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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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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防事,我今天來就是想請徐先生看我的東西,若是徐先生看不下去,我豈不是白來了。」陳克笑著說道。

「上茶,上點心。」徐錫麟對著外面喊了一聲,聽到僕人應聲之後,徐錫麟急急忙忙拿起文稿繼續看下去。這份文稿關於中歐之間的差距分析完之後,就是滿清未來發展的預測。這部分內容陳克則直接把歷史書簡要的抄襲了一番,從預備立憲,到各地成立咨議局,到一些新政的改善,然後是滿清最後推出「皇族內閣」,各地咨議局的失望,直到坐視滿清覆滅。

對這部分內容,徐錫麟很是震驚。他平素好評論國事,物以類聚,他周圍那些朋友也都是如此。但是大家談起革命來,無外乎推翻滿清。至於怎麼推翻,大多數人都主張暴力革命。或者搞暗殺,或者鬧起義。說起來的時候,大家熱血沸騰,意氣風發。可真要做起來,就感覺千難萬難,從沒有人能從國家的高度來看待國家事務。

陳克的文稿裡面對於滿清的描述清晰明了,描寫滿清的時候,遣詞造句充滿冷漠的味道。對於徐錫麟來說,滿清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強大的存在。在陳克文章裡面的描寫,滿清則是墓中枯骨,行屍走肉一樣的存在。看了這些文字之後,徐錫麟胸中生出一種感覺,打倒滿清竟然是如此輕鬆的事情。

不知何時,文稿已經翻到最後一頁,徐錫麟發現最後一個字卻只是文稿一句話的中間部分,整個文章就這麼沒了下文。

「陳先生,這文稿好像沒有寫完。」徐錫麟目光灼灼的盯著陳克,仿佛要從陳克臉上把剩下的文稿給榨出來。

「倉促之間,文章還沒有寫完。」徐錫麟熱情的目光讓陳克很不舒服,他端起茶杯,想借著喝茶緩和氣氛,這才發現茶已經喝乾。徐錫麟一眼就看穿了陳克不太自然的動作,他起身出去喊了僕人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僕人驚訝的抬頭看了看徐錫麟,徐錫麟又吩咐了幾句,僕人轉身離開了。

徐錫麟回到客廳之後,親自給陳克續上茶,兩人再次落座後,徐錫麟神采奕奕的說道:「我中午備了一桌薄酒,想和陳先生一起小酌幾杯。」徐錫麟說著,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文稿,「陳先生大作我剛才拜讀了,在下才疏學淺,中間有些東西不能領悟,萬望陳先生能不吝賜教。」

「我本來冒昧拜訪,就是想和徐公結交。在下的文章粗疏不堪,有些東西也不過是自己胡亂猜測,很多東西倒是想請徐公給指點。這頓酒飯,我就叨擾了。」陳克一面客氣,一面在心裏面舒了口氣。看來這第一步,總算是走對了。

「陳先生,貴庚。」

「西曆1880年出生,今年25歲。」陳克把自己的出生提前了一百年。「徐先生貴庚。」

「我今年32歲,痴長几年。陳先生好年輕啊。不過當今天下,年輕人倒是頗多嶄露頭角,像是陳天華,鄒容,成名之時也不過二十多歲。」徐錫麟贊道,「陳先生在海外哪裡讀書。」

「我在海外讀了幾年書,至於在哪裡的讀書我實在無法相告。萬望徐先生見諒。」

「為何?」徐錫麟訝然的問道。

「我已經決定投身革命,從此已經和我家完全沒有關係。所以這些事情我不能告知。」陳克正色答道。

徐錫麟思忖了一陣,突然問道:「難道陳先生是滿人不成?」

突然聽到這話,陳克愕然瞪大了眼睛,「我怎麼成了滿人?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北方漢人,或許祖上是內服的匈奴後裔,卻絕不是滿人。而且太史公的《史記》記載,匈奴也是炎黃苗裔,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炎黃苗裔。怎麼變了滿人。」

