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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師徒弟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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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謂篡?弒而取之謂之篡。

賈琮點點頭道:「多半不會,那邊也不想讓整個皇朝都亂起來。」

宋岩聞言,長嘆一聲,看著賈琮問道:「武王的身體究竟如何?」

賈琮搖了搖頭,道:「也已油盡燈枯,只是乾熬著。」

宋岩目光愈發複雜起來,乾熬著,一個熬字,道盡該死而不能死的痛苦。

這份痛苦,又是為了誰……

他看著賈琮,語重心長道:「這條路,極難,極重,也極險啊。」

賈琮苦笑一聲,道:「不瞞先生,弟子先前連後路都尋好了,想要攜家人南下出海遠洋。但到了現在,弟子若退一步,則追殺弟子之人,必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弟子不想死,只想和親人活下去,在求生這條路上,誰當我,我殺誰。」

宋岩還未說話,原以為咽氣的楊養正又忽地罵了聲:「逆賊!」

宋岩頓了頓,問道:「以後,朝綱當如何?」

賈琮毫不猶豫道:「新法為國運之本,不容動搖,只會加深。」

宋岩頗為意外,看著賈琮道:「果真?你要明白,若是你廢除新法,那先前所有的作為和惡名,都會消解,天子士子歸心,宗室勛貴同樣會歸心。」

「老賊!」

楊養正又發出一道怒罵,顯然是對宋岩而去的。

不過師徒二人同樣沒有在意……

賈琮搖頭道:「落後的制度,一定會被先進開明的制度所取代,這是歷史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所以,如果一切如養正公猜測,那麼新法不會動搖,只會加深。不過,說這些都還太早了些……」

賈琮苦笑著輕輕一嘆,看著宋岩,道:「弟子本只想做一讀書人,孰料造化弄人,步步至斯,被人架到了泰山之上。後退半步,便會粉身碎骨。先生,弟子非不知忠孝節義,可是……」

說著,他又將崇康帝許他以後大自在之事說出,道:「縱然弟子想做忠臣孝子,那位也不會允許,必會留下後手殺我,誅我滿門,以防外戚坐大,危及皇權。弟子想活命,不知先生何以教我?」

宋岩深嘆息一聲,沉重道:「其實說來,你們倒也算不上亂臣賊子,本就是皇族天家內部奪嫡之爭。只是這場爭鬥,太過慘烈,延續的時日,太久遠了些罷。」

賈琮沉默,他早就聽說過,自古帝王家皇權的交接傳承,總避不開陰謀、血腥、殺戮、背叛、暗算,凡人世間最陰暗的事,都能在這過程中發生。

只是真正發生時,他才體會到這個過程有多慘烈血腥。

多少曾經不可一世的高門豪族,不經意間就灰飛煙滅。

一片混沌中,誰又能拿得准,到底該如何站隊……

見賈琮神色落寞,宋岩心裡卻有些高興。

至少,他這個弟子到今天為止,心地依舊善良。

「清臣,切記,不論到什麼時候,都要保持住自己的本心。不要讓權勢之欲,遮住了你本可仰望宇宙蒼穹的眼睛。今日,咱們師徒緣分便盡了。若為師不知此事,那到那一日,也尚好說。可今日為師悉數盡知,卻不能再做貳臣。」

宋岩一瞬間,似蒼老了十歲不止,整個人的精氣神,也衰敗了下來。

賈琮見之,眼睛一熱,淚水便流了下來,跪地道:「弟子明白,弟子體諒先生之苦心。弟子自幼,能得脫牢籠,皆賴先生與牖民先生之德,能得於教化,安然成長,皆賴師父、師娘慈愛。此恩此德,弟子永生不敢忘卻。唯盼先生保重身體,萬莫因弟子之事傷懷根本,否則,弟子心中必將受刀割火燎之痛苦。」

宋岩聞言,老眼中也滴出了兩滴濁淚,面上卻帶著欣慰,緩緩頷首叫起道:「痴兒,起來罷。為師此生最幸者,便是有佳徒如清臣者。」

「荷……荷荷……呃……呃呃……」

病榻邊師徒弟子情深義真,卻讓躺在病榻上的楊養正用盡最後一口餘氣,啐罵了這對師徒。

賈琮起身後,看了眼徹底沒氣的楊養正,就聽宋岩道:「伯崖此人,性情剛烈正直,只是難免迂腐了些。天子本就時日無多,若果真換上一襁褓中的幼主,大乾才將會是多事之秋。顧命輔政大臣間必然相互爭鬥,奪權多利,不死不休,到那時,朝無寧日,天下難安。」

賈琮點點頭,認可此言。

宋岩道:「去請楊家人進來,掛白報喪罷。清臣,一會兒天子必請我入宮問話,我將上奏,伯崖是請我務必不得有起復舊黨之心,維護新法。我也不等伯崖大葬,出了宮,就登船復歸南下。你好生做事,不要以我為念。」

「先生!!」

賈琮眼睛再度泛紅,眼前這位老人,給了他太多關愛。

然而宋岩卻未再兒女情長,叮囑道:「最後這一段時日,你務必小心。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楊伯崖能猜出來的事,其他人未必就猜不出。記住,若能不進宮,儘量少進宮。尤其到了最後關頭……」

賈琮聞言,心中登時凜然,看著宋岩關懷的目光,紅著眼點點頭應下。

轉身出去,去前廳叫來楊家子弟,一時間哭聲如雷。

而楊德等人見賈琮紅著眼睛,顯然也是哭過,宋岩也滿面戚然,不由心中感動。

不一會兒,楊府外便來了宮中侍者,傳大司空宋岩及冠軍侯賈琮進宮陛見。

臨行前,宋岩忽問楊德:「伯崖可有遺折,由老夫一併送入宮中罷。」

楊德忙道:「有的,前些時日先父尚能動筆時便寫好了,鎖在書房裡間,晚輩這就去取來。」

聽聞此言,賈琮與宋岩不動聲色的對視了眼,未幾,就見楊德取來一個尺許見方包白綾的木盒,交給了宋岩。

宋岩再無話,與賈琮並兩位侍者一併出了宮,在賈琮和宋華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往皇城方向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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