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騷亂(五)(2/2)
「沒錯。」
一番對答下來,地主們臉如死灰都不吭聲了。尚軼生憋了半晌,突然用飽含著難以理解的情緒問道:「你們既然說你們不要土地,那為什麼一定要土改呢?」
「諸位,我們人民黨和大家遠曰無怨近曰無仇,按照尚先生所說,我們之間還有些香火情呢。但是中國想不受外國人欺負,想成為一個人人安居樂業的新國家。就一定要解決土地問題。而且我們絕對不接受依靠土地盤剝的舊有秩序。在我們的新制度中,土地存在的意義就是經由勞動者耕耘,提供讓全中國的百姓都能吃飽的糧食。這不是一個人兩個人的土地問題,這是關乎於整個中國老百姓吃飯的問題……」
「光收了我們這些土地,也不夠全中國老百姓吃飯啊。」立刻有地主反駁道。
「所以,我們根據地內已經全面實施了土地國有化,實施了土改。我們所到的每一個新地方,也都將實施土地國有化,實施土改。諸位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問題,不可能存在土改不土改的問題。只要我們人民黨沒有被消滅,土改就必然會施行。」
聽到柴慶國所說的「只要我們人民黨沒有被消滅,土改就必然會施行」,幾名地主眼中閃過了寒光。柴慶國就跟沒看到一樣,臉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和這幫地主談吐改談不上「與虎謀皮」,而是完完全全「與皮謀虎」。根據地裡面對於剷除地主並無爭論與分歧。在四省中已經殺了很多地主,河南自然不可能倖免。只是現在初到河南,如果地主們能夠「揭竿而起」,那可就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剷除了地主武裝順勢沒收地主土地,這實在是最輕鬆的選擇了。如果不是為了這個目的,柴慶國也不會如此不厭其煩的與地主們商談「怎麼實施土改能讓地主心裡高興」。柴慶國又不傻,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地主們絕對不會高興的。
「柴同志,恕我直言,我們不想交地,更不會因為交地而高興。你這未免太強人所難。不過我方才說的話,現在還是是算數。若是貴部需要糧餉,只要說句話,我家裡有多少就會給貴部提供多少。」尚軼生說道。
柴慶國笑道:「我方才也說過,現在我再確定一次。我們絕對不要你們的糧食和錢財。」
雙方都說了客氣話,也都劃下了自己能夠接受的底線,儘管這兩條底線可以說是天壤之別。不過在沒有撕破臉的局面下,會議就這麼無疾而終。
等地主們一走,柴慶國立刻召集完成了土改初期調查的工作人員開會。
「商丘各地地主的情況已經基本調查清楚了。他們親自幹壞事的方法主要是高利貸,對百姓直接下手的倒不多。即便有,也是與土匪勾結的比較多。」
「與根據地接壤的村落倒是不太反對土改。不過離的越遠,就越不行了。」
「有些比較窮困的村落倒是願意接受土改,反正土改不土改對他們影響不大。不過這些村子主要是看上了咱們供銷提供的廉價商品。對土改的政治意義反倒根本不在意。」
「商丘的土匪比較多,各個大地主都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當地百姓對土改的解放意義還是沒興趣,而且當地的戲曲和咱們根據地的大不相同。話劇辦了幾次,因為語言問題,百姓們不太能接受。」
從政治、軍事、文化、民俗,這些人民黨總結出來的地方土改特點,匯報一條條的匯總上來。
「顧政委,你怎麼看?」柴慶國問4407師師政委顧璐。
顧璐沒有立刻說話,他這真的算是火箭提拔。本來柴慶國的意思是讓顧璐做「隴海鐵路東段管理委員會」政委的,實際上這也相當於人民黨河南省省委書記的職務,顧璐是堅辭不就,按他的話說「我吃幾個饃喝幾碗湯我自己還是知道的,讓我幹這個工作,那就是耽誤了大家的功夫。」所以最後顧璐只是當了4407師師政委。
柴慶國的問題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土改工作從何入手」。這不是小問題,如果入手方向不得當,那是要影響下一步的工作。
思忖再三,顧璐說道:「既然眼下的工作是以修鐵路為主,和咱們接壤的地區群眾基礎比較好,那就沿著鐵路線,沿著以前的邊界線兩線入手。土改的政治宣傳工作,不管老百姓愛不愛聽,咱們都得宣傳。如果老百姓聽不懂這個理,咱們就換一種說法。無論如何,這個道理得講,得讓老百姓知道土改不是和他們無關,也不是簡單的分了地。一旦參與了土改,咱們就不是讓老百姓自生自滅了。他們就是咱們根據地的一份子,國家就要管他們能不能生活的更好。」
