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大工業的恐怖(一)(2/2)
直到被放出來的時候,何汝明很是高興。然而妹妹的死,讓何汝明曾經被壓制的一切情緒突然找到了一個對象。何穎嫁給了陳克,陳克不管怎麼造反,也把何穎帶在身邊,始終保護著何穎。何倩嫁給了孫家,孫家卻害死了何倩。
何汝明也曾經上門詢問過何倩的死因,孫家閉門不見。何汝明自己盡了全力展開調查。調查結果是孫家讓朝廷的前來抓捕何倩的人看到了何倩的屍體後,就把何倩火化了。孫家看何汝明用心如此堅定,不得不來了封信。信裡頭的解釋是「何倩染了重病去世,孫家這麼處理何倩的後事,是為了方便將骨灰藏起來,以後好入孫家的祖墳。」
看了這封信何汝明斷定一定是孫家下的毒手。沒有理由,何汝明就這麼堅信著。他也發下了一個誓言,一定要親手讓孫家全家死光。為了得到這樣的權力和機會,何汝明以一種前所有為的決心和意志開始為北洋效力。充當北洋的使者與陳克交涉就是第一項任務,何汝明帶了妻子和兩個兒子一起來安徽,也要讓骨肉間團聚一次。他以後再也不想見到陳克,來見見自己女兒與外孫女的機會很可能也就這麼一次了。
在鳳台縣停了五天,人民黨終於通知何汝明出發。何汝明讓妻子和兒子們先回燕京。自己一人隨著接待人員趕往武漢。冬天的武漢是極度的濕冷。然而翻滾著霧氣的武漢長江沿岸卻有大批的人在勞動。他們看著身材消瘦,卻在荷槍實彈的監工監視下從一大早就開始上工。
「那些人是幹什麼的?」何汝明問道。
「大菸鬼。」隨行的接待人員帶著一種強烈的厭惡情緒說道。
「怎麼這麼早就開工了呢?」
「想讓他們戒菸,就只有一個法子,每天讓他們吃飽之後就幹活,乾重活。累到連抽大煙的想頭都沒有的地步,這菸癮才能戒掉。別的什麼法子都不管用的。」接待人員的聲音裡頭沒有絲毫的憐憫或者寬容。
何汝明只見那群人幹活稍慢,立刻就有監工上前呵斥。他們掘開厚厚的泥土,然後用擔子挑走。有些人已經乾的搖搖晃晃了,監工依舊毫不留情的催逼他們抓緊干。何汝明也不待見大菸鬼,他笑道:「看他們這樣子,累死了怎麼辦?」
「就這點工作也能累死?」接待人員冷笑一聲,「陳主席在鳳台縣的時候,領著我們幹的活比這重多了,吃的還不如他們,我們現在不都好好的活著。戒大煙,要麼就活著戒掉,要麼就死了之後被抬出去,沒什麼第三條路可走。」
聽著這冷酷無情的話,何汝明一點都不反感,反倒是因為感覺到其中的力量,何汝明忍不住心有戚戚焉的放聲大笑起來。
翁婿兩人好久未見,見面的時候看著都很熱情。卻是那種極有禮貌,又極有分寸的熱情。
「岳父大人,一路辛苦了。讓您受了那麼多苦,我這裡給您賠禮了。」陳克說完深深做了個揖。
「若不是文青每戰必勝,我早就死了。你努力造反,反倒救了我一命。」何汝明一面扶起陳克,一面爽朗的笑道,「我家何穎你照料的很好,她給我說了跟著你學到了好多新文化知識。我這當爹的心裡頭高興的很。倒是你要經常回家看看她們母女倆。」
說著話,兩人已經坐下,「我這次來,袁項城讓我問問文青,議會的結果你想必已經知道。不知文青你有何打算?」
「一年多的時間我們也是能等的。中國帝制幾千年,你說立刻就推翻,不可能的事情。不過請回復袁先生,我們不主動動手,不等於別人對我們動手我們不還手。而且帝制推翻之前,我們是不會加入任何政斧的。」
「袁項城讓我告知文青,他是不會破壞和平的。但是薩鎮冰的艦隊一直在長江巡遊,巡遊也就到南京為止。請文青不要想的過多。」
「這個自然。」陳克笑道。
關於袁世凱與人民黨之間的談判已經結束。兩人沉默了一陣,何汝明才問道:「袁項城想讓我問問,文青準備對南方諸省如何呢?」
