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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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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些年的經歷中,謝明弦明白了兩件事,第一、儒家的那套子「親親」的理論根本就是個擺設。夫妻、父子、兄弟尚且如此,謝家對佃農從來是刻骨盤剝。第二、國家才是真正的靠山。只要能夠上了國家的大船,個人才有了力量。

所以謝明弦本來是要努力去靠舉人,但是科舉制度的終結徹底結束了謝明弦的理想。他不可能再更上層樓,徹底拯救母親了。如果能考上舉人,謝明弦就有機會當官,然後把母親給接去一起上任。但是這個機會永遠失去了。不僅如此,謝明弦考上了秀才的事實,已經讓他成了家族裡面幾個哥哥弟弟的眼中釘,父親已經進入老年,幾個哥哥弟弟為了分家產幾乎要打破了頭,謝明弦繼續留在家裡面,他只有死路一條。謝明弦只好孤身離開家,離開母親身邊。他沒有去長沙,在鄉裡面,謝明弦一個秀才還算是體面。但是在長沙,他肯定沒有什麼機會。謝明弦需要的是掙到錢,把母親接出來。所以他到了人生地不熟的上海。

上海看似繁華,但那是洋人和買辦們的天下,他一個秀才根本沒有施展拳腳的機會。如果不是偶然看到陳克貼的那張招人海報的話……,謝明弦經常想起這個就覺得後怕。

這天下是需要革命的,他這二十多年來看到的,到處都是不平,到處都是激烈的階級矛盾,哪怕是只是他謝家,小時候收租平均三年都要逼死一條人命。等謝家開始放高利貸,逼死人命的事情就變成了最少一年一條。這兩年湖南湖北接連遭災,死人更是家常便飯。百姓若是想活命,那只有起來造反了。如果陳克帶著自己的同志們在鄉下振臂一呼,那就是乾柴烈火。百姓們哪怕是為了能夠活到明天,也會跟著陳克他們走。

更重要的是,即便有這樣的形勢,陳克依然不急不慌,他並不是要組織一群流寇,而是要真的組建一個全新的「根據地」。要做好與所有敵人進行政治和軍事鬥爭的準備。

看著與會者們認真地討論,謝明弦這幾天的大概接觸,就他的了解,這些人出身雖然和自己不同,但是都是深刻看到中國矛盾已經到了圖窮匕見階段的一群人。所以這群人才會集結在一起,商量著幹辦「那驚天動地大事」。對「革命」這件事謝明弦一點都不反對,以他現在的能力,在當今天下不會有任何機會。所謂富貴險中求,謝明弦只有這麼一個機會可以抓住。

謝明弦想著自己的事情,中間的一些討論就沒有怎麼聽進去。等他恢復了注意力,關於朝廷的部分已經講完了。卻見秦守要求發言。

「我有一個問題,這革命的法統應該怎麼講?」秦守問。秦守是江蘇常州人,1896年懷揣母親多方籌措的八塊銀元進了江南水師學堂,儘管當時江南水師學堂已經上下[***],校風烏煙瘴氣,但是秦守依然努力學習。庚子事變的時候他已經接到了加入北洋水師的命令,此時北方大亂,學校根本談不上什麼紀律。秦守和便回家看望母親。他母親得知秦守不準備北上,當即問他,你進水師學堂不就是要為國效力麼?現在正當為國出力的時候,你怎麼就要當逃兵了呢?秦守被母親問的面紅耳赤,當即回學校申請北上經費。學校教習見秦守在這樣的情況下居然要北上,覺得不可思議。抱著看笑話的心態,校方還真的給了一筆盤纏。秦守便北上了。

到了燕京之後,正趕上光緒和慈禧已經回京,各路衙門已經殘破不堪,需要人手。北洋水師學堂已經不在,就把秦守招入戶部當了個小官。他眼見朝廷受此大辱,不僅沒有振奮,還更加暮氣起來。對滿清已經徹底絕望。

他是尚遠的朋友,這些人經常在一起談論中國的未來到底該怎麼辦。加入了燕京黨小組之後,秦守因為人面廣,負責對外發展新成員的工作。

尚遠說道:「反清復明自然是不行。明煮共和也是不行。文青你怎麼看?」

「無他,民心就是天命。人民革命本身就是法統。」陳克說的斬釘截鐵。

大家討論一番,也覺得只有如此了。又說了幾個問題之後,尚遠看時間差不多,就宣布黨會散了。

眾人離開會議室之後,尚遠突然問正在看會議記錄的陳克,「文青,你對燕京的同志們怎麼看?」

「同志們很好,但是我現在不想帶他們去安徽。就我來看,還是讓他們在燕京繼續發展北方的黨支部或許更好。望山兄還有秦兄帶著工廠的同事們到安徽就行。」

「我聽文青說過,在上海還有一批同志,莫非文青擔心兩邊會起什麼衝突?」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我不擔心這個問題,反正到了農村工作之後,那是極為艱苦的事情。吃不了這個苦的人自然就退出了。但是北方豪傑眾多,若是大家都去了安徽,只留幾個人在北方,又能做什麼呢?將來我們必然和滿清作戰,這情報工作可是關鍵。所以我覺得同志們留在北方,等於是我們有了耳目。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尚遠盯著陳克,仿佛在揣摩陳克的真正目的。想了一陣,他點頭說道:「文青所言有理。」

陳克很高興能夠得到尚遠的支持,他這話並非藉口,這些人在根據地的作用真的不一定有在燕京作用大。而且燕京這地方人才薈萃,多埋些伏筆才是做大文章的方法。

「對了,望山兄,你上任是明年三月,這已經十二月了,你不準備先回家一趟麼?」

尚遠輕輕搖搖頭,「不著急。我父親現在正在天津,上任之前我去天津一趟就行了。倒是文青你,我覺得你還是去拜訪一下袁蔚亭為好。」

陳克這次北上之前,嚴復給了他三封信。辜鴻銘先生的信是一定要送到的。這個嚴復交待的清楚。另外兩封信裡面有一封就是給袁世凱的。嚴復交待,這兩封信倒沒有必要一定要送到。他言道,如果陳克在燕京遇到是在解決不了的麻煩,再用這兩封信就好。陳克一貫相信「靠山山倒,靠河河干。」所以他不願意借用別人的力量。所謂「無利不早起。」如果是對別人沒有好處,傻子才會幫你。袁世凱絕對不是傻子。

「倒也不著急才是。」陳克說道。

「我倒是建議你去,而且把這個蜂窩煤往北洋軍的營地推廣一下為好。」

「嗯?」陳克覺得尚遠這話肯定有深意。

「就現在京城的官場,想和袁世凱打擂台的人可不少。文青既然想把這個廠子弄黃,然後帶著廠子裡面的朋友們南下。只是這麼簡單的營運可未必有那麼快。」尚遠說的十分巧妙。

「原來如此。」陳克點頭稱是,心裏面對尚遠佩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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