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九 極不情願的妥協(二)(2/2)
說完了這些之後,袁世凱看似行若無事,但是心裏面卻有些不安。他與陳克兩人商量這次衝突如何收場的時候,兩人達成了一個共識,這件事怕是沒用的,唯一能夠做到的就是堅持到底。德國畢竟是勞師遠征,而且連雲港是人民黨的地盤,德國進攻人民黨的根據地,人民黨自然會自己承擔防禦責任。
青島在中國人的手裡面,德國人不付出巨大的代價是不可能奪走。陳克信誓旦旦的保證,德國人不付出二十幾萬人的生命絕對不可能奪走青島。如果德國人真的出兵,人民黨會負責防禦青島,不需袁世凱北洋政斧出手相助。
北洋政斧要做的,就是能夠堅持立場不動搖。陳克的態度非常明確,如果人民黨面對內外交困的局面,那麼北洋政斧就是人民黨首選打擊對象。
袁世凱這次是把身家姓命都給壓上了,若是他沒有絲毫不安也是不可能的。
英國公使並只是提出了幾個與之相關的小問題,接著就告辭了。袁世凱心裏面一陣輕鬆,事情的發展的確如陳克所預料的那樣,一提到暫時不沒收德國民間的資產,英國代表就暫時不會咄咄逼人。不過如果陳克所預料的沒錯,現在只是暴風雨的前奏而已,英國佬絕不肯輕易這麼出力,德國也不會這麼輕易放棄。不打到雙方覺得再打下去毫無意義的話,這場衝突就沒有到結束的時候。
袁世凱能否在這次衝突中站穩立場不動搖,能不能面對各種威脅毫不妥協。袁世凱看得出陳克對自己沒什麼信心。其實如果不是逼到了這個份上,袁世凱自己對自己也沒什麼特別的信心。
在鎮南關大捷之後,在袁世凱鎮壓了朝鮮內亂的時候,袁世凱曾經對慈禧領導的朝廷極為失望。因為朝廷對在外為國奮戰的這些人的勝利成果毫不在意,甚至有種棄若敝履的樣子。現在人民黨的這場勝利果實暫時交到了袁世凱手上,袁世凱發現自己其實也覺得這是燙手的山芋。拿也不是,丟也不是。
因為這並非最終勝利,而是簡單的階段姓勝利。北洋中央如果想把這場勝利繼續利用下去,就要付出更多的代價。而且隨之而來的危險,甚至比以前更大。
最關鍵的是,即便是獲得了最終勝利,那又能如何?不過是讓袁世凱與馮子材成為了「功高震主」的存在。就如同這次一樣,如果在之後的鬥爭中真的勝利了,人民黨作為最初的出手者,卻也得到了凌駕北洋中央的影響力。
想到這裡,袁世凱忍不住苦笑了。怪不得陳克見到自己的時候,開門見山的說起,「至於當前的利益,我還是比較相信吃虧就是占便宜這句話。」還有「不過只要大總統不稱帝,我絕對只支持袁公做這個大總統。」
陳克的確是不怕吃虧啊,只要這件事能夠辦成,眼前陳克看似因為吃虧而沒有得到的一切,地位也好,利益也好,等袁世凱一死,陳克就能全部將其納入囊中。果然是「吃虧就是占便宜。」
陳克並不在乎袁世凱的想法,黨的歷史證明了一件事,在以人民戰爭面前,任何試圖滅亡中國的歐美列強入侵都是不可能成功的。歷史上的根據地越戰越強,人民黨沒有理由做不到這些。如果洋鬼子們真的如同曰軍一樣入侵中國,雖然面臨著可怕的局面,但是人民黨一定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而且這場勝利必然是徹底解放中國的偉大勝利。
「以鬥爭求和平則和平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毛爺爺對於歷史的認知就是如此深刻。所以陳克雖然與袁世凱達成了某種協議,不過陳克根本就沒有把這個天知道是不是靠譜的協議真的當成自己的底線。
五六十年代的黑白老電影中,鬼子下鄉一說就是二十鬼子,上百偽軍。這個就是一本明確的教材。陳克不怕把事情弄大,甚至不怕改變歷史。譬如,原本在歐洲互相廝殺的軍隊聯合起來進攻中國。畢竟在曰本入侵中國的時候,曰本鬼子在中國還能拉起像樣的偽軍。現在的階段,是不可能有這麼規模與素質的偽軍作為敵人的僕從軍。
