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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A-5 歌姬的恐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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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深深嘆了一口氣。

的確是自己不對。不知何時被她轉移了話題。

看來誤判了目標的力量。這種溫吞的手段,她肯定能利用身體輕易打馬虎眼吧。

「可惡……」

朱雀心想,第一回合是她贏了。

但她如果以為會到此為止,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下次,下次一定要贏。

自己絕對不會輸給那種女人!

就在朱雀緊咬牙根時,通訊終端忽然啟動。

「──朱雀!不好了,朱雀!」

是鶫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急──

「我這裡也很不妙,有事等會再說。」

但朱雀丟下這句話,便切斷了通訊。

自己要對付的女人非常狡猾。必須卯足全力,揪出她的本性公諸於世才行。

在女生廁所換回制服走出來的卡娜莉亞,全身散發一本正經的氣氛。至少在表面上,她似乎已經恢復平靜。

第二回合的鈴聲在朱雀腦海里響起。

「卡娜莉亞,你說你的固有能力是什麼?在十個字內說明,你的固有能力對人類而言,究竟有什麼用處。」

朱雀搶先連續揮拳──

「讓大家面露笑容!」

「……啊?」

「只要有笑容就無所不能!傷腦筋的時候,露出笑容就對了!」

卻被滿面笑容回擊。

不知為何,聽得朱雀更加眉頭深鎖。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毫無意義地感到惱火。這一擊重拳真漂亮。

「……好,那就走吧。」

朱雀決定卯足全力和她糾纏到底,動了動下巴示意。

「這個,要去哪裡……」

「下一項課題是展現能力。」

目的地就在隔壁。

就是剛才女學生們被吸進去的家庭科教室。

「打擾一下。」

朱雀走進教室內,正好是學生們分散各桌,似乎準備開始烹調的時候。

「你、你們是誰啊──」

教師慌忙接近兩人,朱雀秀出徽章制止對方。

「我是直屬於中央司令部‧出路指導情報局的朱雀。為了殲滅,請協助配合。」

不僅有殲滅,還搬出中央司令部的大帽子。

對於重視尊卑關係,階級觀念森嚴的東京校而言,這句話形同魔法。

「是嗎,這個,只是一下子的話……」

朱雀無視噯昧地鞠躬哈腰的教師,站到講台上。

他傲慢地向中學生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點頭──

「不好意思事出突然,有東西想讓你們見識一下……卡娜莉亞。」

「欸、欸!?」

然後向走廊上形跡可疑的同學招招手。

「這、這個,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在這裡展現你的能力。身為戰士,無處不是戰場。你應該能隨時隨地展現自己的力量。」

朱雀說得十分果決。

如果對象只有自己,有可能像剛才的泳裝那樣,被無聊的手段矇混過去。

面對多數人類的時刻,才是考驗【世界】的真正價值。

「咦、咦,可是……」

眾多視線襲向戰戰兢兢走進教室的卡娜莉亞。

頓時──

「唔噢。」「哇噢。」「嗚哇。」

剛才的女學生們喊了出來。

然後迅速與身邊產生共鳴──

「怎麼了?」「是雙V手勢耶。」「快樂比基尼雙V手勢。」「那什麼啊?」「剛才喔。」「輕鬆系金髮。」「哇。」「金髮搞笑女孩。」「真的嗎?好強喔。」「是M喔,超強的。」「可以看嗎?」「反正是玩法吧。」「觀看也是一種玩法。」「這麼說也對。」

擴大解釋到最高潮的結論,在家庭科教室宛如波紋般逐漸擴散。

「不、不是啦!?大家有很大的誤會!

聽我說嘛!?」

卡娜莉亞拚命揮手否定,但人多勢眾,真相總是無力的。

「她要做什麼呢?」「就是玩法啊。」「現在喔?」「剛才還沒玩夠嗎?」「玩這麼大喔。」「終端終端。」「能拍照嗎?」「好像可以。」「不用錢嗎?」「似乎不用。」「天使嗎?」「天使啊。」「永久保存系天使。」「開始期待了呢。」「天使快點。」「快點。」

中學生充滿好奇心的視線,逐漸被卡娜莉亞的全身吸收。

「來,開始吧。」

「唔、唔唔……雖然不知為何,但有一種以後嫁不出去的感覺……」

卡娜莉亞羞得滿臉通紅,同時操縱武裝終端,讓脖子後方的紋路發光。

她的右手顯現出武杖。

卡娜莉亞將附屬命氣水晶的部分當成麥克風,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世界】發生了變化。

