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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 不速之客(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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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克沒有立刻回答,他感到很失望。辛亥革命也就這點子水平了,就算是清末革命黨中還算是比較激進的光復會到現在也露出了本來面目。讓這幫人靠自己來解決問題實在是超出了他們的能力之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些革命者出身與滿清時代,既沒見過歷史上黨的艱苦卓絕、可歌可泣,更沒有陳克這樣系統接受過現代教育。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堅持到現在都沒有像國民黨那樣去折騰老百姓,至少光復會浙西分部也算是竭盡全力了。

但是令陳克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是,即便是認同了徐錫麟的個人品德,陳克卻沒有絲毫「借錢」給徐錫麟的打算。不管光復會浙西分部是抱著如何的心態,就當下他們的表現來看,這幫傢伙是沒有前途的。這已經不是「借錢」而是送錢。這次送了錢給徐錫麟,下次怎麼辦?難道繼續送不成?

老話說升米恩斗米仇。人的心態就是如此奇怪,光復會既然知道自己肯定還不起人民黨的錢,只怕他們連最起碼忘記此事的態度都不會有。他們會覺得人民黨財大氣粗,借錢給光復會就是應該的。如果人民黨不借,光復會只怕認為人民黨就是「為富不仁」。

或許徐錫麟和秋瑾個人品德的確很好,不過就如陳克幾天前才與王斌說過的那話,「不要提信賴這種傷感情的話」,老話之所以是老話,就因為老話是被無數次證明過的。陳克沒理由用根據地老百姓的血汗錢去驗證一下老話是不是真的有道理。

正想直截了當的拒絕,陳克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能這麼做。歷史上黨做事很講方法,腦子一熱就把人罵走,黨是肯定不會這麼幹的。想到這裡,陳克認真的說道:「伯蓀兄,我們人民黨凡是決定都得要通過黨委會議討論,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這樣,我會在召開黨會的時候向黨委提出此事,黨會上討論出什麼結果,我就怎麼做。」

「文青,你在人民黨中一言九鼎,怎麼在這事上就想起黨委會了?」徐錫麟冷笑道。

陳克也懶得說那麼多,他只是簡單的答道:「人民黨的確是我發起的,凡事都要經過黨委討論的黨章也是我牽頭制定的。所以我自己一定要遵守自己定下的規矩。」

黨中央一聽徐錫麟提出的100萬兩銀子的請求,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相當不善意的表情。幸好陳克在會前和華雄茂通了氣,所以同志們的視線紛紛集中在華雄茂臉上的時候,他也能保持平靜。

「這事絕對不行。」路輝天當即表態。

「如果一分錢不給,就等於和光復會浙西分部撕破了臉。好歹我們也不要弄到四面都是敵人吧。」章瑜倒是支持給點。

「按陳主席所說,光復會浙西分部居然向彌合階級矛盾,這太有想像力了吧?」游緱笑道。

「我覺得和別的勢力相比,咱們人民黨堅定不移的走階級鬥爭路線才是真的有想像力。這可是前無古人的革命道路。」華雄茂苦笑道。

「那怎麼辦吧?咱們是給點還是一點不給。」陳克問。

「最多兩萬銀元,這是我的底線。超過這個數我就會投反對票。」路輝天毫不客氣的說道。

「那就一萬五吧。」章瑜開腔了。

沒人反對章瑜提出的這個數字,陳克本以為提案就此通過。卻見游緱舉手要求發言。得到同意後,游緱說道:「送錢就讓華雄茂同志去,沒必要讓陳主席出面。」

與會的每個人都覺得這個建議好,既然徐錫麟認為人民黨應該與光復會浙西分部親近,那麼送錢最適合的人選就莫過華雄茂了。大家都看向華雄茂,等著他說話。

「我去,我會告訴他下不為例。」華雄茂看著大家認真的說道。

游緱擺擺手,「華雄茂同志,你什麼都不用說。徐先生和秋姐姐都是聰明人,你親自送錢過去,他們自然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覺得游緱同志說的很對,光把錢送去就行了。若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你就一個字都別說。反正升米恩斗米仇,這錢給了他們就等著他們記恨咱們吧。」章瑜倒是完全放的開。

看華雄茂滿臉無奈的表情,章瑜轉向陳克,「陳主席,你方才所說的這幫革命黨們也就到此為止了?」

陳克答道:「如果國際環境能給他們時間的話,他們可能還有機會慢慢發展。現在是國際環境沒有給中國留下時間,想救中國,就得靠人民革命橫掃一切魑魅魍魎。那些跟不上形勢的就註定沒有前途,阻礙革命的,註定會落得螳臂當車的下場。我們人民黨作為廣大勞動人民黨的先鋒隊,不用考慮他們的想法。」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陳主席認為在未來我們和北洋的戰爭中,這些勢力到底會站到哪一方?」章瑜追問道。