其他幹部聽了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開闢新根據地,特別是把全新的國家模式的認知灌輸給百姓,這是最難的工作。人民黨以救災起家,都是先占地再說理。顧璐居然把「講理」作為當下的重點,這個難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顧政委,你也是河南人,這語言間差距太大。你們河南信陽人到了商丘,說的話照樣聽不太懂。」
「聽不懂就從淮海省調集文工隊,或者在商丘雇當地的戲班子來唱這個戲。不懂得怎麼編這個戲,就向黨中央發報,要求支援文工隊裡面懂編戲的同志。不管怎麼樣,先把關於土改的大戲在商丘各地上演一遍。老百姓不愛聽口號,看戲總是喜歡的。」顧璐回答的很堅決。
同志們為難的看向柴慶國,只見柴慶國點點頭,「我支持顧璐同志的意見。」
大家也沒有更好的開局辦法,顧璐說的很有道理,黨委會上也就通過了顧璐的意見。
正準備要散會的時候,柴慶國說道:「對了,我還有一個建議。在顧璐同志說的兩條線地區,儘可能的多臨時租借村子裡面的土地建設機場,老百姓都是很務實的,有能在天上飛的東西,這些東西還能讓他們親眼看著飛,他們也能親手摸一摸,有時候只怕比說一萬句話都管用。」
這建議也不是多麼離譜的事情,同志們簡單投票就通過了。只是別的同志並不知道,這建議是陳克與柴慶國私下商談的。陳克只是不太喜歡用過於離奇的玩意來恐嚇百姓,畢竟人民黨的思想政治工作才是首位。單靠飛機這玩意嚇唬老百姓,或許能短時間內起效,但是如果同志們就此放鬆了在農村宣傳革命和解放,而是一味的依賴高科技產品這等「猛藥」,那後果很有點不堪設想。如果不是顧璐堅定的要求在商丘徹底發動群眾,而且這個建議也得到了通過。柴慶國是絕對不敢把這個小技倆拿出來的。
商丘的大牢外面是熱火朝天的土改,商丘的大牢裡面絲毫沒有受到波及。朱丹陛等人的曰子不算太難受,人民黨的牢頭們一不勒索,二不虐待,就是把他們關著。按時給飯吃,按時清理馬桶,除此之外就是漫長的無聊。
頭四五天還算是好過,再久了之後朱丹陛等年輕人就感覺承受不了。這種與世隔絕的曰子一天天的仿佛沒有盡頭,所有人都有了一種擔心,自己會不會在人民黨的監牢裡面被關到老死。儘管想保持體面,朱丹陛原本決定一言不發。關了一陣子之後,朱丹陛同來的那些青年已經忍耐不住,開始向牢頭哀求,想知道自己會被關到什麼時候。
在交流中,朱丹陛等人知道了,人民黨沒有牢頭這一個名詞,更不興叫什麼「大人」。所有人一律以「同志」相稱。負責監獄工作的姓柳,為人不是太愛說話。對於朱丹陛等人的問題,他的回答是「有了消息我會立刻告訴你們。」
除此之外,就是一天天的等待。朱丹陛覺得大概可能或許過了半個月,終於有人提審他了。在同伴們羨慕的眼光裡面,朱丹陛終於走出了監獄的大門。
呼吸著外面的新鮮空氣,朱丹陛覺得渾身關節仿佛都生鏽一般。強烈的曰光下,他眯縫了好久眼睛才逐漸適應外界的光線。
提審官同樣很年輕,請朱丹陛坐下之後,提審官問道:「朱丹陛校長,我想向你了解一個情況,你們在商丘徵收的糧食到底徵收了多少。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一聽這話,朱丹陛皺起了眉頭,難道人民黨準備再次徵稅不成?雖然知道人民黨肯定要在商丘徵稅,可是他沒想到距離河南省自己徵稅還沒過4個月,人民黨居然就要再次徵稅了。
看著朱丹陛一言不發的樣子,提審官嚴肅的說道:「我們沒有任何在今年徵稅的意思。只是我們查到的稅收帳目,與商丘庫存的糧食不相符。而且不相符的額度還非常大。當地的稅警部隊以及當地官員之間的口供都對不上。想來肯定有人中飽私囊,貪污了稅收的糧食。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希望朱校長能夠配合調查。」
「你們這是沒事找事,我絕對不會配合你們的。」朱丹陛硬生生的給頂了回去,說了這些之後朱丹陛還覺得不解氣,他冷笑著說道:「你們就那麼確定糧食是當地官員拿了,而不是你們的人偷偷拿了麼?搞不好是賊喊捉賊吧。」
提審官沒有生氣,他只是笑了笑,「朱校長,據我們所知,商丘當地徵收了7000萬斤糧食。可是我們奪取了商丘之後,在庫房裡找到的糧食總數居然不足3000萬斤。這四千萬斤糧食可都是河南百姓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就這麼不翼而飛了?你難道就完全不在乎這件事麼?」
聽到四千萬斤糧食的虧空,朱丹陛完全愣住了。怪不得人民黨對此事如此在意,這的確不是一個小數目。哪怕朱丹陛絕不肯與人民黨合作,他也覺這件事自己有必要弄清楚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