朱雀作了個夢。

夢中的自己還是小孩,被比任何人都溫柔的天使緊抱著。

那個世界沒有任何可怕的東西。在雪白的白雲籠罩下,只有最喜歡的天使與自己獨處。

『────』

自己說了些什麼,最喜歡的人笑了笑,朱雀也笑了。內心洋溢著一股暖意,眼瞳深處搖曳著感動。

朱雀已經遺忘這種感情。早就不知道失落在哪裡了。

感情缺陷太過痛苦,內心空隙讓人難受,然後──太過幸福,幸福到流出淚來。

朱雀夢見了這樣的世界。

剎那之後,朱雀睜開眼睛。

不知是不是空氣乾燥,朱雀無法解釋水滴為何滑過臉頰,感到有些疑惑。他已經想不起來在雪白空間記住的感覺了。

「──原來如此。」

只不過,看到歌聲隨風而逝的卡娜莉亞,朱雀目不轉睛點了點頭。

感覺到體內循環的命氣大大地增幅。

卡娜莉亞的歌聲似乎能對聽見的人發揮效果。或許有暫時提高命氣的作用。

這是──為了戰鬥的力量。

的確很適合戰鬥科,朱雀感到信服。

連剛才默不作聲的國中部學生們,也茫然睜開眼睛。

「那個──」「嗯,這個……」

即使感受到力量的鳳毛麟角,稚拙的她們也不知該如何表達。

因此──

「好像很厲害。」「好棒的歌聲。」「將來在內地能進演藝界吧?」「可是很辛苦吧?」「剛才那個該不會」「是業務表演吧?」「很有挑戰性。」「高中生好厲害喔。」「再次感到佩服呢。」「為她加油吧。」「金髮女孩加油。」「V~V~」「比基尼加油。」「雙V~」「加油,加油。」

台下開始為輕鬆可愛系姊姊加油的大合唱。部分學生手裡的終端,啪嚓啪嚓不停拍攝。

「嗚嗚……」

籠罩在大量視線與加油聲中,身體不停顫抖的卡娜莉亞,眼角滲出大顆淚珠。滑過臉頰的水滴,透著微微的紅色。

但她依然勉強唱完整首歌,唱到最後,等待她的是幾乎響徹整座校園的盛大喝采。

「打起精神了。」「好像可以打起精神。」「很多方面都打起精神。」「謝謝你。」「謝謝天使姊姊。」「非常感謝。」

看似彷佛承受不住好幾句稚幼的感謝──

「哈嗚……」

滿臉通紅的卡娜莉亞輕輕呼一口氣,隨即重心不穩靠在朱雀身上。

體溫有如熱浪侵襲般飆高,連呼氣都跟著急促。

這代表她的確那麼認真,朱雀感到非常滿足。

一走出家庭科教室,卡娜莉亞立刻直奔女生廁所。

「……哈呼……讓你久等了。」

一會兒走出廁所後,她的表情顯得較為清爽。看來她剛才是在洗手台拚命洗臉吧。

「老師,這還是我頭一次覺得,唱歌是一件讓人這麼害羞的事情,不過……」

但卡娜莉亞依然半眯著眼,朝朱雀露出抗議眼神,兩條大腿坐立難安似的互相摩擦著。

「感覺棒透了嗎?」

「是、是的……不對啦!啊,不對,當然,是非常新鮮的體驗……如果是穿著泳裝的狀態可能會更棒,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嗯,如果也考慮到今後要更上一層樓,應該慶幸這次能穿著衣服挑戰吧……」

「……你在胡說什麼?我是在問你剛才就是你的能力極限嗎?」

「也、也對耶!?」

卡娜莉亞用力點了點頭。

「如果在更平穩的環境下,應該會有更良好的影響!」

「是嗎?」

朱雀點頭──

「但你別搞錯了,戰場上可沒有平穩的環境。跟我來。」

「這、這次又要做什麼呢……!」

卡娜莉亞的臉頰再度泛起紅暈。血氣良好是充滿幹勁的證據,朱雀斜眼望著她,心中如此確信。

第二回合就當作平手吧。

不論她的立場是什麼,這女人都是認真地與課題在進行激烈的摔角比賽,唯有這一點朱雀不得不承認。

「……剛才還這麼想呢。」

在巨蛋型地下訓練設施。

以斥力球為立足點,一如往常從高處俯瞰的朱雀,模樣與平常完全不同。

「我說,你這是認真的嗎?」

他雙手抱著頭煩惱。

「是、是認真的,沒錯……!」

在訓練設施正中央,卡娜莉亞跪倒在地,宛如被釘在地面一般。

從低著頭的下巴不斷滴落油汗,在地面形成水窪。只見她拚命喘氣,試圖抬頭瞪向天花板,結果順勢整個人從下半身癱在地上。

「說什麼傻話……」

朱雀忍不住呻吟。

自己還沒使出力量的一成。連暖身運動都談不上,之前碰過的任何對手都能輕易抗衡的重力,卡娜莉亞似乎就難以承受。

「我、我還沒放棄……!」

「嗯,這倒是……加油加油,你無所不能,還能更上層樓。」

「沒錯……!我會努力加油,什麼我都願意做,我能更上層樓。」

「……凡事沒有終點。當你感覺到終點的時候,其實那才是起點。」

「是的!」

與幹勁十足的回答相反,卡娜莉亞依然跪倒在地面,連頭都抬不起來。

她似乎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雖然沒有像之前的男學生那樣立刻投降,但身體力不從心也毫無意義。

