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1 隔離室好玩嗎?(2/2)
阿九斗終於理解到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頓時轉頭怒瞪面前虛無的空氣。
「螢娜,我真沒料到你居然會跑進這裡面……你到底想幹嘛啊你?」
只聞一陣慢條斯理的嗓音如此回答:
「哎唷,人家就剛好聽說小阿你好像打算獨自一人窩在房間裡面,所以想說你可能需要帶個便當嘛……」
阿九斗微微抬頭往上看,發現有個東西正輕飄飄地飄浮於半空中,那是個小小便當袋。
「但也沒有人會因此而跑進來吧?」
阿九斗嘀咕了一番。
從空無一物的空間出聲與阿九斗對談之人,名叫曾我螢娜。她是個不擅長使用魔術「學業成績很糟糕的學生。雖然每次碰上魔術實習課程就必定蹺課,但不曉得為什麼,一般人需要相當集中精神才有辦法使用的隱身魔法與飛翔魔法,反而是她最為拿手的兩項魔術,也因此她總是使用隱身魔法讓自己變為透明,在學園內漫無目的地到處閒逛。
「因為門就這樣關上了嘛!」
螢娜邊開口抱怨邊現出身影。
她那頭宛如燃燒火焰般的鮮紅髮絲,令人感到印象深刻。好幾撮像是天線般豎立於頭頂部位的頭髮也十分引人注目。容貌說好聽一點是柔和,說難聽一點則是有點慵懶過頭的感覺,可說是一張是看到就足以引發他人睡意的長相。
不過在這一瞬間,最令阿九斗感到印象深刻的並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全身一絲不掛。螢娜那對罩杯偏小的雙峰,就這麼堂堂正正地浮現在阿九鬥眼前。
「這、你先等一下啊……!」
阿九斗一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態度,螢娜似乎也因而察覺到事態的嚴重性。
「呀—!」
她隨即將雙手雙腳交疊在一塊,遮住身上重點部位。
螢娜隱身會讓自己的身體變為透明,因此她雖然會先脫光衣服再施展魔法,但在恢復原狀之際,卻很容易忘記自己正處於全裸狀態。
「這裡面很昏暗,所以我並沒有看得一清二楚啦!」
阿九斗邊解釋邊環視了周遭一圈,似乎找不到什麼可以用來披在螢娜身上的布料。阿九斗只好莫可奈何地脫下自己的襯衫,急忙塞到螢娜手中。
「我覺得我的衣服總有一天會全部離我遠去啊。」
阿九斗輕聲嘀咕了一番。
「因為我身上的制服尺寸太小,所以借了也沒用·」
可蘿奈回了這句話,輪流看了阿九斗與螢娜一眼之後,又接著這麼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還真是狹窄到不行呢。」
「拜託你別這麼冷靜地發表感想好不好?這可是相當要命的事態啊!我們得在這麼狹窄的空間裡待上十二個小時耶!」
阿九斗抱頭吶喊。雖然打一開始就有三個人同時進到這個空間,但是當三人身影都變得明顯可見之時,就愈是能夠讓人更加深刻地體會到狹窄的感覺。
即便如此,叮蘿奈依舊不改冷靜的態度: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困擾就是了。」
「你這個人造人當然不會覺得困擾啊!」
阿九斗的語氣也開始混入一絲不耐煩的情緒。
「好了好了。」
此時,螢娜試圖出聲安撫阿九斗。
「小阿你也別生氣了。喏,人只要肚子一餓,心情就會變得暴躁不安喔。』
穿上襯衫的螢娜將便當袋遞到阿九斗面前。
「我個人認為現在的狀況跟空腹實在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可言。」
阿九斗雖然出言反駁,螢娜卻絲毫不受影響。
「放心吧,只要吃飽就能忘掉這一切不愉快羅。」