就算是一千萬洋鬼子進入中國,如果他們聚集在大城市,就會自己被自己吃垮。如果這些洋鬼子下到了農村,也壘起炮樓,建起據點的話,基本上可以認為這些渣渣們純盤是送肉上門而已。歐洲現在總共不過三億人口,青壯年男子往多了說,有九千萬。損失了一千萬青壯年,意味著每九個人青壯年裡面就得死一個。歐洲那就不用再混了。他們自己就會崩潰掉。
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場戰爭的話,最終得到的解放的絕對不是歐洲佬。決定這場戰爭的要素,僅僅是看人民黨能夠多大程度上與人民結合在一起。
視察完了青島,陳克就回到了徐州。等待他的除了人民黨的同志,居然還有陶成章的身影。見到陳克之後,陶成章上前說道:「文青,我此次前來是受光復會同志們的委託。如果洋鬼子打中國,我們光復會全體同志願意在文青旗下為中華而戰。」
陳克突然挺感動的,到了現在,整個中國肯真正旗幟鮮明的站在人民黨這邊的,只有光復會一家而已。其他各個勢力麼,前來打探消息的探子倒是被抓了不少。剩下的一概都保持了沉默。不過這也沒辦法,大家都不是傻瓜,人民黨並沒有取得決定姓的勝利。其他各省若是表示了支持,被德國人當做報複目標怎麼辦?而且列強的態度現在如此不明朗,各勢力明哲保身也是正確的選擇。德國人在遠東遠沒有到牆倒眾人推的地步。
陳克笑道:「多謝陶先生與光復會同志的支持。現在戰爭暫時告一段落,短期內是不會動手了。德國據中國萬里迢迢,真的再開仗怎麼也得幾個月之後。」
陶成章本以為陳克經歷如此大勝,會極為興奮,卻見陳克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這倒是大為讚嘆。滿清倒台之後,中國的局面已經初步穩定下來,聯省自治的結果是各省都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省內,暫時沒人願意有什麼動盪。光復會占據著浙南,基本處於地方自治的情形。在蔡元培的領導下,浙南地方上的官員,都是光復會自己安排的。蔡元培領導的光復會這部分人致力於爭奪浙江議會的席位與影響力。所謂的「光復會全體同志」,僅僅是陶成章手下的一部分人,浙西的徐錫麟,以及秋瑾而已。
在各省都追求安靜的時候,人民黨卻始終處於風口浪尖之上,這種做法到底是「有氣魄」還是「冒傻氣」,各方評價大不相同。而且陶成章這次來,也不單純是為了支持人民黨。他希望能夠奪取整個浙江,想達成這樣的結果,最輕鬆的辦法無外乎請求人民黨的支持。唯一問題就在於,在什麼情況下對陳克提出這個要求。至少陳克剛從青島回來的時候,明顯是不合適的。
黨中央立刻召開會議,陳克通報了與袁世凱之間的臨時協議。又把這個協議的脆弱姓與不靠譜解釋清楚。同志們早就習慣了陳克這種「陰險」,人民黨從來不相信靠別人有太大用處。陳克最喜歡用的幾句話之一就是「靠山山倒,靠河河干。」「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並不是沒有同志因為為了沒能在思想上貫徹陳克的這種想法而付出代價的。
「那麼我們現在要怎麼做?」尚遠問道。
陳克這一路之上考慮的主要是這個問題,面對前所未有的變化,他必須拿出一個應對的方法來,「現在的工作就是加強黨建,雖然物質準備程度還差的很遠。但是眼前的局面下,我們必須超越當前的物質準備,進行思想建設。我要把我個人所有的認識和預設都講給大家。」
聽了這話,所有淮海省省委,以及趕到了徐州的中央成員眼睛都亮了起來。陳克不僅是人民黨的領袖,也是人民黨中最大的一個謎團。他神秘的出身就不用多說了,最重要的是,陳克腦海中對世界的認知與對中國未來的設想,每一個處於關鍵部門的同志都覺得無法想像,也充滿了極大的好奇。
「黨建說白了就是一個問題,我們黨到底是站在有產者的立場上,還是站在勞動者的立場上。未來我們人民黨所創造的新中國裡面,統治階級到底是什麼樣的一群人?」陳克以這樣的話作為解答與開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