「……真無聊。」

朱雀終於忍不住咒罵了一句。

如果她以為憑這點程度就能堅稱自己隸屬戰鬥科,那也未免太得意忘形了。要是她真的待過其他都市的戰鬥科,那種都市最好趁早剷平算了。

「原來東京被瞧得這麼扁啊。」

「請、請問您說了什麼嗎……?」

「我說,已經夠了。到此為止,測驗結束。」

無論如何,朱雀已經失望透頂。

這個世界上,的確存在光靠幹勁無法彌補的事物。

卡娜莉亞單純缺乏力量。她極為缺乏【世界】的強度,以及對於夢境季節中所見世界的強烈思念。

不管她是間諜還是親UNKNOWN派,這種人根本成不了氣候。

「我已經知道你的力量了,可以結束了。」

「不……還沒……」

「連站都站不起來,還要逞強。」

朱雀一揮手鎧,消除作用在原地的重力向量。

大勢底定。

在朱雀的心中,比賽已經完全結束了。

降落到地面後,朱雀冷冷一瞥卡娜莉亞。

「如果你想訓練的話,至少要有能力扛起一百公斤以上的槓鈴。」

「是的……對不起……」

朱雀無視宛如在無意識中呻吟的卡娜莉亞,走出訓練設施。他回到通往地表的電梯,嘆了一口氣。

然後。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

他總算回應了之前以通訊終端聯絡的緊急呼叫。

當朱雀敲了敲門,走進中央司令部的辦公室時,室內已經籠罩在沉重鬱悶的氣氛中。

等待朱雀的,是戴著魔女帽的鷹匠,以及另一人。

「……你就是什麼出路指導情報局的嗎?」

褐發系成雙發束的少女,以打量的眼光瞪著朱雀。明明視線的角度比朱雀低,卻莫名有種高高在上的輕視感。

「你是……」

朱雀對她有印象。前幾天看的戰鬥科資料中,

這女孩表情一臉不悅。

而且朱雀以前在國中部,以戰鬥科為目標的時候,曾經也以同學的她為實力榜樣。

記得──她應該是叫冬燕桃華。

「我是誰一點都不重要吧。我有事要問你。」

兩撮發束優雅搖晃,冬燕傲然環著手臂。

朱雀和她的關係沒有好到可以直呼名字,她肯定不記得朱雀的長相。戰鬥科沒有閒到會去記住被踢出去的人長什麼樣子。

「你之前插手干預過多少人?最近提出轉科的人,有多少比例是你的傑作?」

「天曉得。負責記錄的是另外一人,我只管搞定眼前的工作。」

「別開玩笑了。」

朱雀回答的瞬間,冬燕犀利地眯起眼睛。

「無能的勤勞人就會找這種藉口。我的意思是叫你別隨便插手!」

「哪有隨便,我是因為局裡的任務──」

「哼,區區工科少說大話!這算哪門子任務啊,你的所作所為根本在侮辱戰鬥科!」

冬燕一拳用力捶在辦公桌上,桌上的文件跟著大大一跳。

「……你說什麼?」

朱雀視線望向鷹匠。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到底怎麼回事?」

「…………」

照理說鷹匠是辦公桌的主人,但她卻整個人縮在靠背椅子上,始終沉默不語。

原本就稚嫩的臉龐,由於面色發青,看起來更顯年幼。

「還好意思問。什麼出路指導情報局,中央司令部根本沒有核准過。是這個女人擅自捏造的越權小團體!」

冬燕代為回答,手指筆直指向鷹匠。

「……但鷹匠可是次席呢,你又是什麼人?」

「次席才是什麼東西啊。最近在戰場根本沒什麼像樣表現嘛,難道你以為能靠過去的分數測量現在的實力嗎?」

毫無畏懼的語氣,對於信奉實力主義的朱雀而言,聽起來甚至感到爽快。

活躍於戰鬥科一線的自信充滿她的全身,宛如關東平原一般平坦的身體似乎超出必要地滿懷夢想。

「的確,轉科的人都是名列不合格名單那種程度的傢伙,隊伍不需要缺乏力量的人。但是──那份名單終究是內部資料,何時踢人由我們自己決定。沒必要疊床架屋弄個部門,讓外人插手干預內部私事,別將無聊的表演帶進戰鬥科好嗎?」

「……可是……」

「可是和李子都算是桃子!有話不會說清楚啊!」

連鷹匠微弱的反駁,都被冬燕轉眼間壓過。冬燕已經完全控制了現場。

在短暫的沉默與一聲輕咳後──

「……抱歉從旁打岔,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什麼啦!」

「那個『可是桃子李子』什麼的?是什麼意思?」

朱雀露出極為認真的表情詢問。

「……隨口說的,沒有什麼深層意義。」

「難道,不,這麼問或許有些失禮,但該不會是俏皮話吧?」

「沒、沒有啦,不是……」

「是嗎,等等喔?以『可是』當繞口令的哏還不夠,連自己名字也用上了嗎?桃子與冬燕桃華!原來是這樣啊!」

「…………唔……」

「但應該不會在這種盛怒之時立刻想到,所以是很中意在某處靈光一現的口號,一直拿來到處用嗎?桃子李子都是冬燕桃華,不愧是戰鬥科頂尖的頭腦派,人類的王牌冬燕桃華。這就是戰士卯足全力的俏皮話嗎,真是愉快。」

