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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 諸省之變(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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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等等吧。」松壽無奈的說道。

這一等就是半年,到了七月,朴壽組建的殺漢團已經把全部滿人都給組織起來。其間朴壽四處散播消息,國會議員必須有滿人一半。福建士紳倒也暫時沒有說更多,只是詢問什麼時候開選議員。這議員選舉到底採用一個什麼法子。

就松壽所知,福建將軍朴壽只是告訴士紳們,「松壽大人讓怎麼選,就怎麼選。你們先報個名上來。」

士紳們倒也有不少參與報名。這一切運行的還算平安。但是一進了8月,突然傳出一個謠言來。福建將軍朴壽準備把報名議員一網打盡。事情說的有模有樣的,殺漢團本是個滿人內部自己壯膽的組織,不管朴壽怎麼說,松壽真的不認為朴壽真的想搞什麼屠殺。

可這些消息卻傳的活靈活現,包括朴壽會先殺沒辮子的漢人,再殺有辮子的漢人。要把福建殺得只剩滿人為止。

朴壽的確殺過沒辮子的漢人,那是人民黨第二次反圍剿戰役裡頭,各省都大驚小怪,沒辮子的都會被當作革命黨。朴壽那時候的確抓了不少人,也的確殺了幾個人。可那都是兩年前的事情,現在朴壽倒也在搜索革命黨,卻只是抓人,暫時沒有殺人。

身為閩浙總督,松壽其實也得不到什麼準確的消息。實際上他到現在都沒有弄明白事情怎麼就激化到了這般程度。福建將軍朴壽原本還試圖解釋一下,但是解釋只造成了反效果。現在這個局面下,抓革命黨就會被認為是滿人最後的反撲。朴壽的解釋裡頭承認再抓革命黨,其他的地方,誰也不聽了。

從8月15曰,各種風聲越來越大,新軍第十鎮統制孫道仁用公函的形勢提出把新編的滿軍暫時歸新軍第十鎮統轄,以避免矛盾擴大。

松壽已經知道事情不妙。孫道仁這半年來越來越少見松壽,從三個月前,松壽不管怎麼請孫道仁商議公事,孫道仁都以身體不好拒絕參加。現在突然發了這麼一個建議,其心根本不用在想。

朴壽立刻以滿軍封鎖福州城,而殺漢團四處,開始抓捕殺戮所有能遇到的沒辮子的傢伙。並且開始抓捕各地士紳。這已經是最後的手段,松壽知道這麼做已經晚了。孫道仁已經準備了好久,在那個謠言開始流傳的時候,其實孫道仁已經開始的自己的動作。

松壽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愚蠢,在謠言四起的時候,居然沒有看穿問題,而是把朴壽叫來問話。朴壽那時候額頭蹦起青筋,極力解釋自己是被冤枉的。松壽因為知道朴壽組建殺漢團的事情,對朴壽的話還是將信將疑。直到看了孫道仁的公函,松壽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別人的算計當中。

福建將軍朴壽現在領著人無論做什麼,都只能證實「這個謠言的真實姓」。不管松壽怎麼解釋,他這麼做只是要剿滅革命黨,恢復秩序,都不會有人信了。

可是不剿滅革命黨,不抓住士紳當人質,怎麼可能把局面恢復到一年前的那個樣子呢?當今之計,只有先穩住福州城才行。朴壽必須最快速度解決掉福州的一切反對勢力。

進一步的恐懼謠言開始誕生了,滿人都盛傳,漢人要殺盡福建滿人。而福州城內漢人中謠傳,滿人要殺盡福州漢人。在互相的猜疑和畏懼中,暴力的使用逐漸超出了界限,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朴壽的部下從抓捕革命黨變成了抓捕可疑份子。從抓回去問話變成了就地槍決。

這樣蠻橫卻尚且算是有秩序的做法也沒有維持太久,等到以各種藉口威逼搶掠商鋪開始,滿人新軍的控制力也就徹底失衡了。這些消息只是大面上的,松壽卻能完全想像出來。福州城裡頭,滿人雖然不算富有,卻是有穩定收入的一群。但是袁世凱解散了宗人府,再也不給旗人發錢之後,福州旗人曰子就變得極為艱難。朴壽能聚集起上萬人馬,就是因為松壽給這支部隊提供了糧餉。十三歲以上的旗人都有了新營生。

這苦巴苦熬的訓練曰子一過,終於到了能接觸到錢財的時候。加上旗人中流傳的漢人要殺光旗人的傳言。加上朴壽組建的「殺漢團」的煽動,這些旗人哪裡還能保證什麼軍紀。搶掠行動一旦開始就控制不住。福州是福建的省城,商鋪雲集。除了錢,還有糧食。每個旗人新軍都覺得往自己家裡拿一點不算什麼。可是這是上萬的軍隊,可不是僅僅一人。

漢人被搶掠,自然要抵抗。抵抗就有衝突,衝突就造成了傷亡。傷亡就變成了互相殺戮。

在十天前,新軍第十鎮統制孫道仁要求松壽交出福建省的一切權力的時候,福州城已經變成了一個修羅場。也就在此時,朴壽送來了一份情報,除了新軍第十鎮參與了這次「叛亂」之外,光復會也派遣了一支部隊前來助戰。

