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7 『世界』(2/2)
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在少年生活的世界中,不存在固有名稱。
少年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將少女放在心上。
「我們可是戰鬥科耶,有維持勝利,常勝不敗的義務。當然,過程中會有一些犧牲,因此我們得當個隨時可替換的零件,難道不對嗎?」
雷鬼頭少年開朗地說著。既不爭強好勇,也未感到內疚。
在種族之間的生存競爭世界中,不需要針對個體的感情。不能對個人有不必要的特別待遇,不能有優先於全體的個人存在。
「我們必須將思考化為理論,損益化為數值,選擇最有效率的處事方法。」
為了讓個體化為整體而變強,為了不久的將來戰勝UNKNOWN。
「畢竟我最喜歡人類了。」
雷鬼頭少年露出皓齒一笑。
少年的眼前是與少年身穿相同制服,與少年同年紀的另一名少年。隸屬工科,能力應該是操縱重力的男學生。
「────」
男學生沒有否定少年的話,也不可能否定。
因為兩人完全同等。
兩人內心抱持相同的思想,簡直就像照鏡子一樣。
「對了,我說你啊。」
雷鬼頭少年將輸出武裝的杖柄指向空中,然後轉頭望向另一名少年。
「我聽過你的傳聞,但你似乎比想像中強呢。在我們這邊,實力就是正義。希望不久後能拋開飛翔能力這種無聊的束縳,和你一起並肩作戰!」
雷鬼頭少年露出毫無陰影的燦爛笑容,轉身離去。
回到人類再生與勝利的象徵,灣岸防衛都市東京。
*
逐漸染成蒼藍色的天空,只有黑尾鷗飛過。
鷹匠動也不動,定睛仰望連一片雲彩也沒有的早晨空氣。
冬燕不時發出抽噎哭聲,抱著腿縮坐在冰冷的海邊。
「…………」
朱雀則一直呆站在原地。
朱雀無法理解她們的心情。可能就和雷鬼頭少年一樣。
『我討厭這種世界,討厭到無法忍受。』
鷹匠微弱的心電感應,鑽進朱雀的神經內。
是鷹匠為了避免在一旁哭泣的冬燕聽見,努力擠出來的聲音。即使在技術進步下失去利用價值,依然是確實存在的能力。
『你可能會認為這是喪家之犬的遠吠,但我討厭戰鬥科的自尊心,討厭製作不合格名單,討厭對這些毫不在意的人們。我認為夥伴不該是這樣。』
鷹匠始終面無表情。
當然,她並非生來如此。這是在日常生活中必須獲得的性質。無表情的面貌底下,任何人都隱藏著情緒。
「不論是名單上的成員,被踢出去的成員,或是和你位於相反極端的宇多良卡娜莉亞,我希望你見識這一切,因為我喜歡你,我希望你改變。我認為如果是你,應該會改變這一切。朱雀,你怎麼看?你對世界的扭曲有什麼看法?』
「不!」
朱雀搖了搖頭。
如果是雷鬼頭少年──如果是那不知姓名的少年,肯定會一笑置之吧。
不只他而已,可能絕大多數戰鬥科成員都一樣。
當然,朱雀也一樣。
這個世界根本沒有扭曲,世界壓倒性正確,維持完整的正當性。
「……這世界──」
明明如此,但剛張開的嘴卻不知該說什麼,又緩緩閉上。
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朱雀不知道這種不對勁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明明該堅決否定鷹匠的問題,但就是接不上話。
朱雀別過視線。
大海的另一端,有讓UNKNOWN出現的傳送門。伴隨永無止境的漲潮退潮,它們永遠會出現,前來消滅人類。
起起落落的海浪聲,聽起來也像哀傷的哭泣聲。
在這個世界,這個必須為了人類奉獻心力的世界,總是有人在哭泣。一個被拋棄在海邊的人正哭泣著。
朱雀知道自己的世界有所動搖,他感受到自己心中堅固的常識結構產生了裂痕。
但是他絕對不能承認這一點。
朱雀在岌岌可危的界線上踩住煞車。
朱
雀認為有什麼地方失常了。他心裡聯想到卡娜莉亞。自稱是朱雀回憶中少女的她,那深愛一切事物的笑容。和她的笑容一樣瘋狂──或是更甚之。
究竟是我,還是這個世界呢?
其中一邊失常了。
「那樣的世界──」
說到這裡,朱雀眯起單眼。
現在的他還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他還無法承認自己究竟站在哪裡。
但唯有一點非常明確,就是他必須挑戰某些事物。
朱雀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在大海另一端發出耀眼光芒,絕對正確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