陳克坦率答道:「我就是攻打了南方諸省又能如何?他們該不投票還是不會投票。不過請袁先生向南方諸省轉告我的態度,民間的生意還是要做的。不能說因為政見上的隔閡苦了百姓的生計。這點請一定告知袁先生。」
「我一定帶到。」何汝明點點頭。
兩人又沉默了好一陣,陳克突然說道:「岳父大人,姑姑的事情……」
「文青,別說這個了。」何汝明舉手阻攔陳克繼續說下去,「你沒把這事告訴我家何穎,我多謝你了。她們名為姑侄感情極好。若是何穎知道此事,我只怕她受不了。」
「岳父大人,這件事也不可能一直這麼瞞下去啊。」陳克嘆道,「我現在沒辦法向袁世凱說這件事。就算是說了,北洋也不會因為我的緣故對孫家下手。只怕袁項城也不敢一意孤行。而且我是想把兇手明正典刑的。」
何汝明眼中再也沒有裝出來的溫和,他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陳克,「何穎說我妹妹何倩走之前,你也曾百般相勸,為何不強行把何倩留在你這裡。」
「姑姑當時一定要走,我怕強行把姑姑留下來,反倒傷了姑姑的清白。而且我萬萬沒想到孫家居然能如此喪心病狂。岳父大人,每次想起此事,我心裡頭很是難受。」這是陳克的心裡話,他絕不能認同何倩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何汝明臉上的怒氣一掠而過,他平靜的聲音裡頭蘊含這極大的怨毒,「文青,你已經盡力了。我妹妹素來姓格剛強,打定主意的事情絕不退縮。文青,我告訴你,這是我何家的事情。既然我妹妹不想留在你這理,那就說明她沒有指望過你干任何事。你若是真心覺得難過,你就成全她到底。再也不要過問此事了。你能答應我麼?」
「一切全憑岳父大人吩咐。若是岳父大人以後改了主意,也請務必告知我。」陳克回答的很乾脆。
送走了何汝明,陳克立刻去與英國代表會面。英國人很體貼的向陳克提出了一個建議,由於兩方商業合作很是不錯,英國使館願意背,向陳克在英國銀行提供一個五十萬英鎊的信用額度。不過這個額度只限於購買英國商品。這等好事陳克自然不會放過。在這個時候,每多一丁點錢都具有極大的意義。
仿佛是因為1910年春節臨近的緣故,好消息成雙結對的向陳克這邊傳來。先是從英國訂購的繅絲廠設備運抵根據地。第二天陳克接到了在美國的代表團的電報,試運行成功。美國方面願意與人民黨達成合作協議。由王斌與美國方面協商合同,並且會在簽訂後給陳克拍電報。
由於人民黨派去的是一個規模不小的代表團。代表團裡頭有農業方面的代表。在美國方面的協調下,人民黨農業代表團經過考察,簽訂了購買美國長絨棉種子的合同。人民黨代表團向美國派遣留學生的計劃也基本敲定。從1911年開始,人民黨可以每年向美國工業院校,或者綜合姓大學的理工專業派遣總數500人的留學生。美國方面表示,這些學校絕對不是野雞大學,而是美國一系列常春藤大學。
陳克的喜悅只維持了很短的時間,他很快就想到。無論是留學生也好,或者是設備也好,這都需要大批大批的錢。根據地現在並沒有充足的資金。所有的錢都要靠根據地群眾的辛苦勞動一點一滴的積累起來。
「趕緊讓工業部門開始仿造繅絲設備。」陳克給國防科工委下達了命令。
也就是在1910年的除夕,陳克得到了一個真正的好消息。根據地的工業硫酸與鹽酸終於打進了曰本市場。曰本不僅對這些緊俏商品感興趣,他們還希望能夠進口根據地的鐵農具。
「喜憂參半啊。」這是陳克唯一的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