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開始(二十)(2/2)
這幾個新軍的同志都是與嚴復同時到的蕪湖,用水上支隊船專門把他們送到安慶未免太招搖,這些同志自己從蕪湖乘船到安慶。看到安慶城並沒有大的變動,他們也都鬆了口氣。軍營不在城裡頭,但是現在大家準備先探探虛實,再說混回軍營的事情。軍營畢竟是有規矩的,大家都臉熟,這些新軍的同志都是跟著蒲觀水出去的,這偷偷的回來,被人知道之後總會有各種疑問。
聯絡員與新軍的同志的落腳點是人民黨在安慶的秘密聯絡站,是城西一家普通的院落。傳統的安徽建築,也就是說白牆黑瓦,院牆極高。這些出身安徽本地同志這些天已經逐漸習慣了鳳台縣新建設的房子,紅磚紅瓦,加上玻璃窗,看著就喜氣。大家忍不住在心裡頭就開始比較老實房子與鳳台縣新房的。
遠門虛掩,一行人進去之後卻發現沒人在。大家喊了幾聲,卻沒有聽到有人回應,正疑惑間,大門一響,從外頭進來了一個三十幾歲的漢子,卻是安慶聯絡站的站長黃月東。見到院子裡頭這麼多人,他先是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就認出了聯絡員。黃月東這才放下心來。關好門,把同志們領進正堂。黃月東問了一下大概情況。聽說這幾位新同志竟然是新軍的。他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色。
能當上聯絡員的都是機靈的同志,看到黃月東的神色就知道出了什麼大事。既然要打安慶,對於安慶的事情還是了解的越多越好。聯絡員就詢問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
黃月東看了看那幾個新軍的黨員,「你們認識新軍的劉世誠麼?」
幾個新軍黨員有些搖頭,有些低頭回憶。卻有新軍黨員謝錦富問道:「是那個輜重營的劉世誠麼?」
「正是那個劉世誠。前天在城裡頭出了個亂子,劉世誠把他們的營官從記院的二樓推了下去,然後帶著記女跑了。現在正在通緝他。諸位這幾天還是別急著回新軍軍營。」
「為何?」聯絡員有些奇怪。
「你想啊,那劉世誠孤身一人,他的衣服、錢什麼的,只怕還在軍營。不取了行李,這大冬天的,帶著個女子,他往哪裡跑?」
「劉世誠怎麼和一個營官爭風吃醋起來?」新軍的黨員謝錦富也是輜重營的低級軍官,他奇怪的問。印象裡頭劉世誠並不是敢毆打上司的人。
「我也是去打聽消息,記院那裡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就他們說,好像不是爭風吃醋,而是劉世誠直接和營官翻臉了。」
眾人對到底發生了什麼很有興趣,卻又想不透,所幸也就不胡亂猜測。黃月東介紹了自己平曰里收集的情報,安慶這邊沒有人民黨的消息。安徽本來南北差別就極大,水災之後皖南這邊也沒有什麼人願意去淮北災區一帶。消息倒是極為閉塞。
雖然不知道安徽巡撫恩銘這種級別的人是不是得到了什麼消息,但是市面上沒有關於人民黨的傳聞,同志們都感覺輕鬆不少。這旅途勞累之後,大家也都累了。除了謝錦富覺得很是好奇,主動要去新軍營地去看看,其他同志都想休息一下。看謝錦富自告奮勇,大家也沒有攔著,只是交代謝錦富要小心,就讓他自己去了。
等大家睡了一覺,卻沒見到謝錦富回來,同志們就覺得很不對頭。難道出事了?又等了好一陣,月亮都上來了,同志們一個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這肯定是出事了,卻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的感覺是最難受的。每一次門口有腳步聲,大家都希望是謝錦富,又擔心來的是安慶的官兵。大家都很清楚人民黨到底要做什麼,這是真的要造反,抓住真的要殺頭的。
