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4 懷舊,或是叛逆(2/2)
一如往常,必須帶給人類勝利才行。
這是他唯一的人生目標。迄今見過的景色,十六年的人生,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目標。
就這樣。
正當主席朝向UNKNOWN,改變行進方向的當下。
「──什麼?」
輸出武裝被看不見的障壁擊中。
從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遭受衝擊。
而且反覆接二連三──簡直就像詛咒,或是復仇。
主席頓時失去身體平衡,朝海面墜落。
彷佛似曾相識的光景重現,主席心想。
天旋地轉的景色十分脫離現實。主席事不關己地心想,她當時也是這樣墜落的嗎?
在張開大口的白色波浪中,認出了某人的身影。
系成兩條的發束,以及經
常羞紅的臉頰。朦朧中見到她哭成淚人兒的幻影──主席的視野就此陷入永遠的黑暗中。
*
「……他們在,做什麼……?」
朱雀壹彌茫然地在海上道路嘀咕。
他難得發出如此不知所措的聲音。
因為眼前呈現的光景,讓他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在混亂中,淘汰者們以小隊為單位井然有序。男生女生依照指導張開障壁,妨礙敵人行進的障壁。
只不過,障壁瞄準的目標──
「──餵……?」
是在天空飛的戰鬥科。
一個人,緊接著又一個,連喊都來不及喊,輕而易舉掉進海中。墜落時的表情看似完全沒料到,居然會有來自地面的妨礙。成員一落水,隨即面對四面八方的UNKNOWN,這才發出悽厲尖叫聲。
淘汰者們不知何時,將攻擊目標轉向戰鬥科成員。
這樣。
這種情況,不就是──
站在UNKNOWN那一邊,驅除戰鬥科嗎?
「──我,似乎,有點會錯意了呢。」
當著朱雀面前,背對自己的鶉野以極為虛弱的聲音低喃。
她以輸出武裝朝天空揮舞,同時嬌弱的背脊不停發抖。
「……我可能在作奇怪的夢吧,也可能不是。缺乏力量的人類,怎麼可能和有能力的人──厲害的人並駕齊驅……明明從一開始就認清了這一點……」
腳邊掉落一條細繩。
是在兵荒馬亂中被扯得四分五裂,遭到無情踐踏,髒得不成原形的手環。
宛如連同某些重要事物遭受無情踐踏。
鶉野已經不再低頭。
遭到唾罵、羞辱,傷痕累累的手臂,緊緊握著鶇幫她調整的武杖。以護盾撞撃戰鬥科成員,始終站在原地。
「……別說蠢話。我不是說過,沒有什麼差別嗎?」
朱雀依然以茫然的聲音嘀咕。
腦海里明明知道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身體卻跟不上反應。由於眼前的景象太超乎現實,讓朱雀產生輕飄飄浮游的錯覺。
「我們是平等的人類……彼此都是夥伴,這一點不會改變。」
「朱雀同學,真的,好厲害呢……」
髮辮搔著她的側顏。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的水珠,滴滴答答,逐漸濕潤腳邊。
「……別管了,聽我說的話。相信我就對了。要堅定意志,高揭理想。努力努力再努力。為了向這個扭曲的世界,展現自己的價值──」
「朱雀同學,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鶉野頭一次回過頭來。
她的臉上已經沒有淚珠。臉上只剩下皮笑肉不笑,虛弱地窺視的笑容。
「展現價值……這種事情,辦得到嗎?不。」
害羞的側顏,靜靜低著頭。
「怎麼可能,辦得到嘛。」
這句話彷佛代表身邊的同伴發言。
「沒有價值的事物,不論怎麼努力都毫無價值啊。」
在戰場中,聽起來特別大聲,特別清晰。
「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毫無價值。既然毫無價值──那不就只能藐視整個世界了嗎?」
淘汰者的男生女生,再度與周圍的夥伴合作,扯戰鬥科的後腿。
擊落從未預料自己會遭到偷襲,目空一切的戰鬥科菁英。
「快點停下來,叫你停,快停啊!」
朱雀搖搖頭。臉上依然一片愕然,反覆不停搖頭。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可是戰爭中啊──不要被一時的感情沖昏了頭,幫助敵人!」
想不到我居然,會講出如此脫離現實的話。哪有什麼感情的力量強烈到足以影響意志啊?
可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再這樣下去,會輸的!沒錯,戰爭,會輸喔……?」
「會輸。呵呵,沒錯呢。或許這樣也不錯。只要以戰爭讓一切重新來過,大家不就平起平坐了嗎?」
「你在胡說什麼……」
「既然無法提升自己,就只好期望他人完蛋。即使無法往上爬,只要將上面的人拉下來就好。這麼一來,就不會有人優越,有人差勁,也不會有人笑而有人哭了。」
「……你……」
「不再有、任何一人,抱持這種優劣觀念。對不對?」
鶉野嬌小的肩膀進一步瑟縮,而且──
纖細孱弱的肩頭靜靜地顫抖。
她究竟在哭,還是在微笑呢。朱雀完全不明白,她到底為了什麼而笑。
眼前的一切,完全超出朱雀的認知。
「朱雀同學也一樣,老是說淘汰者要加油,雖然是淘汰者卻很努力。在你的眼中,我們仍舊是淘汰者吧?」
「不──我只是喜歡人類,試圖保護每一個人──」
「呵呵呵,傷腦筋呢……朱雀同學……真的好體貼呢。真的,真的──這樣會很慘喔。」
鶉野的眼神絲毫沒有光明。
宛如深不見底的井。宛如只有水聲迴蕩的無止境黑暗。
只剩下層層厚重的深沉絕望。
插圖010
「我們不喜歡任何人。不論是世界或人類,我們都討厭。」
眾人齊心協力疊起護盾,揮舞他們唯一具備的武器。
就這樣。
接二連三,一個接一個。
人類製造的壁壘張牙舞爪。
在天上飛的戰鬥科成員摔下來,一一墜落。
宛如匍匐在地面的人,對天上的人施加墮天之刑。
自豪的雙能者,飛翔能力集團,瓦解得無影無蹤。
白色波浪碎裂,喪失羽翼的人一一遭到漆黑的大海吞沒。
有如宗教家預言的盲目惡魔,或是降臨世界的末日。
一擁而上的大群UNKNOWN,嘰嘎作響的關節聲宛如審判日的號角般響徹四方。
飛翼的王國,就此毀滅。
*
這一天。
東京都市戰鬥科,遭逢破天荒的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