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1 仰慕,或是廢棄(1/2)
朱雀壹彌這個人,似乎擅長從善意的角度解讀任何事。
防衛都市東京的同學們,眾口一致認定。
其實朱雀根本不這麼想。只是提醒自己要正確判斷,思考領域與善意或惡意絲毫無關。
當然,主觀與客觀一致才是稀罕事。
若以朱雀的負責人、馬尾少女鵜飼鶇的話形容──
「要說對倒也不算不對,但認真說起來根本大錯特錯!」
「到底是怎樣……」
「你這樣根本不叫善意解釋啦!而是討厭加三級的東西!誤會與曲解層層交疊,再淋上衝動與妄想的扭曲信念鬆餅!」
「呣。」
「怎、怎麼?生氣了嗎?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啊?」
「不,只是感到佩服罷了。原來鶇也會用這麼時髦的形容方式,就像這件剪短的裙擺長度一樣。」
「呀啊啊啊!?喂,你剛才面不改色做什麼啊!?夠了喔,朱雀同學!為什麼亂掀人家的裙子啊,喂!?掀人家裙子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時髦歸時髦,不過掀開一瞧,看你底下穿著這麼可愛的布料,也饒富一番趣味呢。」
「喂喂餵你夠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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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朱雀事不關己地心想,鶇還是老樣子,會莫名其妙手舞足蹈地大吼大叫呢。
總之,不論正當判斷也好,帶有偏見的解釋也好,有草莓花紋的鬆餅也好。無論如何,朱雀理應勝任對一件事情提出評價的工作。
然而。
朱雀現在卻深深感到一頭霧水。
「她在做什麼啊?」
遠離東京都市活動領域,位於都市之間,遭人遺棄的戰爭傷痕中。
從蓄積在轟炸坑洞的雨水窪探出頭的混凝土,以及即將崩塌的瓦礫堆形成一個小小空洞。在都市無法容身的淘汰者們躲在這裡形成群落。
在光線幾乎照射不到的廢墟角落,朱雀定睛凝視。
「唔……」
連身旁的鶇都看到細長修整的眉毛皺起扭曲,明顯表示困惑。
兩人的視線另一端,是一名勤快四處奔走的金髮少女。
「大家好!哈囉大家好!隨時保持笑咪咪,臉旁比個V!你的卡娜莉亞,眾人的卡娜莉亞!大家都熟悉的宇多良卡娜莉亞在此!是的,那邊那位同學!你有什麼困擾的事情嗎!?」
可能是鎖定了目標,卡娜莉亞突然停下腳步。
眼看卡娜莉亞擋在自己面前的那人,嚇得肩膀一抖。
「呃,沒、沒什麼特別……」
「哎呀,別這麼說嘛!來來來,請儘管開口吧!」
「這樣、我、很傷腦筋……」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請問有什麼事情讓你傷腦筋呢!?」
瞳眸顏色宛如夏季藍天毫無陰霾,臉上堆滿太陽般開朗燦爛的笑容,十足的生意口吻。
「就是說……嗚嗚,現在、這件事……」
居住在這片廢墟的少女,在卡娜莉亞頂著笑容逼近下顯得慌張不已。
年齡看似比卡娜莉亞與朱雀略為年輕。眉頭固定成八字形,嘴唇害羞地緊閉,肩膀膽怯地瑟縮。
一條雜亂的髮辮,在臉頰旁不停發抖。
「好的好的,我知道我知道喔!困擾的時候更要露出笑容!說說你傷腦筋的原因吧!我記得你的名字是……對了,珠子妹妹!我還記得喔!你是鶉野珠子妹妹吧!」
「嗚嗚嗚嗚嗚……不要喊這麼大聲好嗎……」
名叫鶉野珠子的少女,看似在意周圍的視線,紅著臉低下頭去。
她上半身前傾,雙腳成內八字不斷摩擦自己的大腿,害羞地踱著小碎步。
動作很明顯在忍耐某種生理需求,視線的彼端是設置在廢墟角落的公用廁所。
兩者之間是張開雙手的卡娜莉亞,大剌剌擋住去路。