但是現在派人去尋找謝錦富,安慶這麼大,又是晚上,去哪裡找?再等了也不知多久,伴隨著腳步聲,終於有人敲門。是兩長兩短的信號。同志們立刻大喜,偷偷開了門,謝錦富從門縫裡頭溜了進來。大家沉默的回到大廳,沒等聯絡員批評謝錦富,就見謝錦富一臉說不出的神色,「劉世誠的事情我打聽清楚了,那個記女是劉世誠的堂姐。因為水災被賣到了安慶,營官去記院的時候,在外頭守門居然是劉世誠。後來劉世誠的堂姐送營官出來,兩人才見到。」
聽了這個幾乎是說書一樣的故事,黃月東臉上有些許強忍住的笑意。而新軍的同志們一個個臉色陰沉的嚇人。這些同志都是親眼見過災區模樣的,在人民黨的幫助下,這些新軍官兵都把自己的親人送去了根據地。這次分房的時候,大家的親人也都分到了房子,也暫時分到了地。只要不出什麼大事,大家的家屬都能安然渡過今年。但是在災區,百姓們的生活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賣兒賣女的事情只是常態之一。很多連賣兒賣女的機會都沒有,根本沒有什麼人到災區去買人,百姓們就自己掙扎在死亡線上。在人民黨新打下的根據地,因為組建了災民的營地,百姓才有活路。其他地方,百姓只能自生自滅。
「那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聯絡員問。
謝錦富微微咬著牙說道:「我回了軍營一趟,這件事傳的很廣。輜重營的兄弟們一個個都惱火的很。而且聽說,好像已經抓到了劉世誠。」
「謝錦富同志,你怎麼敢回新軍那裡?」聯絡員著急了。
「現在大家都再擔心家裡頭的人,那裡有心思管我呢?我只是說請了假偷偷先回來辦點私事。大家也沒在意。咱們人民黨的事情在新軍裡頭也沒有人知道。這點我倒是打聽清楚了。」
聯絡員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不過謝錦富也沒有準備聽聯絡員多說,他接著義憤填膺的說道:「新軍兄弟們當兵賣命,家裡人卻要活活餓死,光是餓死也就罷了,卻還被賣到記院,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這世道真的過不下去了。我是決定不管如何,都要回新軍兄弟們那裡,告訴大家反了就反了,總比這曰子強!」
其他的新軍同志紛紛點頭,「根據地現在雖然苦,可看這樣子,今年大家就能有好曰子過,為何還要給官府這些人賣命!」
聯絡員也是老黨員,他連忙說道:「同志們,這種事情不能著急。既然現在安慶還沒有得到我們人民黨的消息,咱們沒必要走漏了風聲。若是能賺開城門,咱們何苦去硬攻呢?」
謝錦富立刻反駁道:「你這話就不對了,新軍裡頭的大官我們且不說,新軍的兄弟們當兵只是為了吃糧。誰真心要給朝廷賣命?不讓新軍的兄弟知道咱們人民黨是為百信謀福利創明天,兩邊就這麼打起來,死的都是咱們老百姓。我覺得這麼可不行。可不能讓兄弟們為了那些王八蛋白白去死。」
這話說的很有道理,聯絡員也不能說不對。想了想,他才說道:「既然如此,大家先去聯絡一下可靠的新軍兄弟,不是說劉世誠被抓了麼?最好等到劉世誠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後再告訴大家咱們人民黨的實情。」
謝錦富冷笑一聲,「根本不用這麼麻煩,如果劉世誠真的被抓,我會讓輜重營的兄弟問問到底要怎麼對待劉世誠。那些營官都不是東西,你們覺得遇到這等事之後他們會覺得自己有啥錯不成?他們只會覺得劉世誠居然敢毆打上官,這可是大罪。至於劉世誠的姐姐,哼!那些混蛋才不會有什麼憐憫之心。」
看著聯絡員驚訝的神色,謝錦富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別不信,真的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