「看陳先生的文章,對於政事也頗為了解。有些擔心陳先生是滿人,這滿人麼,我是絕對不會結交的。」徐錫麟正色答道。

「我若是滿人,天誅地滅。」陳克也正色說道,「我本炎黃苗裔,滿人不過是蠻夷竊取中華,我可不會自甘蠻夷。這點子羞恥心,我還是有的。」

徐錫麟看著陳克嚴肅的神色,又聽到天誅地滅的誓言,心中也就信了,「看陳先生的服飾,還有陳先生的見識,莫非陳先生家裡是朝廷的高官?」

聽了此言,陳克站起身來,朗聲說道:「我投身革命之後,已經和我家毫無關係。我自幼自海外長大,絕不會忠於滿清。我雖然從沒有留過辮子,但是我也有祖宗,我總不能說我祖上沒留過辮子。所以我就是我,我家就是我家。從我走出家門之後,就兩不相干。關於我的出身,我不肯瞎編了來欺騙徐兄,卻也不能告知徐兄。萬望徐兄見諒。」說完之後,陳克深深一揖。

徐錫麟還沒有說話,就聽到客廳外一個爽朗的女聲,「這話和陳天華的《革命軍》倒是一樣。若是真的因為投身革命,從此和家沒有關聯。人各有志。伯蓀倒是不必強求。」伯蓀是徐錫麟的字,這聲音徐錫麟很熟悉,剛才他讓僕人去請秋瑾,沒想到她這麼快就來了。

陳克看向門外,只見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姓大踏步走進客廳來。她鵝蛋長臉,眉目清秀,英氣勃勃。徐錫麟站起身來用紹興話說了幾句,陳克也不是完全聽不懂紹興話,至少紹興官話也能聽得七七八八,徐錫麟大概說的意思是,「璇卿,我剛派人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快就來了。」

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陳克猜測來的人正是秋瑾。三人在廳內站定,沒等徐錫麟介紹,陳克已經忍不住問道:「來的這位難道是秋瑾先生麼?」

徐錫麟和秋瑾都是一驚,秋瑾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克一番,「不知這位先生如何稱呼?」秋瑾用的是十分不熟練的河南話,聲音倒是南方的口音多些,更像是客家話,那種河南味道,讓陳克突然生出一種鄉音鄉情來。

「在下陳克。得見秋先生,不勝榮幸。」陳克連忙用河南話答道。

秋瑾聽了陳克的河南話,愣了愣,接著大笑起來。「原來陳克先生是河南人。這京城內,河南話也算是官話了。怪不得陳先生不肯說自家出身。」

清末官場上,大家多數用河南話,而不是那流里流氣的京腔。民國早年討論官話,若不是河南出身的袁世凱倒了台,而且執掌政權的人裡面河南人太少,河南話恐怕就要當選民國官話了。

三人落座之後,徐錫麟把陳克的文稿遞給秋瑾。秋瑾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只看了幾頁就已經拍案而起。「今天哪怕只是能看到這大作,已經不虛此行。誰寫的?」話音剛落,秋瑾又自己接著說道:「看來是陳克陳先生所寫了。」

「正是。」徐錫麟答道。

秋瑾上上下下打量陳克幾眼,卻對徐錫麟說道:「朝聞道,夕可死焉。伯蓀,今天我請大家喝酒。」

徐錫麟笑道:「我已經讓人備了薄酒,若是旋卿肯請喝酒,我下次和陳克先生一起叨擾。」

聽這話,大家一起笑起來。秋瑾不依不饒的說道:「伯蓀,這文稿得讓我帶走。下次請你們喝酒的時候還你們。」

「這文稿不全,下次旋卿請我們喝酒,倒是得讓陳克先生把全部文稿都帶來。」徐錫麟打趣地說道。

「寫了這麼多還不全?」秋瑾倒是真的驚訝了。

「旋卿看完便知。」徐錫麟說道。

正在此時,徐家的僕人進來通報,酒席已經備好。

「你們要是餓了,就先去喝酒。這文稿,我是要先看完再說。」秋瑾說完,坐回椅子上接著剛才的內容繼續看了下去。

徐錫麟對僕人揮了揮手,僕人識趣的退了下去。客廳裡面的兩位男子都坐回椅子裡面,安靜的客廳裡面,就只有不時翻動紙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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