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震怒(2/2)
只見賈母在鴛鴦、王熙鳳的攙扶下,身後跟著賴嬤嬤和六七個媳婦丫鬟,急忙進了耳房。
王夫人和賈琮忙起身相迎,賈母卻顧不得他們,往炕上看去,看到賈政面色煞白,氣若遊絲的躺在那裡,真真唬了一跳,鴛鴦、鳳姐兒等人也都嚇了一跳。
賈母急上前,話沒說眼淚就落了下來,哽咽道:「政兒,這是怎麼了?」
賈政見之,虛弱的想掙紮起來,哪裡能掙扎的起,又唬的賈母王夫人一等人連忙相勸。
等重新躺好後,賈政愧然道:「不孝子累得母親前來,實在該死。」
「胡說!好好的提什麼死不死的,那才是大不孝!」
賈母抓著賈政的手,厲聲呵斥一番後,再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好好的怎麼就成了這樣?」
賈政聞言,長嘆息一聲,閉上眼,嘴唇顫了顫還是沒說出話來,眼角卻落下兩行清淚。
見他委屈成這般,王夫人跟著流下淚來,賈母也心疼的心如刀割。
她哽咽道:「可是寶玉不聽你的話,又惹禍了?你是他老子,只管管教就是。何必氣成這般?
若他不知孝道,我也不會再疼他。」
王夫人在一旁忙道:「老太太,和寶玉並不相干……」
賈母聞言瞪起眼來:「不是寶玉,那又是哪個把老爺氣成這樣?」
王夫人猶豫了下,不知該怎麼說,目光看向了站在角落裡的賈琮。
賈母等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賈琮,看到他額前包紮的紗布,王熙鳳已經猜出了緣由。
心裡一嘆,她和賈璉將賈琮送至此處後,就急著去賈母處,為的就是攔下消息,不想賈母生辰之日,被這等消息一而再的壞了心情。
沒想到到底出了事……
賈母也不知是氣糊塗了,還是想到了什麼,她看著賈琮沉聲道:「又是你這孽障惹出來的事?我就奇了,怎地旁人都沒事,就你整天惹東惹西,如今連老爺都給氣倒了。
下回是不是連我也一併氣死?」
賈琮還能說什麼,只能跪下「認罪」……
王夫人等人也都不好說什麼,心裡未嘗沒有埋怨賈琮之意。
炕上的賈政卻氣急道:「母親,和琮哥兒又有什麼相干?
他素來知禮懂事,勤奮好學,不爭不搶,何曾招惹過哪個?
遵孝道去給人請安,卻被打成了這個樣子。
牖民先生和司空大人如此看重他,以為吾家麒麟子,我們本家反倒只顧著作踐。
真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咳咳咳!」
話沒說完,就被一連串的咳嗽聲淹沒,面色愈發難看起來。
賈母也顧不上審問賈琮了,忙道:「我不過一問,你何必動怒?氣大傷身,你這般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又置我於何地?」
賈政在王夫人服侍下平息了咳嗽後,垂淚嘆息道:「母親,今日大司空才收了琮哥兒為入室弟子,知其出身不好,處境艱難,臨告辭前將他託付給我。
潤琴先生和壽衡先生也都極看重他,誰曾想,連一天功夫都不過,琮哥兒就幾被打殺……
兒子還有何面目再去見大司空,又有何面目再去見牖民先生?
若是連母親都認為琮哥兒有罪,兒子必無立足之地矣。」
賈母聞言一滯,再沒想到,如今賈琮竟和賈政的顏面掛上勾來。
在賈家這樣的人家,什麼金銀富貴只作等閒,唯一張臉面才是最是重要的。
賈母開始理解賈政為何這般著惱了,只是她再說不厭棄賈琮,怕賈政也不信。
眼見賈政面色難看,仿若大病初癒,賈母心裡就不好受。
別看如今賈政教訓寶玉,常被賈母相攔,賈母也常怒言相斥他。
可當年先榮國賈代善教訓賈政時,又何嘗不是賈母在一旁所攔護佑?
她實則極疼愛幼子。
若非當年一味的護佑著,沒讓賈政經歷過什麼摔打,也不會養成他如此「天真爛漫」的性子……
如今眼見賈政這幅模樣,卻無計可施,賈母心中難過之極。
想起今日還是她的生兒,卻鬧成這樣,心裡愈發委屈不受用,再度落下淚來。
旁人見之都無法,事關賈政賈赦,連王熙鳳都不敢多嘴。
這時,賴嬤嬤卻笑道:「老爺可真真錯怪老太太了,老太太何曾怪罪過琮哥兒?
方才沒來前,老太太還在說,今兒琮哥兒得了頭彩,之前說好的,今日哪個得了頭彩,她必有好彩頭。
老爺不知,這彩頭還是老奴獻上的,是個極好的丫頭。
原以為會讓寶二爺得了去,鳳二.奶奶還想為鏈二爺討了去,老太太卻做主,既然琮哥兒得了頭彩,就該是他的。
老爺瞧瞧,老太太何曾以為琮哥兒有罪過?」
賈政也知這是糊弄人的話,可總要有個台階給賈母下,他也不願看到賈母落淚難過,因而看向賈母問道:「當真?」
賈母雖然想把那俏婢留給寶玉,可到底不過丫頭,不值當什麼,能讓賈政消氣養好身子才是重要的,便嗔道:「真真糊塗話,如何不當真?一會兒就讓琮哥兒帶了去。」
賈政聞言,強笑了笑,只是臉色又黯淡下來,道:「縱然有老太太疼愛,可琮哥兒早晚必遭橫禍。
本是大人之過,竟讓一無辜稚子罹受種種磨難。
琮哥兒何其不幸?」
這時,得到消息的賈璉、寶玉並諸多賈家姊妹們都進來了。
聽到賈政之言,紛紛心中唏噓不已。
再看到賈琮額前早已被血浸透的紗布,很有幾人紅了眼圈。
賈母心中真真生起惱意來,又見周瑞家的來傳王太醫到了,便對眾人道:「你們先退下吧,晚些再來看老爺。」
又對賈璉道:「讓人請太醫進來給老爺看治,你去請你老子娘過來。」
眾人聞言紛紛凜然,知道賈母終於要出手解決此事了。
原本還想留在這幫忙的王熙鳳,都忙不迭的準備帶人離去。
連賴嬤嬤都要帶著她帶來的丫頭一併出去了,正這時,眾人卻見賈琮行至炕前跪下,又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抬起頭後,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