對這個消息,松壽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反正已經這樣了,到處是屍體的福州城根本沒有可相信或者不可相信的事情。閩浙總督松壽唯一能確定的是,不管最先的想法是什麼,在外界看來,福州的旗人率先展開了殺戮。新軍第十鎮的進攻並不是作亂,而是恢復秩序。

現在唯一能夠採取的方法,就是徹底打垮新軍第十鎮,以軍事力量來鎮壓福建的反對。除此之外,松壽別無他法。

戰鬥一開始,朴壽的旗人新軍並不落下風。松壽這一年來盡了最大努力削弱新軍第十鎮。不僅沒有任何武器供給,還儘可能剝奪新軍第十鎮的武器彈藥。

旗人的新軍倒是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補給和武裝。新軍連續幾天數次攻城,都沒有什麼效果。直到一支部隊投入戰鬥,才開始改變了局面。他們沒有軍裝,只是統一的粗布衣服,但是戰鬥技巧和戰鬥意志絕不是旗人軍隊可比的。

松壽自然不可能到前線去,傳回來的情報剛開始還滿是樂觀,但是接下來越來越危急起來。旗人洗劫了福州城,城內百姓儘可能的逃了出去。守城壓力全部落在旗人身上,連續幾天的戰鬥下來,旗人原先的那股氣銳氣也被消磨殆盡。突然有這樣一直精銳加入戰鬥,旗人損傷很大。

而且這支部隊居然並不死拼死打,他們居然打的極有章法。正面進攻的時候,肯定有側翼與背面的偷襲,好幾次進攻險些得手。旗人部隊完全是靠著子彈充足,強行用火力壓制,才算是保證了城池不丟。就這麼扛了幾天,旗人彈藥將盡,這支軍隊卻依舊抱持著旺盛的戰鬥意志和體力。

經過一夜搔擾,就在黎明之時,這支軍隊突然不計傷亡的發動猛攻。旗人又困又乏,加上彈藥不足,竟然被攻下了城牆,打開了城門。新軍隨即殺了進來。各處失守的情報紛紛傳來。旗人知道自己幹了什麼,他們很清楚對面喊著「殺盡韃子,給福州父老報仇!」的口號到底是在指什麼。那不是兩百多年前的血債,而是十幾天前滿人造下的罪孽。

原本躲在家裡頭殘存的福州百姓在旗人逼迫的時候不出力,此時卻冒了出來,給新軍幫忙。他們抬物資,運傷員。旗人好歹靠著街壘與地形暫時抵擋住了新軍的進攻。但是百姓幫著新軍把大炮拖進福州城之後,局面就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街壘被大炮轟開,光復會的人帶著新軍與旗人肉搏。旗人放槍可能還行,肉搏再也沒有兩百多年前的光景。

此時匯報局面已經不用公文,松壽的親兵把親眼所見的事情告訴了松壽。光復會的部隊裡頭都極擅長肉搏。特別是其中居然有一支女兵充當先鋒。她們都是一手長刀,一手左輪手槍,連打帶砍,旗人根本不是對手。新軍裡頭沒有女人,這些女兵肯定是光復會的人。松壽到此時才能確定這件事。

街壘被攻破之後,旗人的戰鬥依舊沒有結束。他們現在以閩浙總督衙門為中心開始了最後的抵抗。這些旗人的家眷都在這一帶,如果被光復會與新軍殺進來,這些女人和孩子的命運根本不用想像。搶掠的藥鋪裡頭有毒藥。砒霜、硫磺,甚至方型金條,都能用來自殺。

此時松壽聽到炮聲停頓下來,而一度停頓下來的槍聲卻有激烈起來。而且槍聲越來越近,旗人中槍後的慘呼聲清晰可聞。正在此時,親兵衝進房子裡來。「大人……」親兵只哭喊了一聲,就說不下去,只是伏地痛哭。

「我知道了。」閩浙總督松壽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來了。他再次夾起一塊豬肘子,這次沒有停留,松壽把豬肘子送進嘴裡。廚子到了最後手藝還是不錯。肘子為好很好,肉香酥,豬皮彈牙。

嘆了口氣,松壽把毒酒瓶子打開,一飲而盡。不知何時,他臉上已經掛上了淚花。也不管那麼多,松壽又給自己倒上一杯汾酒,卻把酒罈在家具上摔得粉碎。

「拿火把來。」松壽對親兵喊道。

「大……大人!」親兵不知道這是何意。

「一把火把我燒了,省的讓那些人砍了我的腦袋示眾。」松壽慘笑道。

親兵明白了松壽的意思,他連忙哭著跑出去找火種。松壽看著親兵的背影,又舉起酒杯,把最後這杯酒喝下肚去。正想喊點什麼,松壽卻覺得腹內開始痛起來。

段祺瑞是五天後才得到了福州之戰的結果。旗人婦孺老幼皆服毒自盡。而旗人男子被新軍殺戮一空。閩浙總督松壽[***],由於總督府內屍首太多,最終也沒有找到。

彈了彈這張紙,段祺瑞冷笑一聲。這不僅僅是福建的變化,旗人在福建搞了這麼一出,其他省份到底怎麼看待旗人,這可就很難預料了。而更多的勢力經過這件事,又會想如何利用旗人的存在呢?

北洋終於有機會在這一片大亂中施展拳腳了。段祺瑞至少能夠確定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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