「這、這樣我很困擾,請、請讓開好嗎……」
「我不能對困擾的人坐視不管!我絕對不會讓開!會隨時陪伴在珠子妹妹身邊喔!」
「快要、沒時間了,真的……快、快到極限了……」
「放心吧!沒有什麼極限不極限!有志者事竟成,絕對辦得到!請務必讓我解決你的煩惱!」
「啊,不、不要碰我……」
被卡娜莉亞緊緊抓住肩膀,鶉野悲痛地呼喊。
「啊!我明白了!難道你身體哪裡痛嗎!?是生病還是受傷呢!得趕快組織醫療小組!」
「不、不是,不是的,啊,等等,拜託你、等等……」
身子被前後左右劇烈搖晃,聲音宛如登上單行道階梯般愈來愈尖銳。
「討、討、討厭,這樣不行,真的不行,不要搖,不要不要不要,討厭、討厭討厭,憋不住了,快停下來、快停,要溢、要溢、要溢出來了──」
「要溢?藥液?奧義?」
「啊,啊、啊──」
宛如繃緊的琴弦,鶉野身體一顫,猛然僵硬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在空中游移,全身頓時完全放鬆。
「咦……咦、咦、咦、咦?珠子妹妹……?」
已經沒有人理會卡娜莉亞的聲音。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四周只有聲音悄悄響起。
由於廢墟位於凹陷的地形正中央,每當風吹拂雨水形成的湖面,就會形成漣漪。聽到的水聲肯定是漣漪,肯定是。
「啊嗚、啊嗚、嗚哇……」
鶉野孱弱的嘴唇,鬆弛無力地半開著。一道口水般的液體,從放鬆力道的縫隙中宛如涓涓細流緩緩滲出。
無法定焦的瞳眸,夾在無法擺脫的絕望與一絲愉悅的縫隙中,露出心蕩神馳的空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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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都結束後,四周籠罩在凝重的沉默中。
嘩啦嘩啦演奏的水聲也已經完全停止。風平自然浪靜,此乃理所當然。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少女哭得彷佛喪失了某些身為人的重要事物。
宛如支撐身體的支柱崩塌般,鶉野當場蹲了下去。
「……明明就說不行,真的不行了……討厭啦,卡娜莉亞同學……」
雙手掩著通紅的臉頰,淚眼汪汪地隔著手指縫隙仰望卡娜莉亞。髮辮就像隨地便溺的貓咪尾巴一樣無力地垂落。
「啊、啊哇哇、哈哇哇……我該不會犯下非常嚴重的錯誤了吧……?」
卡娜莉亞慌張地揮舞雙手,全力表現自己的不知所措。
「……我說,鶇。」
目睹一連串悲劇的朱雀喃喃開口──
「……嗯,不用大肆宣揚。」
鶇以同樣的聲音回應。
「不,讓我說吧。那是怎麼回事啊?雖然不太清楚,但看得出來那名叫鶉野的女孩在流口水。」
「嗯,我也只看到那女孩在流口水,其他什麼也沒看見。可能她剛才一直在忍耐口水吧,非常普通,一點都不奇怪。天下太平,風平浪靜。」
「呣……話說宇多良卡娜莉亞,她究竟在做什麼?那是哪門子玩法啊?」
「就說不要用『玩法』這兩個字了啦!」
「如果不是玩法,難道是恐攻?在我看來根本就是專門瞄準同性少女,害人家日後惡夢纏身的行為。」
「連你都不懂的事情我怎麼知道嘛。身為卡娜莉亞負責人,不會想想辦法喔?」
「傷腦筋,我怎麼能負責腦袋有問題的人呢。」
「……總覺得,聽你講這種話,心情好複雜……」
朱雀與鶇兩人一同嘆了一口氣。
*
那件事情發生後,過了一個月。
受人矚目的下屆戰鬥科王牌,曾經是朱雀的同學──冬燕桃華。遭到背叛的她,內心深處嚴重受創的那一日。
在波浪聲靜靜響起的岸邊,朱雀與他對峙。
『畢竟我最喜歡人類了。』
東京都市主席,雷鬼頭少年。
即使輕易拋棄的夥伴出現在視野內,也絲毫不覺得羞愧,快活地露出笑容。