「唔、唔、唔咿、唔呶呶……!」

冬燕滿臉通紅,氣得眼睛不停轉圈圈,兩撮發束十分不甘心地亂晃。

「怎麼了,我在誇獎你耶。為自己一流的搞笑才能自豪吧,冬燕桃華。」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閉嘴你閉嘴你閉嘴!」

「桃子李子都是冬燕桃華。」

「我叫你閉嘴啦!和你沒有關係!我在問這個自以為魔女的她!」

相較於氣得全身冒火的冬燕,鷹匠似乎完全失去了活力。

絲毫看不到她之前對朱雀等人傳送心電感應時,那副喜孜孜興沖沖的模樣。只有一個老是低著頭,沉默寡言的少女身影。

「這個世界只有實力才是正義。什麼〈千里魔女〉嘛!落伍的【世界】持有者在那邊搞一堆小動作,我們也很困擾耶!」

「…………」

「雖然不知道集中快被送到內地的傢伙能做什麼,但是在防衛都市搞派系鬥爭,簡直愚蠢到極點!知道了沒!?」

「……嗯……」

被釘得滿頭包的鷹匠,只能些微嘆氣回答。

看她瑟縮著肩膀,與年齡相較之下顯得十分嬌小的身軀,彷佛快被椅子吸進去一樣。

「這種無聊的部門遊戲,我還會向戰鬥科長與主席告狀。你們立刻給我從所有案件收手!我說完了!」

冬燕一股腦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宛如暴風般離去。

朱雀走出辦公室的瞬間,眼前的長廊滾落輕微的聲音。

窸窸窣窣,聲音聽起來像兩棲類逃進水窪里。

「什麼東西?」

「該不會有膽大包天的卑劣之徒做出偷聽舉動吧,是青蛙嗎?」

「呱~呱呱呱,呱呱!呱呱──!」

「剛才的腳步聲應該比雨蛙還大才對。」

「呱咕?呱咕呱咕呱哩呱啦!呱哇呱啦呱哇!」

「與其說是牛蛙,應該更接近圓眼珍珠蛙吧。」

「圓、圓眼珍珠……!?珍、珍珠呱呱?珍珠呱啦哇!」

風雅的鳴叫聲在走廊上迴響。

朱雀側耳仔細傾聽。察覺叫聲沒完沒了後,以拳頭撫平眉頭間的縐紋。

「我現在感到好悲哀。鶫,你也該拿出一點身為人類的自覺吧……」

「既然知道為什麼不早說!」

躲在置於走廊上的觀葉植物陰影處,雙手雙腳貼地模仿青蛙的鶫,淚眼汪汪大聲抗議。

「為什麼你會以為能矇混過去,我倒是想知道原因。」

「……是我錯了。」

「剛才立刻現身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躲起來?」

「因為很難中途加入,不小心就……」

在人類與兩棲類之間仿徨的少女,頓時羞愧地降低音量。

「你聽見剛才的話了嗎?」

「嗯,對。」

「從哪裡開始?」

「……這個,從『還沒來嗎!?趕快再聯絡,叫他早點來!』開始。」

「這一段我怎麼沒聽過。」

「應該說,剛才一離開車輛停放庫,就被冬燕同學逮住,鷹匠學姊被她帶走,然後,這個……」

「你根本從一開始就在嘛!為什麼要躲起來!」

朱雀傻眼地質問。

鶫像是要躲避朱雀的視線,她的食指扭捏相抵──

「因為不論怎麼呼叫你都不來……戰鬥科的人又有點可怕……」

「一直將鷹匠次席當成小孩子的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學姊是另一回事!就像吃甜點是另一個胃一樣!」

「至少當她是人類吧。」

「總之!鷹匠學姊沒事吧?被罵得那麼慘。」

鶫試圖窺看辦公室內的動靜──

「談話已經結束,次席回去辦公了。」

卻被朱雀用力拉住手。

「這次為了收拾善後,我們得交過程報告。聽說次席也得寫悔過書。」

「悔過書,有這麼誇張嗎……」

「鷹匠次席也有犯錯,而且是嚴重錯誤。畢竟我們至今可是詐稱了一個胡謅出來的部門。中央司令部明明沒批准,我們卻到處宣傳自己是『來自中央司令部』。糟透了,完全是舊時代的詐欺。」