螢娜面露微笑說道。聽見螢娜如此回應的阿九斗頓時說不出話來。並不是因為他被螢娜這番論調所說服,而是由於螢娜全身赤裸、只套著一件男生襯衫的身影,在這昏暗的環境中竟顯得格外醒目,才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呃……這個嘛……我待會兒再吃好了。」
阿九斗連忙從螢娜身上移開視線。
「這是修行,記得集中精神。」
可蘿奈刻意挑這個節骨眼對阿九斗說出這句話。
「囉嗦!」
阿九鬥氣急敗壞地吼了可蘿奈一聲後,便馬上冷靜地改變想法。
——不過說真的,這確實是個集中精神的好機會。修行修行……
的確,若一直在意由左右兩側包夾過來的少女軀體,那就真的什麼也做不
來。於是阿九斗決定集中精神閱讀牆上這堆以細小文字寫成的憲法條文。他以指尖發出瑪那光芒,並將整張臉貼近至牆前。
——好,就平心靜氣地開始閱讀吧。這種只能靠閱讀憲法來擺脫尷尬感覺的狀況,或許正適合幫助我展開修行呢……
不到幾分鐘時間,阿九斗已進入集中精神閱讀憲法條文的狀態。但這狀態才維持幾分鐘時問,他便感覺到有人伸手戳著他的側腹。
「哎唷……幹嘛啦?」
伸手戳他的不是別人,正是螢娜。
「哪?你肚子餓不餓?」
「我不餓。」
「……你肚子餓不餓?」
「我就說我不餓嘛!」
「……你肚子餓不餓呢?」
螢娜微微側著頭,一再出聲詢問阿九斗。
「好啦好啦,你想吃便當對不對?」
阿九斗邊嘆氣邊回答,並轉頭遠離牆壁。也不曉得為什麼,他對螢娜就是十分沒輒。姑且先不論他是否善於應付其他女孩子,但與其說他對螢娜沒有抵抗力,倒不如說無論她做出什麼行動,阿九斗似乎都會不由自主地原諒她。阿九斗認為自己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可能是因為自己過去在孤兒院生活之時,曾與螢娜有過一面之緣,而且搞不好從那一刻開始,他就對她有些在意。這種說法或許有點模稜兩可,但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螢娜身上具備某種足以令阿九斗舉手投降的特質。
螢娜打開便當盒,裡面裝有幾顆白米捏成的飯糰。
「這是?」
阿九斗指著最旁邊的飯糰,開口詢問螢娜。
「飯糰啊!」
螢娜朝氣十足地出聲回答。
「不是啦,我是問這一顆是什麼飯糰?」
「問得好!這正是號稱擁有干年以上悠久傳統的著名品牌·秋田小町是也!」(譯註:日本著名稻米品種之一。)
「我知道米飯的品種了,那裡麵包了什麼餡料呢?」
「就是秋田小町啊。」
「啥?」
「秋田小町是餡料,外面那層米飯則是用·越光米所煮成的。」(譯註:日本著名稻米品種之一。)
「哦……原來如此。」
阿九斗失去抵抗的力氣,伸手將那顆飯糰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只要把這想成純粹的鹽味飯糰,自然就不會難吃到哪去。
「想煮出一鍋美味米飯,重點就在於混用不同品種的稻米喔!只要一改變混合的比例,煮出來的米飯幾乎叮說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美味食物呢!例如啊……」
雖然聽不懂內容為何,但螢娜又開始大力宣導白米飯的好處。由於早已司空見慣,於是阿九斗一邊心不在焉地聽她賣力演講,一邊再度閱讀牆上的憲法條文。不可思議的是,螢娜雖然說個不停,但她的聲音卻化為背景音樂,讓阿九斗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原來如此。使用魔術所需要的精神集中狀態,其實就跟過去身為貧苦學生,到處打工時的精神集中狀態一模一樣。先前由於一直認定魔術不同於一般,所以總是格外費心思考對策,但是看樣子似乎並不需要把事情想得太難……