對朱雀壹彌而言,他的聲音簡直就像鏡子裡的自己。
朱雀喜歡人類,非常喜歡。比任何人、任何事更加優先,深愛以防衛都市為戰鬥最前線,持續與異形天敵戰鬥的人類。
二十幾年前,遭受UNKNOWN蹂躪的屈辱永難磨滅。
付出慘痛犧牲後,人類社會迎來了一定的安寧。
正因如此,沒有容納個人感情或欲
望的餘地。
真正的和平不會來臨,直到驅除最後一隻UNKNOWN為止。為了恢復過去的榮景,人類必須永遠保持勝利。而要永遠保持勝利,整體利益必須凌駕個人幸福之上。
個人為了群體,群體為了世界。
──世界上的一切,僅為了奉獻世界而存在。
只要人類這種物種以存續為目的,這種理論就完美無缺。
世界永遠是對的,而且不容質疑。
自己之前從未絲毫質疑過這種理論。
在防衛都市東京,只有兼具能在天空飛行的【世界】與固有【世界】的『雙能者』才算是菁英。
正因為這種徹底的能力刪選系統,東京才得以是東京。
朱雀一直抱持確信,肯定這個否定劣等【世界】的世界。就算朱雀自己也淪為被戰鬥科踢出來的一分子也是。
可是──那一刻。
在冬燕的淚水與海浪聲靜靜交融在一起的海邊──
『那樣的世界──』
朱雀實在無法一如往常,主張這才是正確的。親眼目睹有如自己鏡中的翻版,頭一次猶豫該不該肯定。
究竟是自己,還是這個世界。
一邊心想到底哪裡出了問題,同時筆直瞪著代表絕對的太陽。
自從那一天以後,朱雀就默認卡娜莉亞的單獨行動。
在受到管制的防衛都市邊緣另一側,始終沒有絲毫復興的行動或跡象,大量瓦礫堆積如山。
世界曾經建立的榮景,在被迫選擇與集中的現在世界裡,只是一堆毫無價值的殘骸。
正因如此,對於被世界淘汰,毫無價值的淘汰者們,此處堪稱最後的避難場所。幾十名學生確實就生活在此處。
「這些人明明需要他人幫忙,但所有人都裝作沒看見……不過反過來說,都市的人們也不會妨礙我伸出援手。了解到他們的存在,代表直視這個世界的矛盾。」
卡娜莉亞經常探望棲身於廢墟的他們。定期送來從別處弄到手的生活物資。
為了補充慢性人手不足的窘境,卡娜莉亞甚至要求朱雀等人幫忙。
「……幫助他們不會吃虧,有道理。但就算這是正確的,不是也沒有好處嗎?到底為什麼要刻意幫助弱勢?」
「因為我想幫助他們……」
「這種回答不配叫做回答,毫無價值。」
「啊嗚……」
卡娜莉亞視線緊緊仰望朱雀。
雖然露出困窘的軟弱表情,卻莫名地難以反抗她的眼神。
宛如夏季藍天的瞳眸,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很像牽著小時候的自己的手,曾經在記憶中的少女。
緊緊抿著的嘴唇,吐露出央求的言詞。
「……拜託你,小壹。這是我一輩子的拜託。」
連稱呼方式都與當時一模一樣。
可是──這絕對不可能。
二十幾年前,首都大侵略那一天,在化為火海的街上。
對眼睛哭紅的少年伸出援手的少女,年紀比自己大很多,更加聰明。
而且──她已經連同在崩塌下被壓扁的冷凍睡眠機器,永遠離開了世界。
珍貴的回憶,終究只是回憶而已。
腦袋有問題的女人在現實里吹得天花亂墜,簡直胡鬧。
要這樣下結論照理說很簡單。
「為什麼……」
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斷定對方是騙子。
卡娜莉亞的眼神,海邊的冬燕。每次想到她們,心中就瀰漫一股朦朧的白霧,拒絕割捨兩人。
無法解釋的神秘感情,凌駕明明白白的理論。
試圖當個理論機器的朱雀,頭一次面對這種不合常理的現象。
朱雀向鶇尋求答案,她露出平時的複雜表情笑了笑。
「這個,我告訴你喔。」
「你知道嗎,鶇你不愧是感情大師。」
「這種心情,就是戀愛。」
「……是嗎,鶇。這個……該怎麼說呢,那叫什麼來著。」
「嗯?為什麼要選詞用字,直截了當地說啊。」
「你的眼睛爛掉,耳朵歪掉,腦袋瘋掉了嗎?」
「不會選一點好聽的形容詞喔,豬頭豬腦豬八戒!」
