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章 開始的結束(十七)(2/2)
顧維鈞的聲音抖顫著,在袁世凱面前,顧維鈞感到了真正的恐懼,可他的話還是繼續說了出來,「大總統,英法曰真的能夠幫助我們麼?他們就算是現在進行軍事準備,曰本派兵出來也得最少一個禮拜。曰本就算是來了,又能幹什麼?他們能打敗人民黨麼?英法派兵過來至少也得半年。那時候我們若是能夠擋住,自然就擋住了。若是擋不住,他們來了也是白搭。但是一旦同意了這個要求,我們真的沒辦法向外界交代。」
袁世凱臉上的怒氣消散了,整個人看著十分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有些莫測高深的樣子。顧維鈞正以為袁世凱已經某種程度接受了自己的意見,卻沒想到袁世凱猛地拿起一疊紙用力摔在了顧維鈞的臉上。被厚厚的一疊紙砸在腦袋上,顧維鈞覺得一陣頭暈,就聽到袁世凱已經大罵道:「你個毛頭小子動什麼?!這等國事你也敢插嘴?滾出去!不想當外交大臣,現在就別當了!」
蔣百里就在旁邊侍候著,見袁世凱突然暴怒起來,他鐵青著臉拽著顧維鈞的胳膊就往外面拽。顧維鈞踉踉蹌蹌的被蔣百里拉出了屋子。只聽到袁世凱破口大罵著,「你們這群狼羔子!到了這個時候一個個除了給我跑之外,你們還會幹什麼!……」
蔣百里好歹也是武人出身,手勁極大。顧維鈞被拽的東倒西歪的。直到被拽出了大總統府,蔣百里始終一言不發。等他放手的時候,蔣百里突然貼近顧維鈞的耳邊,輕聲說道:「少川,你趕緊走吧。」
說完,蔣百里一腳把顧維鈞踹倒在地,然後大踏步的離開了。
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顧維鈞暈著頭往外交部方向走去。剛回到辦公室,卻見他岳父唐紹儀急匆匆的闖了進來,見到顧維鈞二話不說就把顧維鈞往外面拽,兩人進了馬車之後,車夫立刻催動馬匹開始前進。
「少川!你現在就走!」唐紹儀聲音裡面沒有憤怒,只有焦急。
「岳父……」顧維鈞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人民黨已經攻克了滄州,只怕這兩天就要攻打天津了。天津失守的話,燕京也守不住。你現在就給我馬上離開燕京。」唐紹儀說道。
「啊?……」顧維鈞接連接受的挫折讓他有些失去的判斷力,這消息一時半會兒竟然沒聽明白。
「少川,不僅是滄州,就我所知,在邢台的北洋軍進攻不力,損兵折將。就在不久前,他們向大總統提出要求援軍,否則他們就打不下去了。邢台那邊現在還不知道山東戰敗的消息。若是讓他們知道了,這可就是一場大亂。你馬上走。」
到此時顧維鈞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連忙說道:「岳父,那你怎麼辦?」
「我?」唐紹儀苦笑道,「我還能怎麼辦?現在這局面我又能到哪裡去。少川,你現在也不要去天津,就南下,走陸路去江蘇。我聽說人民黨治下還算是平安,你在北洋時間也不長,人民黨想來也不會為難你。若是江蘇也不安全,你就在河南或者其他地方再躲一段。千萬不要去江浙老家,那裡只怕要出大事。」
「我想留在燕京!」顧維鈞終於說道。
「少川,你別說你已經得罪了大總統,若是人民黨真的攻到燕京城下,你覺得就那幫兵痞,到了最後時刻他們能幹出什麼來?你就是不替你自己想,你也替寶玥想想!」唐紹儀聲音裡面充滿了焦慮與不滿。
1912年,顧維鈞在哥倫比亞獲法學博士學位後歸國,顧維鈞回國不久,就由他的岳父張衡山介紹,北上去見唐紹儀。唐紹儀時任外交總長,顧維鈞以留美博士的資格,在唐手下當了一個外交部三等秘書。他少年翩翩,出入於達官貴人的娛樂場所燕京飯店舞場。一個偶然的機會,他邂逅了唐紹儀的女兒唐寶玥。唐寶玥沒有出過洋,對外洋嚮往已久,所以她平時非留學生不交。顧維鈞的美貌,更打動了她的芳心。自此以後,二人形影不離。有了這層關係,顧維鈞開始步步高升,簡直像乘直升飛機一樣。每提出一項要求,唐寶玥就死纏著唐紹儀,不怕她老子不答應。
遠在上海的張衡山高興得很,以為得此乘龍快婿,證明他的看相功夫已到了家。於是函電顧維鈞回上海舉行婚禮。顧置之不復,後來張衡山終於得知他和唐小姐的一段情史,把老臉都氣黃了,並寫了一封信給唐紹儀痛責顧維鈞,請唐將顧送回上海。唐紹儀閱信後,勃然大怒,當即把顧叫來訓斥了一頓,令他立即返滬。顧雖然不願離開燕京,但受不住良心的責備和親友的勸導,只得收拾行李,預備南下。事情馬上被唐女知道了,哭哭啼啼地跑在父親面前道:「孩兒若不能和維鈞結合,一定削髮為尼!」一定要父親出面干預此事。其時,唐紹儀已晉升為國務總理,總覺得不該憑著自己的權勢,去強奪人家的女婿,沒有答應。唐小姐仍不罷休,為了示威與恐嚇,跑到了燕京郊外的白雲庵,並叫人通知她父親說:已擇期落髮,唐紹儀仍未理睬。女公子見此計不成,再生一計,她又回到城裡,使人通知她父親,說再不答應她的要求,她只好到八大胡同(舊時燕京娼記集中區)去做生意,並且掛上現任國務總理小姐玫瑰的金字招牌。這一記悶棍果然把唐紹儀打昏了。他立刻請回了自己的女兒,宣布「無條件投降」。
結果唐紹儀使用了權勢果然逼著顧維鈞的岳父張衡山退了親事。顧維鈞就當了唐紹儀的乘龍快婿。現在唐紹儀提起了唐寶玥,足見唐紹儀是真的焦急萬分。
顧維鈞明白唐紹儀的心思,可是他還是覺得唐紹儀的這個想法未免有些太過於匆忙。正在此時,馬車車窗外突然雪片般飛落下來一堆紙片。車夫也被這個給驚呆了,馬車速度慢了下來。
這是一條大路,兩邊也沒有什麼高大的建築,這是誰扔的紙片?車裡面的顧維鈞與唐紹儀還沒想明白,就聽到外面的人興奮的高喊著,「天上掉紙了!天上往下掉紙了!」
唐紹儀見到馬車夫向前伸著手,抓住了幾張尚在空中飛舞的紙片。他打開前面的車窗說道:「給我拿進來!」
車夫連忙遞了兩張紙進來,顧維鈞湊在唐紹儀旁邊看過去,卻見這是傳單,用的是人民黨的標準俗體字,只見大大的標題是《袁世凱的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