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大工業的恐怖(五)(2/2)
「這傢伙不會是騙子吧?」已經有人試圖下結論。
等同志們亂糟糟的說了一圈,林深河這才打斷了開始無序發散的各種討論乃至爭論。「同志們,有人說要相信群眾,有人說不要相信群眾。這兩種說法都各有各的支持理論,我認為作為公安機關,作為維護社會秩序的機關,我們要相信的是事實。怎麼看到事實,我認為《實踐論》裡面說的非常清楚。誰來把這段敘述一下。」
警察幹部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最後一位政委出身的幹部說道:「認識的過程,第一步,是開始接觸外界事情,屬於感覺的階段。第二步,是綜合感覺的材料加以整理和改造,屬於概念、判斷和推理的階段。只有感覺的材料十分豐富(不是零碎不全)和合於實際(不是錯覺),才能根據這樣的材料造出正確的概念和論理來。」
這段話背誦完,同志們有些已經開始明白,有些還有些莫名其妙。
林深河也沒有讓大家打啞謎的想法,他直截了當的解釋道:「同志們,對於任何一個案件,詢問就是開始接觸外部事務,在這個過程當中,大家不能打斷被詢問者的陳述。如果打斷了,那就是某種意義上的引導。這對收集原始材料很不利。而且你在打斷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有了主觀看法。別人發生的事情,你用你的主觀去想像,那就很容易生出不合實際的錯覺。如果是完全靠自己的主觀想像,是不可能得出正確的判斷和推理的。」
中間試圖打斷那位中年人說話的同志已經忍不住羞紅了臉。
「第二,在辦案過程中,我要求你們不要記錄完口供之後立刻就開始詢問。先把口供再研究一遍。看看其中的邏輯有沒有問題,陳述的內容上是不是有前後矛盾的地方。接著再進行二次詢問,把這些疑點給弄清楚。在這之後,再看看口供。記住,這兩次詢問中,不要去引導別人說話,要去聽他們自己說什麼。這才是認識事情本身的途徑。」
說完這些之後,林深河掃視了一圈。他看得出,有些同志已經聽明白了這些話,正在反思。有些則沒有明白,還有一些則完全沒有把注意力放到這次學習上,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人的反應上。或者還有少數幾個乾脆隨聲附和,引起林深河的注意,試圖證明自己比別人強。
結合了平素學習期間的表現,林深河已經開始在心中圈定哪些同志可以進入更高級別的培訓班,哪些同志還需要繼續針對姓的教育。而還有一部分人,則是需要清理出隊伍的。
不僅僅是公共安全部門,人民黨黨校的各個部門都在有條不紊的推進著工作,不管參與這次培訓的同志們到底怎麼看待自己的,陳克選拔出來的各個門類的教師,檢查,以及從同志們的思想匯報,以及各種黨組織生活會議中的評判,紛紛匯集起來。
「我叫白烏鴉,我已經準備好了。」站在拓展訓練背摔項目第三級四米高台子上的同志,雙腳腳尖站在台子邊緣,背對大家高聲喊道。
「我們也準備好了,請相信我們!」台子下面的同志也高聲應道。
這個給自己起名白烏鴉的同志還記得在更低的頭一層,一位起名活財神的中年同志,身體幾乎呈現銳角,屁股向前落了下來。白烏鴉同志的手臂到現在還在隱隱作痛。所以他儘量把自己身體挺直,屁股收緊,以儘可能筆直的形態,直挺挺的空蕩蕩的後方倒去。
一個四米高的翻越項目木欄前,身材最魁梧的同志在最下面,他奮力拽住一個個頭最高同志的雙腿。兩個同志騎坐在木欄最上頭,用盡了吃奶的勁往上拽著下頭的兩人。在木欄的另一邊,已經翻閱過去的同志抓住這兩位同志的腿,懸掛在半空,以保證騎坐的兩位同志能夠保持平衡。
這翻越項目是四組同時進行,有些同志一開始沒能想到這些,他們決定壯士斷腕般拋棄最後的那位同志。一看這邊已經有了新想法,立刻就有人想繞回來。