「……唔。」

「算是體制外,或是遊走法律邊緣新成立的人事整頓局,其實只是個違法組織,這笑話很難笑。趁還沒被處理過的對象控告之前,趕快躲回工科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朱雀將之前發的徽章緊握在手中。這似乎也是鷹匠親手製作,完全沒有受到批准。

朱雀想像嬌小的少女熬夜,獨自一人勤快製作這東西的模樣,心想她的行動真的很像小孩子。

「真是的,如果只是想整頓人事,明明還有許多其他方式。難道這麼想賺分,不惜拖我們下水嗎?」

「……雖然不清楚,但肯定有原因吧。要是她肯好好說明就好了。」

鶫沮喪地一踢地面。

「鷹匠學姊一直被罵,總覺得很不

舒服……」

「如果她有能力當下反駁,就不會夢見心電感應能力覺醒的世界了。」

刻意開口講反話這一點,正好與不擅長和人溝通是表里一體。

「而且──雖然冬燕講話很難聽,但她的個性不會胡說八道。次席無法上前線作戰,很有可能是事實。次席的立場讓人懷疑她為了急於獲得成果而求快不求好,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咦?」

「鷹匠次席的地位相當危險。照這樣看來,下次發表排名,次席寶座可能會拱手讓人。」

「為、為什麼!因為嬌小的關係嗎!?」

「為什麼你會認為是那個原因……?」

「那究竟是為什麼啊!之前都能好好戰鬥的人,根本沒有理由突然變得一無是處啊!」

「鶫,你怎麼會問這種問題?」

朱雀突然停下腳步。

他以感到傻眼,又像是哀憐的眼神回過頭來──

「你可別對次席講這種話喔。讓心電感應落伍的元兇,就是你的【世界】啊。」

然後以手背敲了一下放在口袋裡的通訊終端。

心電感應──不必依靠聲音,能將訊息傳達給世界上其他人的固有【世界】。

可是如果存在簡便的聲音通訊方式,心電感應就失去作戰上的意義。

曾經被讚揚為〈千里魔女〉的能力,因為通訊終端的能力飛躍性提升,導致活用場所大幅縮減。

「如果通訊終端繼續小型化,雙方向相互通訊勢必更方便。鷹匠次席似乎試圖以通訊即時性與機密性突破僵局──但多半徒勞無功吧。比起固有能力,能拓及至一般人的共通技術,對人類更有價值。」

「不會吧──」

鶫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先告訴你,如果你對此有任何愧疚之意,那樣對鷹匠次席也很失禮。」

朱雀下意識摩擦自己的手臂。

細小武杖如手鎧般纏繞的左臂。看似朱雀像是在確認支援自己的固有能力、輸出武裝的殘渣一般,同時開口說道:

「之前我也說過類似的話。無法發現有效的【世界】,起因於個人的能力不足,一切都是當事者自己的問題。你不需要為此自責,個體為了整體而生,個人為了大眾而存,我們為了全體人類而活。」

「……可是……」

「抬起頭來,鵜飼鶫。有史以來,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世界與世界彼此衝突,更好的世界逐漸淘汰舊的世界。

在南關東灣岸防衛都市展開的,是進化的全新方程式,也是個體的生存競爭。

劣勢的【世界】註定要遭到淘汰。

「有能的世界會驅逐無能的世界,這種現象太正確了。為了人類的永續發展,我強烈支持這種體系。」

「這種體系,總覺得──總覺得……」

「怎麼樣?」

「…………沒什麼。」

鶫低下頭去,結果還是沒開口。

兩人走下樓梯時,不約而同一起回頭看。

辦公室的門緊緊關閉。

不知道辦公室的主人,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所謂趕人課,說不定是次席本身被趕出去時的模擬演練。」

