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零 路線分歧(三)(2/2)
「我也不想聽人喊什麼千歲,陳主席上次給我說過,那麼多犧牲的同志他們的前程讓誰給斷送了?我現在覺得那麼多犧牲的同志們也不會認同現在這種搞法,我們打了天下,我們就得坐這個天下。哪怕是為了那些犧牲的同志,我們也得坐這個天下。因為點小事就撤職,我到現在也不能接受。這對於咱們這些一早就追隨革命的同志不公平。」
老戰友聽了這話,神色也緩和下來。這次撤職的同志大部分都是老同志。周鎮濤的「營救工作」並非沒有人在心裏面認同。之所以沒有人站出來替周鎮濤說話,僅僅是因為陳克沒有要把周鎮濤如何。
想了一陣,老戰友問道:「老周,你準備怎麼辦?」
「既然陳主席給了我這個面子,我也不能讓這個面子掉地上。這次學習要是不提這個茬,我就什麼都不說。如果這次提了這個茬,我就得說話。」
老戰友知道周鎮濤的脾氣,他想了好一陣才無奈的說道:「你要是能不說話那最好。你要是說話了,我不說幫你,不過我也絕對不會讓你欺負你。誰敢搬出陳主席來壓你,我絕對不答應。」
老戰友如此說了,周鎮濤只是簡單的道謝。多年的戰友之情讓周鎮濤很是感動,關鍵時刻有人如此堅定的支持,周鎮濤也覺得自己最好不要說話。畢竟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好歹也得替戰友們考慮一下。
與老戰友透漏的情況相同,這次部隊的學習根本不講軍事,直奔政治而去。陳克做了《革命不分先後》的講話。報告剛結束,周鎮濤挺身而起,「陳主席,按你這麼說,是不是革命不分先後,革命也沒有功臣?」
會場裡面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鎮濤身上,有詫異,有焦急,有讚許,有厭惡,有佩服。每個與會的同志都不說話,、同樣的沉默下卻有著不同的心情。
陳克知道肯定會有人這麼站出來,莫說人民黨這樣建成時間不過六年的政黨,即便是歷史上的黨,革命勝利後也沒能徹底擺脫「功臣」的思想。甚至不用說那個時候,就算是到了21世紀,《亮劍》塑造的李雲龍這種角色,不同樣被很多人讚賞過麼?雖然實際上只是私自任命警衛員這一條,李雲龍這種人也早就被黨的紀律整肅掉了,更別說為了自家老婆私下組織作戰這等事情。
有周鎮濤站出來,陳克既欣慰又遺憾,懷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感情,陳克答道:「任何事情都有始有終,評功從來不是評未來的功勞,而是評過去的功勞。過去就已經結束了。可是我們每天都不是活在過去當中,我們每天都活在現在,活在眼前,活在當下。那麼在這個當下,你說誰是功臣?我們不能總是活在過去吧。」
「同志們積累了那麼多功勞,你總得多給一次機會吧?」周鎮濤說道。
「即便是被免職的同志,只要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當然有機會。任何事情都有始有終,沒有人不允許他們繼續參與革命工作。」
「從頭開始參與革命工作麼?這麼多年的努力,就這麼一件事就變成了最基層的士兵?他們不是在軍事崗位上出了問題,而是因為別的事情違反了紀律。我覺得不能不看到這些同志在軍事崗位上的表現。不能不管什麼錯誤,都一擼到底。這不公平。」
周鎮濤的話說出了不少同志們的心聲,已經有同志讚許的微微點頭。一擼到底的做法的確是比較過分,加之之後激烈的基層人事調整力度大出同志們的想像之外。相當多的同志對於新的選拔制度感到很不習慣,甚至有相當的牴觸感。
「到現在為止,並沒有一擼到底的事情發生。被撤職的同志現在是重新組織起來學習。你的看法未免太片面。」陳克答道。
聽了陳克的話,周鎮濤已經確定陳克絕對不支持那些同志官復原職的,到了這個地步,周鎮濤也沒什麼好怕的了,他大聲說道:「那等他們學習完畢之後出來呢?現在基層正在進行選拔,中高級幹部都來這裡學習。等學習完畢,所有的職位都有了人選。就算是想再安排這些同志的工作,往哪裡安排。那些同志不從頭干起,還讓他們吃閒飯麼?」
