的對話。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便立刻遇見了謝麗絲和緹娜。
當天就解開神聖匕首的任務,並在隔天邀請她們二人加入小隊。
拜託緹娜使用輔助魔法,為了打倒斧之守護者而反覆摸索。
被依爾賽襲擊,在墳墓里遇見有瀨小姐。
遇見達莉爾、製作拉麵、開設溫泉設施,然後遇見芮雅。
光是到學院祭的這段期間,就發生太多太多的事情,她們當然會在意已有徵兆、即將出現的離別啊。
就連我被芮雅說道「要永遠在一起」時,也是感到一籌莫展。
──今天就到這吧。
當我打算就寢而站起伸懶腰時,有人敲了敲門。
「請進。門沒鎖。」
是誰啊?至少不是芮雅,因為那傢伙不會做出敲門的舉動。
輕輕打開房門進來的,是穿著睡裙的謝麗絲。
不過,睡裙這種東西,不同的人穿感覺也截然不同啊。穿在緹娜身上,就帶著一股性感,胸前的攻擊力大得驚人;穿在謝麗絲身上,則是一股輕柔感,可愛的比重較多。
「怎麼了?」
「那個……」
謝麗絲走近我身旁。
「我有件系想問您。」
並以認真的表情如此說道。
「好啊……」
怎麼回事?謝麗絲的眼裡散發著一股比平時要正經許多的目光,我感覺快被她的氣勢壓倒。
「約書亞大人……您是不是認為,可能需要安娜大人的遺物,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
我一瞬間啞口無言。
正如她所說的。
當然,我並沒打算隱瞞,也沒打算欺騙。
但即便如此,一旦被人說中,我還是感到驚慌失措。
「你……居然察覺了。」
「因為我所認識的約書亞大人,是個在沒有明確勝算的情況下,會把安全當作第一考量的人。」
原來如此。她的意思是,如果是平時的我,應該會提議趕緊弄壞杏奈的記憶卡吧。
「的確,正如謝麗絲你所說的。雖然手記里寫著那座高塔是重置鍵,但我認為不單單是如此。包含重置的操作在內,我想應該還有許多功能,是個類似控制室的地方。當然,如果能懲治幕後黑手,並問出回家的方法是最好不過了,但事情未必能進行得這麼順利。」
「事情不順利時,說不定會西要用到。您是這麼想的吧。」
「是萬一的話。」
謝麗絲低著頭,緊抓著我衣服的袖子。
「那個……現在開始我要把心裡話都說出來。」
「什麼?」
謝麗絲依舊抓著我的袖子,抬起頭,用不止泛紅,且噙滿著淚水的眼睛,直盯著我的眼睛。
「請不要回去……!就算拯救了世界,在那之後也……!」
抓著我的袖子的謝麗絲手使勁著力。
「因為我想守護的世界,是有著約書亞大人和安娜大人、有緹娜,也有達莉爾和芮雅,大家一起為惹解開任務而冒險,和班長、依爾賽她們競爭,享用著美味餐點的世界!就像從認識到今天為止的每一天一樣!」
斗大的淚珠從謝麗絲的眼裡滑落下來。
「我想一直和約書亞大人在一起……明天也是、一星期後也是、一年後也是、十年後也是……!直到死,死了之後也是……」
「謝麗絲……」
「可是,就算守護了世界,約書亞大人卻會離開……如果我最喜歡的約書亞大人會離開,那我到底要為何而戰才好……我不知道呀……」
話到最後都成了哭聲,我聽得不是很清楚。
但是,她想表達的事已強烈地傳達給我了。
「……對不起。」
聽到我好不容易吐出的話,謝麗絲把臉貼在我的胸前,開始哭泣。
我溫柔地摸了摸謝麗絲的頭。
「我也喜歡這個世界,到今天為止都很快樂,如果說完全沒有留戀那是騙人的。但是──」
我閉上眼。腦海里清楚浮現妹妹真理亞的身影。
拿著白色拐杖,不幸失明但仍微笑以對的真理亞。
所以。
「但是,我畢竟得回去才行。」
我直截了當地說道,像是要斬斷自己的迷惘般。
謝麗絲你有學院長──最喜歡的姊姊在。還有緹娜、班長她們和表姊妹的依爾賽。最重要的是,和戰士班的夥伴們也打
成一片了。
所以,用不著擔心。
因為現在的謝麗絲,只要和緹娜在一起,即使在其他的小隊,應該也會發揮得很好。
我像是找藉口般,不斷告訴自己痛苦的內心。
謝麗絲哭了一陣子之後,離開我的胸前,用布滿淚痕的臉微笑著。
「對不起,請忘了這件事。我早就機到約書亞大人一定會這麼說。因為,那邊有妹妹在等著您。」
謝麗絲用手擦了擦眼淚。
「啊──輕鬆多惹!那麼,晚安!」
謝麗絲刻意開朗地說道,然後離開了房間。
我對著那背影,再次低語說了聲「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