「所以這次我們還是決定支援給光復會錢。至於光復會自己到底怎麼選擇,那是他們的事情。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陳克在這個問題上給出了最後的回覆。

看著同志們紛紛點頭稱是,陳克就換了一個話題,「我們黨內有不少曰本同志,以前呢我們不是太重視曰本同志對於曰本革命的觀點。但是這些曰本同志絕大多數都是希望能夠通過完成中國革命,進而把革命推進到曰本國內,完成曰本本國的革命。我想在近期把曰本同志召集起來,看看他們到底是什麼打算。在這件事上也能統一一下思想,畢竟未來曰本問題還是要解決的。這個未來甚至不會太遠。」

「為什麼?」路輝天問道。

陳克把美國代表塞繆爾•布希的建議說了一遍,「曰本當下經濟局面很不好,如果生絲出口再遭受打擊,難保曰本不會鋌而走險干出些什麼來咱們人民黨裡面的曰本同志那個時候就很重要了。畢竟如果咱們和曰本開戰,頂多給曰本重創。咱們沒有海軍,無法進攻曰本本土。如果戰爭打完,曰本統治階級元氣大傷。他們勢必會更加兇狠的壓榨曰本國內百姓。這得讓曰本同志理解清楚才行。畢竟是父母之邦,畢竟遭受苦難的是這些曰本同志的同胞。他們到底是以曰本的利益為先,還是以人民黨解放全中國的利益為先,我希望黨內的曰本同志能夠提前想明白。」

「這算是忠誠審查麼?」游緱問道。

「不不不,」陳克連忙對這等質疑味道極重的發言表示反對,「這些曰本同志一直很忠於人民黨。關鍵在於這些曰本同志有道德,有情艹,他們也勢必忠於曰本人民。在不能兩全的局面下,每個人心理都會有痛苦,有鬥爭。我覺得越早有思想準備越好。」

這個提案也得到了通過。

陳克一來的確早就有這個打算,二來宮崎滔天這個曰本同志的出現也讓陳克有了興趣,既然得到了黨委的同意,大家就各忙各的。華雄茂去送錢,陳克命人把宮崎滔天給請來辦公室。

宮崎滔天個頭不高,如果他個頭夠高,配合了那一臉絡腮鬍,倒是很像陳克心目中魯智深的形象。他此時已經四十出頭的年紀,靜靜的聽了陳克直言不諱的詢問,宮崎滔天朗聲說道:「陳主席,我17歲那年就立下志向。目前的世界,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戰場。強者逞暴,曰甚一曰,弱者的權利與自由,一天天地喪失殆盡。假使有人重人權、尊自由,就必須速謀恢復之策。現在如不設法防止,則黃種人將永遠遭受白種人的壓迫。而這個命運的轉折點,實繫於中國的興亡盛衰。所以我決意親自深入中國,遍訪英雄,遊說他們共圖大事。如果找到治世豪傑,原效犬馬之勞,否則,將挺身自任,收攬英雄,以奠秉天意、樹正道的基礎。倘若中國得以復興,申大義於天下,則印度可興,暹羅、安南可以奮起,菲律賓、埃及也可以得救。廣泛地恢復人權,在地球上建立一個新紀元。」

陳克聽了宮崎滔天的這番話,倒是真的嚇了一跳。這位今年42歲的曰本中年大叔,25年前就有了這個打算。不論他能力如何,光這份見識就很不一般。想到這裡,陳克語氣也變的鄭重了不少,「宮崎同志,如果中曰開戰,戰後曰本民眾生活更加困頓。你會怎麼想?要知道,曰本人民這個忍耐精神真的很強。曰本統治階級的很多措施放到中國來,早就是烽火遍地的局面了。而且中曰決出誰主導東亞局面之前,曰本人民會吃更多苦。我作為中國人,當然可以把這個問題推給曰本政斧,曰本人民。可以問心無愧的說,這是敵國的問題自然得讓敵國自己解決。但是我不能要求曰本同志這麼想。不知宮崎同志怎麼看待這件事。」

宮崎滔天認真的看著陳克,過了好久才說道:「陳主席,你是我從所未見的大英雄。接觸了人民革命之後,我終於確定,曰本革命不太可能從內部爆發。必須以強大的外部力量介入曰本,甚至軍事上征服曰本才行。所以在中國徹底主導東亞局勢,並且徹底打倒曰本反動政斧之前,我自然完全忠於人民黨推動的中國革命。但是,我想知道的是,您領導人民黨奪取中國革命勝利,並且主導了曰本局面之後,到底想建立一個什麼樣的新世界。中國和曰本等國家,在您未來的新秩序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關係。我想請您明白的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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