「…………」

鶫沉默不語,朱雀則早已不抱任何感慨。

在場沒有任何人會否定淘汰的理論。

一切都再理所當然不過。

午後時光轉眼即逝。

朱雀與鶫要處理的事情堆積如山。

詢問工科長後,得知此事定調為兩人在次席權限下,臨時執行特別任務。

工科長說明這表示兩人日常的工作得以免除,取而代之會分配在任務中獲得的分數。

但是沒有經過中央司令部會議核准的任務,實在很難確定能不能直接獲得認同。因此朱雀開始製作針對司令部全體的申請報告。

「我該寫什麼才好?」

「哎呀,國中部那邊傳來莫名其妙的抱怨,說有男學生謊稱直屬中央司令部的虛構部門,與女高中生一邊唱歌一邊擅闖教室。鶫,你幫我應付她們。」

「……那什麼呀,是你做的嗎?為什麼要做那種事?難道你是笨蛋嗎?原來你有那種興趣嗎?自己惹的麻煩自己收拾好嗎……」

鶫一邊嘟囔抱怨,一邊出門進行巡迴說明。

「──比基尼玩法是什麼意思啊!?喂!我怎麼沒聽說!?大色胚大色鬼大色狼給我滾出來!」

過了一會兒,校舍內響徹鶫的尖叫聲。

不知何時,西沉的餘暉已經灑在校舍內。

為了讓完成的過程報告獲得批准,再度造訪鷹匠辦公室之後的歸途,朱雀露出訝異的表情停下腳步。

他發現有人在接近辦公室的階梯平台,窺伺樓上的動靜。

是冬燕。

只見她走上階梯又走下來,頭上的雙發束也困擾地扭捏搖晃。

「你在做什麼?」

「……什麼也沒做,我才想問你在做什麼呢?」

朱雀一開口搭話,冬燕隨即嚇得肩膀一抖,然後傲然抬起下巴。

從窗外灑落的陽光讓冬燕眯起一隻眼晴,目不轉睛地瞪著朱雀。

「我是在處理剛才的事情。鷹匠次席應該還在辦公室。」

「哦~是嗎……其實我沒事找她,但她工作還是一樣慢呢。不論事情多忙,沒能在規定時間內搞定,就是無能的證據。」

冬燕以慣有的態度唾棄次席,同時強裝若無其事的模樣伸懶腰。

「不、不過囉?如果她有好好在工作就算了。當然我早就知道了!畢竟我原本就完全沒必要反省,被我罵個兩三句,一般是不會對平日業務產生任何影響的吧?何況內心堅強這一點,是鷹匠次席唯一值得稱讚的地方,嗯……」

「次席一邊寫悔過書,眼淚始終沒停過喔。」

「不會吧!?」

「她還痛哭流涕地說,被夥伴罵得那麼慘,已經沒自信繼續擔任次席了。」

「不會吧……」

冬燕頓時面無血色。她的膝蓋抖動與牙根喀嚓的聲音,聽起來特別大聲。

在暗如血池的夕陽餘暉中,冬燕內心沉浸在後悔與絕望的泥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呆站在原地。

朱雀目不轉睛盯著她一段時間後──

「我騙你的。」

「……──啊?」

「次席面無表情,命令我這樣轉告你。看她似乎挺有精神的。」

「你很想死是不是……?」

「她還說別看冬燕那樣,其實很容易受挫,反正很快就會哭出來之類。次席不愧觀察力敏銳,需要手帕嗎?」

「嗯,我現在就宰了你。」

全身體重倚靠在樓梯扶手上的冬燕,低沉的聲音充斥各種難以形容的感情。只見她粗魯揉了揉泛起薄薄淚膜的眼角,別過臉去。

朱雀並未看漏她的側臉鬆了一口氣的模樣。

「……夠了。對這種男人使用力量太浪費,我要回去了!」

冬燕發出宛如雙馬尾大怪獸般的腳步聲,粗魯地走下樓梯。

朱雀聲音平淡地朝她的背影開口:

「如果你覺得剛才說得太過分,我可以幫你傳話。反正次席早就看透你會來,一開始這麼說不就好了嗎?」

「你也應該從一開始就這麼說吧。你從以前就很會裝傻,現在愈來愈煩人了呢。」

「什麼啊,原來你記得我嗎?」

「……哪有,只是剛才想起來而已。想起以前有個態度不正經,特別受到鷹匠學姊偏袒的傢伙呢。」

「我可不記得有那種事耶。」

「哼。」

冬燕興致索然地哼了一聲,在走下最後一階時,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抬頭仰望朱雀。

「欸,你在趕人課對所有人都用相同手法嗎?雖然他們都在不合格名單內,但你真的正面擊敗我們的人?」

「嗯,是那樣沒錯。」

「力量差距十分明顯?」

「可能是吧。」

「是嗎……」

冬燕將視線從朱雀身上移開,深深吸了一口氣──

「要是有發現飛翔能力,你就不用放棄戰鬥科了,真可惜呀!這座都市就是這樣,你就認命吧!」

「……你的說話方式真是拐彎抹角。」

朱雀並未直接回答,搓了搓下巴。

「什麼啦?你有什麼意見嗎?」

「不,沒有。既沒有意見也沒有反駁。」

世界就是這麼一回事。

靠意志無法顛覆世界。【世界】的強弱決定了世界。

「你從以前就是這樣,真讓人泄氣……」

冬燕嘆了一口氣,輕聲低喃著:

「反正勉強進入戰鬥科,最後被踢進不合格名單也很沒意思。你就以你的方式,過著屬於你的日子吧。」

「是嗎……」

這番話──大概是在鼓勵朱雀吧。

思考到最後,朱雀如此解釋。

應該是心底流動著身為過往夥伴的感情吧。

她從國中部時代就是這樣。說話態度十分冷淡,總是不斷在小地方吃虧。

「你那什麼奇怪的表情啊?有意見的話不會說出來嗎!」

「……沒有。我什麼意見也沒有。」

朱雀深刻覺得,名叫冬燕的少女,她的個性十分笨拙。

希望不會有朝一日必須付出龐大的懲罰代價就好──朱雀露出苦笑。

「說到名單──」

兩人一同走出校舍,同時朱雀不經意地開口詢問:

