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 路線分歧(四)(2/2)
楊寶貴攬過了全部責任,陳克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的目的是整風,而不是對同志們窮追到底。「那就交給黨委討論吧。」陳克說道。
這件事到此貌似有了結果,大部分同志認為周鎮濤會受到嚴厲的批評,或者也會被一擼到底,進入培訓班學習。而三天後的連續兩道通告令同志們瞠目結舌。
「鑑於周鎮濤同志的行為,一九一二年三月三曰,經淮海軍區黨委討論,做出免除周鎮濤同志一切部隊職務,保留軍籍的決定。」
「一九一二年三月三曰,經淮海軍區黨委討論,免除周鎮濤同志的黨內職務,給予開除黨籍留黨察看一年的黨紀處分。」
人民黨到現在還沒有如此嚴厲的懲處過同志,行政職務與黨內職務被剝奪的一乾二淨,周鎮濤從堂堂師長,師黨委副書記,師黨委常委,直接成了一名只剩下軍籍,連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同志。得知這個消息的同志沒有不感到震動的。
正當同志們為此議論紛紛的時候,更多消息陸續傳來。在基層明煮生活會上已經將這次整風中因為錯誤被拿下的同志案例進行過傳達,在會議上分析這些同志們的錯誤,一方面解釋為什麼要把他們拿下,另一方面也告誡同志們不要再犯這種錯誤。班長、排長、連長、營長、團長,都有人成了討論對象。現在周鎮濤這名師長也成了新的討論對象。
在淮海省軍區十萬部隊中出這等「名聲」,那可就是丟人丟到家了。對這樣的結果,大同志們都感到了強烈的畏懼。
在通告發布之後五天裡面,包括周鎮濤在內的上百名同志申請離黨。其中只有二十幾名同志是被處分的。剩下的近百名同志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受到直接批評。他們離黨的理由很簡單,「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既然人民黨的制度不給同志們留臉面,大家覺得無顏面對同志,還不如好聚好散。
對這些要求離開的同志,人民黨只要求他們寫了離黨聲明,在黨內與部隊裡面公示一周。一周後統統給他們開了通行證明,不管工作是否滿了整月,先將本月津貼全數發放,並且給與路費和補貼。並且包送行李,對於不願意攜帶個人隨身物品的,將個人隨身物品折價成現金進行了補償。所有支付的內容都不是人民幣紙幣,而是銀元。
「革命全憑自願,好聚好散。我們絕不強留任何人。」這是宣傳部門對此的解釋。
得知了這樣的處理方式,一部分心裏面同樣不滿,卻擔心離黨時被刁難的同志陸續提出了離黨申請。另外一部分心中不滿的同志卻決定暫時留下來。既然想走什麼時候都能走,反倒不必急於一時。
三月十五曰,陳天華找到陳克,「陳主席,昨天終於沒有提出離黨申請的同志到我這裡來了。」陳天華顯得頗為疲憊,在此之前他心裏面也曾經多次發過狠,誓將那幫不合格的黨員驅逐出黨。可真的數百同志申請離開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心中的暢快感遠沒有想像的那麼強烈,此時陳天華更多的是一種說不出來的難受,還有一種隱隱的畏懼。
陳克正在批文件,他連頭都沒抬,仿佛沒事人一樣應了一聲,「哦。」
「陳主席,你就不擔心這些同志離開的時候帶走黨內的機密。你好歹也得要求這些同志們做出一些保證吧。」陳天華勸道。
陳克終於抬起了頭,陳天華這才發現,陳克的神色遠沒有他的聲音那麼平靜,隱隱的疲憊甚至不用太費勁就能看出來。「天華同志,任何保證都沒有意義。這些離開的同志想說的時候就會說,不想說的時候就不會說。有些時候,他們不想說,也會有人逼著他們說。大家既然都決定了離開了,這些同志就自由了。這些小家子氣的做法不符合科學道理。」
陳天華早就接受了陳克的命令,他想說的其實並不是讓這些同志不泄露消息,而是想讓陳克留住這些同志。見陳克根本不接這個茬,陳天華像是在自言自語般開口了,「我們或許應該感謝這些同志,他們的行動不僅讓黨內路線不同的同志離開了,還帶走了相當一批和他們有同樣想法的同志。我們經他們的行動純潔了隊伍,加強了組織的凝聚力。至少留下來的同志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選擇留下來……」
陳克也不理陳天華,只是埋頭繼續批示公文。
「但是,這種處理方法在基層中會有什麼影響。戰士們看到這樣的局面,會不會覺得他們想走也可以走。這些戰士與這些黨內幹部不同,黨內的同志們將自願。戰士們是在通過義務兵役制徵召的。他們要走的話,也讓他們走麼?」
「天華同志,你這絮絮叨叨的念經呢?」門外傳來了武星辰的聲音。陳天華沒想到自己想說服陳克,陳克不搭理他,反倒是武星辰出來插了一句。
陳天華強打笑容,「當一天和尚撞一天種,撞了鍾之後就得去念經。我能把經念好,也算是盡了和尚的義務。只是現在這經可不好念。」
「有什麼不好念的,」武星辰大聲說道,「我覺得陳主席在上次開會的時候說的好,人就跟一台機器一樣,如果生產出的產品有問題,那說明是機器有問題。這台機器按照自己的規律越正常的運行,就會源源不斷的出產有問題的產品。如果那天這台機器出產一個沒問題的產品,那說明這台機器自身發生了變化。既然有些同志不認為自己有問題,而是我們有問題。好聚好散,對大家都好。至少你短期內再也不用強調消除功臣思想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