當他心中產生這種想法之時,突然發現有飯粒從背後飛來,不斷黏住他準備接閱讀的文字。他回頭一看,看見持續發表激情演說的螢娜好像察覺到阿九斗沒有專心聽她講話,於是就邊啃飯糰邊大聲吶喊,導致嘴裡的飯粒都噴了出來。
「既然你把白米飯形容得這麼好,那就該好好珍惜手中的飯糰啊。』
阿九斗邊說邊伸出手指捏起黏在牆上的飯粒。變得頗像漿糊的飯粒雖然緊緊黏附在壁面上,但照理說要剝掉這些飯粒應當不致於太過困難才對。然而阿九斗卻察覺到一種不太對勁的威覺,指尖傳來部分牆壁結構隨著飯粒一同剝落的觸感。
「咦?」
他仔細觀察產生剝落的牆壁部位,好像有一張紙黏在牆上,仿佛是為了隱藏這張紙的存在,刻意在紙背上寫下與牆壁一模一樣的憲法條文似的。
他將這張紙撕下一看,發現這是一張豐皮紙。由於在這個時代,普通紙張已經是極為平庸的產物,因此時下幾乎很少人會再使用豐皮紙這類製品。
羊皮紙上畫有一幅地圖及數行文字。所有線條均以燒刻的方式留在羊皮紙上,代表這是一篇以魔術繪製而成的圖文。手寫的方式明明又快又省事,但對方卻刻意選擇以魔術來繪製這篇圖文,可能是因為這種方法較能讓訊息留存至未來。這大概是某人期望這篇圖文可以永久留存下來,才將這張羊皮紙貼在此處吧。
「如果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還真是大費周章呢。」
阿九斗說道,螢娜則是雙眼為之一亮,專心注視著阿九斗手上的這張羊皮紙。
「小阿小阿,這是一張藏寶圖耶!」
螢娜神情興奮地說。
「你別盡說些小孩子的話……咦?」
阿九斗讀過那幾行文字,頓時大吃一驚。看來這真的是一張藏寶圖,紙面上不但確實畫著一幅看似地圖的圖案,而且圖案下方附有一段文字描述。
《敬告正在觀看這張地圖的勇敢之人,只要前往地圖上所標記的三個地點,並將隱藏於其中的三項關鍵物品收集齊全,便可使封印的秘寶現出蹤影。不過切記,知悉秘寶為何物之人,總是處心積慮地尋求秘寶下落。希望擁有無私意志、願意賭上性命之人能夠挺身尋找秘寶,缺乏資格之人,下場唯有一死。這並非威脅恐嚇,而是我這將死之人的最後心愿。K》
最後的「K」八成是署名吧。這位姓氏首字為K的人所寫的文章,雖然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不過文章當中也沒有提及任何有關秘寶的關鍵情報。
「這段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阿九斗微微側頭陷入沉思,螢娜卻突然「啊!」地大叫一聲。
「這幅地圖所畫的地方,就是我們學校耶!」
「咦,真的假的?」
阿九斗再次轉眼確認地圖,雖然還沒熟悉學園內部構造,阿九斗無法…眼就分辨清楚…但
是經螢娜這麼一說,這確實很像是一幅標示出學園腹地的地圖。
「因為學園實在太廣大了,所以或許很難看懂,但是你看喔,假設這棟建築物就是校舍,那這邊就是位於校舍後方的森林,而這個則是可以從校舍屋頂看見的那座山。」
螢娜指著地圖所標示的地點。不過從來沒有徹底逛過學園腹地的阿九斗,聽了依舊沒有具體的概念。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可蘿奈終於出聲說明:
「這幅地圖的比例尺雖然不怎麼精準,但由腹地這一角到另一角的距離大概有四十公里遠。若是擅長使用飛翔魔法者,只需兩小時即可逛完;但如果改以步行方式,可能就得花上半天左右的時間。」
「原來如此。這張羊皮紙的年代有多久遠呢?」
阿九斗開口詢問。
