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人情(1/2)
「啟稟諸位公子,《贈杏花娘》詞人賈公子與杏花娘到了。」
宮中侍者於紫雲樓外通報導。
未幾,又有頭戴尖帽的侍女前來,先看了賈琮一眼,目光有些怪異,許是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位俊俏的少年郎,賈琮雖然看起來有十五六,但面色到底稚嫩,因而問道:「不知公子今歲幾何?」
賈琮答道:「今年十二。」
那侍女聞言訝然掩口,又著實看了好幾眼後,撂下一句「小郎君稍等」,就折身急急入內。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方回來,目光中透著笑意,道:「芙蓉公子請小郎君入內,小郎君年紀尚幼,不必避諱。」
其實,裡面群芳頂多也就大賈琮兩三歲。
但女孩子本就顯大,且過了十四歲,漸通人事後,就是大人了,而賈琮屬於十四歲以下的,依舊是未成年狀態……
人家這般豪氣,賈琮自不會忸怩,便與杏花娘一起登台入內。
大氣恢宏的紫元樓,遠比杏花亭要恢宏氣派。
作為皇家園林,更有一股威嚴莊重之勢。
莫說杏花娘的腳步越來越小,有些發虛,連賈琮都肅然了臉色。
不過他到底心態不同,還是寬慰杏花娘道:「姐姐莫怕,並不是金鑾殿,不會打板子的。」
杏花娘聞言,以為賈琮許是認為最可怕的事就是打板子,當真孩子心態,心中想笑。
前方的侍女也回頭看了賈琮一眼,賈琮對其燦然一笑,小侍女卻直覺得有些頭暈腿軟……
心中呻.吟道:天爺!怎會有這樣好看的小郎君……
見此情形,若非自己處境十分悲慘,杏花娘險些笑出聲來。
小侍女則面紅耳赤的引著兩人繼續往內走,等行至珠簾前,裡面有侍女再度通秉。
然後賈琮就聽到一道微微沙質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
小侍女又回頭小眼神看了賈琮一眼,然後引著二人入內。
甫一跨過珠簾,賈琮就感覺到不知多少束目光一瞬間向他瞧了過來。
若他真是一個萌新少年,此刻非得面紅耳赤腿軟手抖不可。
可賈琮心臟何等強大,竟面不改色的一一回視了過去。
俊秀無比的相貌,再加上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澄清平靜的目光,還有遠比十二歲少年要高的身量,反倒讓諸多「書生們」俏臉飛紅起來,紛紛閃避他的目光。
直到賈琮看到了主座上那位,有些慵懶的倚在錦靠上的「書生」,與那雙明亮的眼睛對上後,對視了足有好幾個呼吸後,賈琮才垂下眼帘,揖禮道:「賈琮見過諸位公子。」
「嘻嘻!」
「哈哈!」
一陣竊笑聲響起,一道道眼神又開始打量起賈琮來。
不過此刻諸人的目光,與先前又不同了。
如此俊俏的一個少年郎,還能寫出「人生若只如初見」……
真真可煞人哩!
「咳嗯!」
許是見麾下人馬太過不爭氣,上首的芙蓉公子乾咳了聲,震懾住春心萌動的諸「書生」後,再看向賈琮,問道:「就是你寫的《贈杏花娘》?」
賈琮應道:「正是」。
芙蓉公子笑了聲,道:「你和曹子昂有仇?」
一雙修長的眼眸,細細盯著賈琮看。
賈琮搖頭道:「今日之前,從未蒙面。」
芙蓉公子聞言,頓了頓,道:「你不過十二歲,怎寫的出這樣的詞來?」
賈琮呵呵一笑,與芙蓉公子四目相對,道:「有感杏花娘之遭遇。」
芙蓉公子修眉一挑,道:「若再請你做一詞……」
賈琮搖頭道:「詩以言志,詞以抒情。此情可為自己之情,亦可為她人之情,但終究還是要打動己心。
若強行而為,只能失於造作。」
芙蓉公子聞言,微微頷首,又抬手看了看手中的紙箋,眸光流轉間,漸漸明亮,她道:「吾嘗聞,都中近二年來出了一種新字體,被人稱為清臣體。
此等書法,備受衍聖公牖民先生和大司空松禪公的青睞。
莫非,就是這種字體?」
賈琮不卑不亢道:「在下表字清臣。」
眾人聽聞至此,一個個目光愈發炙烈起來。
芙蓉公子亦是嘴角微微上揚,笑道:「文如其人,字見根性。想來你也是今日第一次見杏花娘了?」
賈琮點點頭,道:「的確如此。」
芙蓉公子聞言,瞥了眼面色已經木然的寧羽瑤,心中一嘆,目光終於落在了忐忑不安的杏花娘身上,道:「杏花娘,你之前究竟與賈小郎君所言何事,讓其做此闕詞?
你可知,自此之後,縱然曹子昂身中狀元,大乾官場,也再無他容身之處。
十年寒窗,悉數毀於今朝。」
杏花娘聞言面色一變,眼中竟再度流露出不忍之色。
見此,賈琮代答道:「也不盡然。只要曹子昂能夠及時回頭,迎娶杏花娘姐姐,善待其親生骨肉,想來總有他翻身之日。
《左傳》有云: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若是曹子昂不肯改,不願娶一青樓女子為妻呢?」
芙蓉公子似笑非笑的看著賈琮道,眼神大有深意,好似看穿了賈琮的把戲般。
賈琮卻不吃這一套,他知道,這只是一種心理戰術,又或是叫上位者的心術罷了。
因而昂然道:「若是如此,他便罪有應得!有何值得憐憫之處?在我看來,杏花娘姐姐比他可憐一萬倍!
如果杏花娘姐姐能自己選擇,她必然也願生在詩禮簪纓之族,而不是在火坑裡。
可既然命運如此,她又能奈何?
但她依舊不自暴自棄,辛辛苦苦攢下金銀,一心只想尋個可靠的良人相伴。
縱然不能,也可為自己贖身。
卻不料,所託非人。
那曹子昂自身清貧,又懶於謀深,便花言巧語哄得杏花娘姐姐將金銀悉數贈與。
還不遺餘力的為其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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