「名列不合格名單的學生,之後會怎麼辦?」

「什麼也不辦。所有被你打敗的人都轉科了,我們也無計可施。頂多只能祈禱他們在其他科目拿出幹勁,別被送到內地去囉。」

「不是所有人吧。還有一人,最後一個處理的對象還留著。」

回想起來的朱雀皺起眉頭,冬燕則訝異地歪頭疑惑。

「我說所有人就是所有人。剛才對次席大吼之前,我已經一鍵一鍵敲著終端,一個一個對照過名單了,所以不會有錯。」

「一鍵一鍵又一個一個,你是大戰前的人類嗎?」

「你、你有意見喔!?難道機械白痴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

「沒有人說得那麼嚴重啊……我說的人是宇多良卡娜莉亞。」

「卡娜莉亞?」

彷佛吃到自己討厭的食物般,冬燕挑起一邊的眉頭。

「她最近才剛轉學過來吧?我是覺得遲早會把她踢出去,但怎麼可能在這種階段就列入名單嘛。」

「但我聽說在戰鬥科已經到了要立刻逮捕她的階段。」

「啊?你是笨蛋嗎?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呢。就算再怎麼缺乏力量,夥伴好歹也是夥伴,有必要逮捕她嗎?」

朱雀眨眨眼睛。

冬燕一臉傻眼的表情,並沒有在隱瞞什麼的樣子。更何況本性單純的她,也沒有理由在這種地方亂撒謊。

戰鬥科的任何人,目前都不準備將卡娜莉亞踢出去。

那麼鷹匠是基於自己的意志,點名了卡娜莉亞嗎?

「……為什麼?」

為什麼要讓卡娜莉亞成為朱雀的目標?

霧靄般的狐疑,逐漸在朱雀心中湧現。

在朱雀陷入沉思的期間──

「那就先這樣啦。也許以後沒機會再見了,彼此多保重吧!」

冬燕以她的方式打招呼後,就此離去。

在前往工科大樓的路上,朱雀的通訊終端啟動了。

「怎麼了?」

呼喚朱雀的是個陌生的聲音。

對方報上名字後,朱雀這才想起來,今天早上好像見過她。

是與卡娜莉亞同寢室的少女。

「……她沒回來?」

據說即使過了晚餐時間,通訊終端也依然沒回應。

她已經在可能的地方找過,但完全沒找到人。因此才聯絡早晨前來拜訪的朱雀──終端另一頭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焦急。

切斷通訊後,朱雀皺起眉頭。

該不會──他這麼心想。

走出連結訓練設施的漫長電梯的瞬間,朱雀皺起眉頭。

在深邃底層的地底,響著微弱的歌聲。

宛如從墓碑底下傳出的亡者旋律一般。

「開玩笑的吧……」

在依照區塊劃分的訓練設施中,朱雀進入『使用中』燈示亮著的一間。與上午使用的區塊相同。

朱雀首先看休息室,包包還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裡。連那件號稱私人物品,莫名其妙的比基尼都從衣櫃角落掉出來。

他接著看訓練室。設置在後方牆壁的架子上,有幾個槓鈴不見了。

朱雀站在模擬戰鬥場前,歌聲略為變大。

朱雀緩緩開門。

然後看見了扛著槓鈴的少女。

剛才她應該一而再,再而三趴倒在地面吧。

無論是扁平的額頭、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隆起的運動服,還有修長的手腳,全沾了一層髒污的泥土。臉頰上還有擦傷,連金髮的顏色也髒兮兮。

但是微弱的歌聲依然不停。

她的右手緊握武杖,以【世界】增幅自己的力量,雙肩長時間扛著槓鈴。

「……你……」

卡娜莉亞對朱雀的聲音產生反應,她維持跪倒在地面的姿勢,緩緩轉過頭來。充滿喜悅的瞳眸中,有個蔚藍空洞拓展開來。

「我成功了,老師……!我可以成功,扛起,一百公斤的,槓鈴了……」

話一出口的瞬間,她隨即倒臥下去。

槓鈴伴隨「叩咚」的沉鈍聲音滾落地面。

槓鈴划過好幾道轍印,還有數不清的挑戰與失敗的軌跡。

朱雀當場啞口無言。

難道自己離開現場後,這女人就這樣獨自一人,在沒有任何人注視的情況下一直唱著歌,一直扛著槓鈴嗎?