「如果你是問羊皮紙的製造年代,那這張羊皮紙確實十分古老,至少是五十年前的製品。但你若想知道紙上的圖文是在哪個年代被寫下,我只能說由於對方採用改變羊皮紙本質的魔術手法寫成,因此無從判斷。」
可蘿奈瞬間完成分析作業。
「至少可以斷定這是近五十年內所留下的圖文。只是反過來說,我們也只知道這麼點程度的情報,沒錯吧?」
「連這是在昨天或是五十年前留下的都不得而知。」
「哦……那麼,雖然感覺起來還滿有趣的,不過對我來說,這張羊皮紙根本無關緊要。因為這個地點長期無人問津,所以它可能很久很久以前就被貼在此處;不過,如果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就代表這個人八成是為了算計我,才故意挑今天前來設下這個陷阱……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兩種可能性。」
阿九斗冷靜沉著地說出心中的想法,並準備將地圖貼回原本的位置上。然而螢娜卻從旁伸手搶走地圖。
「小阿,這可是一張藏寶圖耶!」
螢娜露出一副好像在做夢的眼神。
「我知道啊。」
阿九斗有點不耐煩地開口回答。
「寶藏可以帶給人們夢想耶!你怎麼不想像一下呢?說不定古代的海賊們花了一輩子搜集而來的秘寶,就藏在我們學校里的某個地方啊!」
螢娜雙手交抱於胸前,定睛凝視著空無一物的空問。
「從四千多年前起,這裡就是一片陸地耶。」
螢娜對阿九斗的吐槽充耳不聞。
「唉,如果我是個男孩子,不管有再多危險等著我,我還是會勇往直前啊!我一定會挺身跟守護三項關鍵物品的怪物戰鬥,一隻一隻打敗它們!不不,我不會殺了它們。要是殺了它們,我就會失去獲得寶藏的資格!就是因為這樣,過去才有那麼多
有勇無謀的冒險者們鍛羽而歸啊!」
阿九斗都忘記螢娜一旦開始胡思亂想,就再也沒人阻止得了她。如果跟著她瞎起鬨的話,那更是沒完沒了。況且說穿了,當初他第一次遇見她的時候,不就是因為相信她的妄想言詞,才吃了一番苦頭嗎?
「希望你的夢想能夠實現啊。」
阿九斗隨門回應一句,準備再度展開修行。然而他這句話所換來的,卻是相當出人意外的反應。
「小阿……」
螢娜突然變得很溫馴乖巧,整個人開始忸忸怩怩起來。對此番光景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的阿九斗開口回問:
「怎麼啦?」
他這一問,身體微微顫抖不止的螢娜仿佛再也忍受不了似地放聲大叫:
「人家想尿尿!」
「喂喂喂喂……」
這讓阿九斗頓時傷透腦筋。他不自覺地環視了周遭一圈,只看見老師吩咐他一定要帶的水壺及防水袋映人眼帘。
「難不成……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水壺裡面裝水,是因為整整十二小時沒喝到水,肯定會造成生命危險。而被關在一個密閉空間長達十二小時,當然也會產生……
「喂,這個拿去用吧……」
阿九斗將防水袋遞給螢娜。
「什麼!人家才不要!用那個太丟臉了啦!」
螢娜拒絕接受這種處理方案。
「總比直接尿在地上還要來得好吧!我會把頭轉開啦!」
「人家不要啦——!」
「我也跟你一樣覺得很不好意思啊!反正我也有可能碰到憋不住的情況嘛!」
「這樣人家也無法接受!人家才不想看到小阿上廁所的場面!」
就在阿九斗與螢娜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可蘿奈突然開口對他們兩人說:
「若兩位不知該如何處理排泄物的話,要不要乾脆就由我負責喝掉呢?」
此話一出,阿九斗與螢娜都被嚇得不禁停下所有動作。
「啥?」
「這,這這這……」
然而可蘿奈卻展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