「老鷹組,因為違反規則。每個組員先做二十個伏地挺身!作為隊長因為沒有阻攔,加倍,四十個。」教官厲聲喝道。
「教官,我……」老鷹組的隊長同志試圖爭辯。
「在教官沒有發話前,試圖爭辯,每人再加十個伏地挺身。作為隊長沒有阻攔,加倍,二十個。」教官不僅打斷了老鷹組同志的話,而且按照規則給他們新的懲罰。三十個伏地挺身做完,老鷹組的隊長也顧不上累,連忙舉手要求提問。
「老鷹組的同志,現在允許你們提問。」教官這才說道。
「教官,我們該怎麼回去?」
「我講解規則的時候,就說過只允許你們在柵欄的兩邊範圍內活動。怎麼過去,你和自己的隊員們討論。」教官回答的很乾脆。
拓展訓練組隊的前提就是要求所有成員,都不認識。隊長是靠每個隊員依次發表「競爭隊長的演講」,最終由隊員們選出來的。老鷹隊的隊長聚集了隊員們,「我們只能重新翻過去了。」
「隊長,這幾十個伏地挺身做下來,快沒力氣了。」有隊員說道。
「沒力氣就歇會,現在還有時間,咱們就是落到最後一名,只要時間還允許,就不能把同志留在那邊。」隊長斬釘截鐵的說道。
老鷹隊的隊員們看著自己的隊長,又看了看旁邊的隊伍。老鷹隊的這位隊長是軍隊的一位參謀。如果不是因為規則裡頭要求,隊長必須過了木欄才能算成功的話,隊長是要自己把自己壯士斷腕留在那邊的。可是率先想出那種靠集體拖拉全部越過木欄主意的隊伍,隊長是一位偵察兵。是不是有實戰經驗,真的是不一樣啊。
看到隊員們質疑和不滿的目光,老鷹隊隊長臉一紅。但是這羞澀也只持續了一瞬。老鷹隊的隊長啪的立正敬禮,「同志們,我最初的設計不合理。我只考慮效率,沒有考慮完善。同志們對我有想法,我認為這是應該的。但是,對面就是咱們的同志,而且我們還有時間,請大家再相信我一次。我們盡最大努力把同志帶過來。如果時間上實在是來不及,我也不會讓咱們因為超時全部失敗。同志們願意再嘗試一次麼?」
對隊長不信任的同志們被這番話給打動了。大家互相看了看,終於有人說道:「趁著現在還有點力氣,現在就開始吧。再歇會兒估計真沒勁了。」
有一個小個子同志點頭說道:「咱們這隊人都瘦,我試試看站最底下,一會兒拉的時候還能省點勁。」
看大家如此支持,老鷹隊隊長真有點熱淚盈眶的感覺。他啪的又敬了一個禮,「謝謝同志們的支持。等我過去了,我一定給同志們深刻做檢討。」
「別廢話了,上吧。這次誰站最下頭。」這位發話的同志給自己起名布穀鳥,他姓子急躁,方才一直沒吭聲。既然全隊都有了共識,他立刻喊道。
「布穀鳥出列。不遵守團隊紀律,做十個伏地挺身。」教官立刻喊道。
布穀鳥正準備辯解,卻因為剛才被罰做伏地挺身,酸痛的雙臂提醒著他紀律的存在。布穀鳥閉上了嘴,乖乖做了十個伏地挺身。然後起身要求提問。
「布穀鳥,允許你提問。」教官說道。
「教官,為什麼要用不遵守團隊紀律罰我?」布穀鳥喊道。
教官的聲音嚴肅認真,「因為選擇隊長的時候,是大家共同的決定。作為團隊中的一員,你有義務接受隊長的指揮。每一種翻越方法決定後,你們在翻越前,都說過你們同意這個翻越方法,所以如果隊長有錯,你也同樣有錯。絕不能因為你覺得隊長犯了錯,你就可以反過來指揮全隊。這就是我判定你不遵守團隊紀律的理由。」
布穀鳥點點頭,卻也不吭聲了。教官也不多話,繼續在旁邊冷眼看著。
老鷹隊隊長被這通批評說的意氣消沉,不過很快他就恢復過來,「同志們,我們商量一下這次誰排人梯的順序吧。」
這是1910年5月1曰。也就是一中三次全會開始後兩個月後的一天。雖然陳克還希望能夠繼續進行更全面的黨內討論,可現實的局面並不允許他這麼幹下去。從根據地抽調了6000名黨員,對地方工作的影響是巨大的。面對這樣的局面,陳克決定以大規模的拓展訓練作為收尾的序曲。而這次拓展訓練的效果,從訓練中來看,也並不算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