結果對話歪到莫名其妙的方向去。
唯有提到這些事情時,朱雀與鶇會以不合理而無意義的話交流。
不久,兩個人就這樣不約而同,跟著加入卡娜莉亞的『支援』行列。
*
「老師,我明白重要的事情了!」
滿臉笑容的卡娜莉亞,跑到朱雀的身邊。雙手雙腳不停揮舞,就像一隻笨拙的小狗狗。
上半身附著晃來晃去的兩顆碩大隆起。每次卡娜莉亞一跳,胸部的隆起也跟著彈來彈去,隨意上下跳動。如白桃般水潤濕透的胸部,強烈主張存在感。
要進入這座廢墟,必須以橡皮艇渡過湖,因此卡娜莉亞每次都會準備泳裝。剛才她在泳裝上還穿著制服,但似乎會被水花之類濺到,最後還是脫光了。當然絲毫沒有下流的想法。
「可是現在天氣變得好熱呢。要是衣服布料能再薄一點就好了!」
卡娜莉亞毫無戒心,以指尖一抹事業線。嘴唇一含沾了汗水的食指,眉頭一皺說『好咸』。
受到毫無顧慮的手指搖晃,兩顆白桃也兇猛地晃動。水滴圖案的比基尼,不可靠的表面積勉強支撐碩大的果實。披在肩上的輕薄開襟衫似乎完全沒發揮作用。
「呣……」
朱雀獨自嘟囔了一聲。
原本以為卡娜莉亞受到淘汰者接納,可以自由活動的原因,是因為無條件幫忙搬運物資。
說不定秘密就藏在她豐滿的身體內。
「……嗯哼。」
鶇輕輕咳了一聲。
「朱雀同學,為什麼你的視線緊盯在那個誰的身上的某個部位……?」
「我想處理一下這對胸部。」
「啊?想處理一下?胸部?」
「鶇,現在正要漸入佳境,你稍微閉嘴一下。」
「漸入、佳境……?」
朱雀的腦海突然閃過靈感。
卡娜莉亞之所以缺乏飛翔能力,該不會就是因為這兩顆白拋拋、幼咪咪的果實造成相當大的阻礙?
這個可能性很高。體型會對人在水面漂浮造成影響,因此無法否定不會影響在空中飄浮。只要解開個中原理,說不定能讓淘汰者後天學會飛翔能力。
值得比較一下戰鬥科女學生與卡娜莉亞的胸部尺寸差異。當然基於考察,也同樣得從不會飛的人類身上取得數據才行。
「有沒有誰能當作比較基準……不,算了,這時候誰都可以。」
「嗯?欸……咦?」
「反正一眼就能看出尺寸平凡……」
「啊?哦──嗄?」
朱雀瞄了一眼身旁的鶇,聳了聳肩。
工科應該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找機會隨便實測一下。反正鶇的身材就這樣,既不算豐滿也不算貧瘠,大小平凡又無趣。
「嗯哼!哼哼!哼~!?」
正當朱雀基於能力學的見解,目不轉睛比較兩人身材之際,鶇反覆用力咳了好幾聲。該不會是發病的徵兆吧,看得出來,她的嘴角不斷抽動抽搐抽筋。
「不准比!較朱雀!你這大!白痴大!豬頭!」
氣勢好比撞死父母的大卡車,肩膀不停撞過來。包裹在制服內的平凡胸部跟著努力地晃來晃去。
「鶇,你生病了嗎?多保重。」
「你也生病了吧!?腦袋有病吧!?」
多半是噎到了,朱雀以善意的角度解釋。
空氣中的確瀰漫些許霉味。要是在這種地方生活,很快就會感染疾病吧。
這座遭到文明遺棄的廢墟,生活環境實在太差了。一切都與近現代化的防衛都市內迥異,讓人不知道究竟該從哪裡開始改善。
「對了,就是這一點!我終於明白了!」
卡娜莉亞啪一聲雙手合十,在朱雀面前開心地蹦蹦跳跳。
「明白什麼,明白自己腦袋有問題?」
「這一點不用擔心!我從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了!」
「原來有自覺卻置之不理嗎……」
朱雀不置可否──
「等一下,這樣不就代表毫無自覺的朱雀同學,一瞬間在腦袋有洞排行榜上超前名次了嗎……?」
鶇則嘀嘀咕咕不停嘟囔。
卡娜莉亞沒理會兩人,充滿自信地挺起比基尼包裹下的胸部──
「兩
位請看!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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