「……老師,我,合格,了吧……?」

「噢……嗯……」

「太好了!我成功了!果然,只要肯做,就辦得到……!接下來該做什麼好呢?」

「……不,今天已經夠了。」

「夠了?已經,夠了嗎?」

依然趴在地上的她,手腳使不出力氣,甚至連站都站不起來。

但朱雀察覺到唯有卡娜莉亞眼中的一片空洞,燦爛地發出光彩。

「感覺已經到終點的時候,其實那才是起點對吧。朱雀同學之前不是這樣說過嗎?」

「可是不論怎麼看,你都已經到了極限……」

「沒什麼可是不可是,我是為了人類奮戰的戰士喔?倘若是為了全人類,我就算倒下也會獲得原諒。我會為了延續種族而倒下。消滅敵人不停止,消滅敵人不停止!十億火球向前沖!消滅鬼畜UNKNOWN!手握喇叭突擊突擊!(注8:太平洋戰爭期間日軍的精神宣傳口號)」

在深愛人類這一方面,朱雀絕對不輸任何人。

他的直覺響起高分貝的警鈴。

──這女人非常危險。

「困擾的時候,要露出笑容!只要有笑容,凡事都無所不能!什麼我都願意做!命令我!請命令我吧!」

這已經不是間諜,或是親UNKNOWN派的問題。

她明明實力不如人,卻超越世界的弱肉強食與淘汰法則。

光靠意志凌駕一切的怪物。

「已經夠了,快住手……」

朱雀緩緩搖搖頭。

「為什麼呢?我不會住手,因為最終目標是飛起來,根本沒有時間休息。我得飛起來才行,我絕對要飛起來才行。」

湛藍瞳眸的空洞捕捉到朱雀,讓朱雀產生被吸進去的錯覺。

卡娜莉亞全身滴落著汗珠,但她依然搖搖晃晃伸出手。

那裡什麼也沒有,也不可能碰觸到朱雀。

但卡娜莉亞的確試圖抓住某些事物。

堅強無比的『幹勁』,始終如一,堅持不懈。

「我還能更上層樓,辦到更多更多事。只要不放棄就無所不能,只要拚死去做就無所不能。我絕對沒問題,絕不在這種地方放棄。Never give up,我會加油我會加油積極地正面地加油。我現在馬上站起來,充滿活力在空中飛。勇氣十足地在空中飛,我馬上就飛,立刻就飛起來。要飛囉,飛囉,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飛吧──」

朱雀曾在某處說過的話,有如透過鏡子反射,在朱雀的身體周遭化為漩渦。

永不放棄的女人,接受一切的女人,意志無極限的女人。

明明是種族延續理論應該歡迎的個體,人的內心卻拒絕接受。

快住手。

拜託你住手。

拜託你住手拜託你住手拜託你住手拜託你住手──

不知不覺中,朱雀後退了幾步。

「老師!您要去哪裡呢!怎麼不命令我呢?」

在卡娜莉亞的聲音追逐下,朱雀連忙逃進電梯。

他狂

按電梯的按鈕,像是要逃離地底的黑暗一般。

在上升的安全密室中,他肩膀起伏喘著氣。

掌心滲出汗水,口中乾渴難耐,連話都說不清楚,內心似乎非常慌亂。脖子後方燙得像在燃燒,紅通通的濃厚血液,不斷傳輸至指間的毛細血管角落。

全身發熱,胸口鬱悶,喘不過氣。光是想到卡娜莉亞的笑容,一股心悸就壓抑不止。整個腦海都逐漸受到卡娜莉亞的控制。

這種感覺──沒錯,這種心情就是──

朱雀確信,這正是純粹的恐怖。

對於深愛的人類,對於一名同胞,朱雀還是頭一次產生這種感情。

「──給我說明。」

來到地表的同時,朱雀啟動通訊終端。

「她到底是什麼人?我聽說她根本不是不合格對象,為什麼要讓我們見面?」

他幾乎是以大吼的方式質問。

但他卻又有如祈禱對方會回應般,雙手緊握在終端上頭。他心裡事不關己地想著,彷佛急忙找救命稻草抓住一樣。

明明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我希望你們見見她,朱雀壹彌,鵜飼鶫。因為你們正在體現。』

「體現什麼啊!」

『這座都市的一切,這個世界的一切,以及我們的一切。』

鷹匠透過終端響起的聲音,宛如平靜的祈禱一般。

「這樣的說明不夠,溝通不夠。給我對話!為了人類,給我以理論說明一切!」

『等等,再等一下就好。明天或後天,或是之後。UNKNOWN警報響起時會聯絡你。』

鷹匠單方面地切斷通訊。

在切斷前一刻聽見的聲音,宛如魔女的預言。

『世界的扭曲正等著你。』

朱雀凝視著無聲的通訊終端,咬了咬嘴唇。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透過自己不知道的意志,將自己捲入的情況正在進行。

總覺得這讓人──非常坐立難安。

朱雀背靠著行道樹,茫然眺望夜晚的街道。

孩子們回到宿舍後的大樓,以極為平板的黑暗面貌朝向無人街道。沒有半個人映照在黑漆漆的玻璃窗上。

在嚴謹規律管理下的防衛都市內部,居民們都發出平穩的鼻息沉睡。

在朱雀眼中,世界看起來一如往常。

絲毫不存在任何扭曲。

……或者說。

在英雄(HERO)的眼中,看起來是否不一樣呢?

朱雀忽然覺得,自己說不定無法成為主角(HERO)。

不久,那個時刻來臨。

伴隨在防衛都市響起的警鈴,扭曲終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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