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六 極不情願的妥協(九)(2/2)
袁克定並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如此震怒,他此時正在曰本大使館裡面與曰本公使會面。曰本公使自然不能在使館裡面召來一群藝伎作陪,不過普通的宴會還是可以的。經過一番推杯換盞,眾人都有些醉了。
「大公子殿下,不知你對中國現在的國家制度有什麼看法?」公使嘰里咕嚕的說道。
「共和了,自然是現在的制度。」袁克定裝作坦然的答道。
曰本公使的漢語其實不錯,雖然也有翻譯在酒桌邊上說話,不過他本人完全從袁克定的話裡面聽出了極度的不滿來。
「大公子殿下,當今世界採取共和制有幾個國家?不過是法國、美國還有南美的幾個國家而已。曰本與中國都是採用的中華文化,帝制自然是有帝制的好處。例如大總統得到了全民擁戴,按照中國的傳統,稱帝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且中國現在局面這麼混亂,沒有一個強大的中央政權領導,袁大總統希望能夠讓中國如同曰本一樣強大起來的目標,就很難實現。」
聽到這話,袁克定微微點頭。在這個時代,強大的國家都是帝制國家,英國自然不用說了,窮凶極惡的俄國毛子,或者是後起之秀的鐵血德國,都是皇帝當政。在歐洲除了法國之外,義大利、荷蘭、西班牙、比利時、瑞典,都是有國王的。而共和制的法國曾經被中國在鎮南關擊敗,導致國內內閣倒台。至於1911年的美國,遠不是1949年如曰中天的美國。現在列強並沒有真的把美國當作多大一回事,普遍的看法是,美國是一個蠻荒大陸上的野蠻國家而已。甚至此時的美國人,也不認為自己比歐洲國家更文明。
反對共和制在19世紀末在歐洲甚至是一個「政治正確問題」,不管下面的那些議員或者民間人士怎麼嚷嚷,至少各國上層都是堅決反對共和制這個洪水猛獸的。
看袁克定已經有了認同感,曰本公使接著勸道,「大公子殿下,現在大總統需要的是各國的支持,只要各國能夠支持大總統稱帝,那麼最大的問題就迎刃而解。而我們曰本,其實也是希望看到中國是由一位皇帝陛下領導的。」
「但是現在畢竟是共和制度……」袁克定覺得有些為難。
「現在的反對者還是那群議員,不過帝制國家也根本不反對議會。各國都有自己的議會。我們曰本國會建立的更早,其實說起來,若是前清能夠及早建立議會,很多事情早就解決了。」公使說的情真意切。
袁克定打真心喜歡這話,帝制對袁世凱大有好處,對於袁家更是大有好處。帝王家譜裡面從來沒有姓袁的,若是能添加上這個姓氏,那自然是好。
「但是各國真的願意支持麼?」袁克定雖然心裏面喜歡,不過他並不認為各國,特別是曰本會這麼好心的幫助袁世凱。他們一定會提出種種要求。
「歐美各國希望中國能夠穩定,不過一個穩定的中國到底是帝制還是共和制,我相信大家還是希望看到一個帝制的中國。前一段我和美國公使談過此事,美國公使對大總統稱帝之事並不反對。他們甚至表示願意提供足夠的政治體制構架方面的支持。」
「果真?」袁克定沒想到美國人居然會做出這樣的表態。
「若是大公子殿下不相信的話,我可以這幾天約美國公使過來一起談談,大公子殿下就知道是不是這樣了。」
聽到這麼多國家的公使都會支持袁世凱稱帝,袁克定那裝出來的鎮定此時已經早飛到了九霄雲外,他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那麼大公子方便的時候可以告知我,我來幫你聯繫。」曰本公使順勢推波助瀾。這還真的不是曰本公使在瞎編,美國方面從來不反對中國是帝制,歷史上美國相關部門經過反覆物色,終於在1913年2月以「卡內基基金會」的名義,向袁世凱委派了憲法顧問古德諾。古德諾是美國政治學家,曾任霍普金斯大學校長,是美國政治學會的主要創建人。袁世凱讓古德諾在立法院工作,兼任內閣憲法顧問。他從歷史、政治、法律、國際關係以及國民素質等方面,論證、比較了君主制與共和制的長短,明確表示,「中國如果採用君主制,比共和制更好,這是毋庸置疑的。」「從共和回到君主,只要真正落實君主立憲的具體計劃就行了。」當時還擬定了《新皇室規範》,其中包括「親王、郡王可以為海陸軍官,但不得組織政黨,幷擔任重要政治官員;永廢太監製度;永廢宮女採選制度;永廢各方進呈貢品制度;凡皇室親屬不得經營商業,與庶民爭利」這些是典型的君主立憲法律條文。
只要袁世凱願意稱帝,列強是真的準備支持袁世凱。
袁克定是在極為興奮的情況下回到家裡的,這些天他與主要列強的公使都進行過會談,得到的情報都是列強願意支持袁世凱,願意支持北洋中央政斧。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平素里被中國人懼怕的洋鬼子,現在都態度溫和或者熱烈的表示了支持。袁克定覺得以前的外交部門實在是群廢物,明明可以輕鬆得到支持的事情,卻偏偏弄的跟要打生打死一樣。如果事情由袁克定來辦的話,只怕很多事情早就和平解決了。
所以在門口處得知自己的父親袁世凱讓自己回家之後馬上去見他,袁克定心裏面只是稍微有點緊張,袁世凱平素對袁克定就沒給過好臉色,多數不是批評就是大罵,行家法痛打也不是少數。但是此次袁克定拿回了這麼重要的「外交承諾」,袁克定覺得腰杆硬了好多。
「這些天你都在幹什麼?」袁世凱冷冷的問道。
若是以往,袁克定已經開始在尋死自己哪件事做錯了,以至於被父親這麼兇狠的逼問,而且要千方百計的想出一件不會被過狠責罰的事情拿出來搪塞。當然,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能夠猜出父親的心思,承認了讓父親惱怒的那件事。
這次袁克定並沒有害怕,他坦然答道:「爹,最近各國公使請我喝酒。」
聽了這麼沾沾自喜的回答,袁世凱的眼睛已經瞪了起來。
袁克定這次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他繼續坦然說道:「爹,我可絕對沒有說出任何與政斧有關的事情。這點最基本的事情我還是很清楚的。你放心好了。我一句與此有關的事情都沒有提及,他們也問了。我只是回答,我現在每天在家,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
看袁克定如此坦然,袁世凱反倒不急著發作。他換了一個溫和一點的表情,「你們就談了這些?那只怕也用不了這麼多時間。」
「爹……」袁克定正準備把關鍵的話說出來,卻因為激動,耽擱了幾秒來平息一下情緒,袁世凱有一個好處,在處罰袁克定的時候,至少不會讓別人在身邊,好歹給袁克定留點面子。既然左右無人,袁克定也就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爹,各國公使都表示,願意支持您稱帝。」
袁克定本以為這話會讓袁世凱感到驚喜的,他自己已經努力開始在袁世凱臉上搜索驚喜的神色。不過他失望了,袁世凱不僅沒有驚喜,甚至連一丁點的驚訝都沒有。袁世凱平靜的問道:「你這些天出去,就淨給我談些這種事情?」
「這些事情我怎麼敢談?只是那些公使請我過去之後,先是問些公事,看我推說不知道,他們就不再逼問。而是轉過頭來談中國的政體,說完了政體,就說願意支持父親你稱帝。我連說讓他們直接找您說此事都不敢,被他們逼急了,我只說我知道了。爹,您是這大總統,我哪裡敢胡說八道啊!」袁克定帶著委屈的強調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