和陳克一起坐在主席台上陳天華再也忍不住了,他挺身而起,「周鎮濤同志,說來說去,你還是不接受罷免這些犯錯誤同志的官職。如果犯了錯之後就批評幾句,那組織紀律何在?我們講懲前毖後治病救人,這和沒說有什麼區別。」
周鎮濤冷笑一聲,「這次要整頓的只怕不是這些同志,我覺得這次要整頓的是我們這些老傢伙。陳主席,我覺得你的手腕比我想的厲害的多。先是穩住我們,然後把下面的人都換成你看中的人,架空我們。再把我們給聚到一起搞這個學習,學習不通過就該整我們了。我們才這才多少人啊,不用你整,我們自己的警衛員就把我們給收拾了。趙匡胤杯酒釋兵權,他還知道請大家喝頓酒。我們這連酒都不用喝,一個人給倒杯水我們就得乖乖交權。」
一面猛烈抨擊陳克,周鎮濤指著面前的茶缸。這次會議每個人幹部面前都有茶缸,周鎮濤不愛喝茶,茶缸裡面只有白水而已。聽了這比喻,有同志「噗哧」一聲笑出來。在會場裡凝重的氣氛中平添了一絲滑稽的感覺。
陳天華被周鎮濤的話氣壞了,聽見這聲笑,陳天華手都氣得哆嗦起來。陳克按住了陳天華的手說道:「陳天華同志,你給我坐下來。」如果陳天華忍不住氣憤說了些什麼的話,陳克反倒覺得麻煩。按照普通的政zhi鬥爭模式,本該陳克應該讓一部分同志出現主持,他在背後艹控。這樣陳克可以保證自己的超然地位,也不會結怨於人。但是陳克知道,那是真正的人事鬥爭的法子,他反對這種方法。這種鬥爭以後一定會有,這根本不以陳克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但是陳克不希望自己主持的整風運動也搞出這種下乘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周鎮濤並沒有說胡話,他所說的這些陳克都考慮過了。歷史上整風運動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樹立「毛ze東思想」,將黨的組織紀律以極為明確的方式確立下來。整風的目的不是整人,而是通過確立領袖,確立思想,徹底消除黨組織內部的內鬥。所以延安黨校中沒有能夠畢業的人可是多得很,很多同志學完了全部課程之後等待分配工作等了很久很久。如果以人事鬥爭的角度來看,如果以周鎮濤所說的「手腕」來看待的話,這種剝奪權力的手腕可以說是極為高明的。凡是不支持毛ze東思想的同志,的確從組織裡面被巧妙的剝離出來。延安黨校可不是喊幾句「毛zhu席萬歲」就能輕鬆畢業的地方。
周鎮濤準確的把握住了這次整風的核心,基層明煮模式建成接觸了黨政軍發生激烈混亂的後顧之憂,陳克終於可以放手整頓中高層。就如同延安整風一樣,人民黨的中高層再怎麼高呼「陳主席萬歲」,他們也不是可以輕鬆畢業的。
陳克現在所處的局面與當年毛zhu席所處的局面還有很大的不同,陳克自始至終都是人民黨的領袖,是根據地的創建者,也是工農革命軍的締造者。黨內根本沒有能夠與陳克抗衡的人物。不過就如同當年有張國燾這種人一樣,周鎮濤也站出來表示了堅定的反對。
等陳天華強按住怒氣坐了下來,陳克打起精神認真的問道:「那麼周鎮濤同志,你是單純的反對這次對一部分同志的處理方式,還是對整個整風運動提出反對呢?」
同志們看陳克面對前所未有的質疑並沒有生氣,反而先控制住局面,再進行一對一的討論,大家心裏面都覺得安心不少,目光隨即轉到了周鎮濤身上。
周鎮濤原本認為自己「揭穿」了陳克的手腕,陳克即便沒有勃然大怒,至少也會有些猶豫。沒想到陳克面對這種攻擊不僅很好的控制了局面,還把皮球踢回到了自己腳下。周鎮濤反倒覺得難以應付起來。他的爆發的確有比較長時間的考慮,可是這考慮僅僅是針對陳克的做法,並不是對陳克的思想有一個系統全面的否定。即便有否定,也遠沒有上升到構架出屬於周鎮濤自己的思想體系的地步。隨著發言權被陳克巧妙的扔給了周鎮濤,周鎮濤覺得心裏面有很多想說的話,可是沒有一句話是能夠得到與會同志普遍認同的。
挑起了這麼大的話題,然後發現自己遠沒有駕馭這個話題的能力。周鎮濤看著周圍同志的眼神先是期待,隨著周鎮濤的沉默,開始慢慢變成了疑惑。他心裏面著急,越急越找不到一句能夠完全說出自己真正心聲的話。
周鎮濤對面的陳克一言不發,只是沉穩的看著周鎮濤慢慢憋的臉紅脖子粗,卻始終一言不發。會場裡面就這麼陷入了一種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