「沒關係,我會在體內引發化學變化,將排泄物轉換成能量。不過只能獲得微不足道的能量就是了。」
「問題並不在此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人家受不了了啦!快點放人家出去啦!」
螢娜開始放聲大哭。
可蘿奈看見螢娜哭泣的模樣,也只是面無表情地聳了聳肩。
「只是開開玩笑罷了,況且那玩意兒又不好喝。」
「不管怎樣,你就是沒解決問題嘛!還有,你為什麼知道那玩意兒的味道……」
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連阿九斗本人也不記得了。總之當時是靠著魔術化解了危機……事後他也只好這樣說服自己。
隔天,阿九斗一睡醒,馬上從躺在房間天花板下那個收納櫃裡的可蘿奈手中,取回昨天交給她保管的地圖。這是因為若隨手亂丟,很有可能會被螢娜擅自拿走,因此只好姑且先交給可蘿奈保管。當然啦,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打算,只是覺得這張藏寶圖有點麻煩,所以決定要抽空去找學生會長商量商量。
走進校舍之後,阿九斗利用第三即課尚未開始之前的時間,動身前往學生會辦公室。學生會長總是習慣在第一節課開始前,召集所有學生會幹部開場小小的早餐匯報。只見學生會長一派輕鬆地迎接來訪的阿九斗進入辦公室,因為阿九斗好歹也頂著風紀委員長的名號,以他的立場,與學生會締造緊密合作的關係應該對他比較有利。
「紗伊同學,怎麼了嗎?」
學生會長語氣豪邁地詢問。她的頭上總是戴著一頂時髦的尖帽,因此這頂帽子正是學生會長的註冊商標。雖然眼前個子嬌小、長相又十分稚嫩的學生會長,看起來簡直像個乳臭未乾的小女娃,但她卻是如假包換的高三學姊。而最奇特的是,儘管她明明長著一張娃娃臉,不過整個人依然散發出一股相當強大的魄力。以她就讀這間特別拘泥於以魔術戰鬥來分出實力高下的康士坦學園,還能擔任學生會長一職看來,雖然未曾聽說過她到底強或不強的相關傳聞,但可以想見她應該是個具備相當實力的魔術高手才對。
阿九斗將地圖遞給她看,並簡單說明了事情概要之後,只見學生會長稍稍睜大了雙眼,不過又馬上露出一臉無趣的表情,輪流看著阿九斗與這張地圖。
「這應該只是小孩子的惡作劇而已吧?」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這張地圖若是流傳出去,還是可能會有某些笨蛋依照圖示前往尋寶吧。」
阿九斗這番話惹得學生會長不禁失笑。
「一點也沒錯。那麼,這張地圖就寄放在我這。麻煩你可千萬別透露給其他人知道喔。」
學生會長如此提醒阿九斗之後,隨即對旁邊三名學生會幹部便了個眼色。這三人立刻圍到學生會長的辦公桌前面。
「抱歉,你可以離開了。我們早上的事務也是十分繁忙啊。」
學生會長揮了揮手,阿九斗隨即鞠躬致意,轉身離開學生會辦公室。離去之際,他聽見了三名學生會幹部的喧鬧討論聲。
「會長,這不就是學園的地圖嗎?」
「嗚哇!」
「還有記號標示出前次大戰期間遭到放棄的地點咧……」
就語調聽起來,阿九斗雖覺得這三人的個性似乎都頗為特別,不過一踏出門口…二人的聲音卻馬上自他耳邊消逝。看來辦公室外好像設下了類似隔音魔法之類的屏障,以避免有心人站在外面偷聽室內對談的內容,但阿九斗卻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絢子並沒前來教室上課,而螢娜也照往例光明正大地蹺了課。
——姑且先撇開螢娜不談,我該怎麼處理服部同學的事才好呢?
在上完第一堂課之後,內心感到不安的阿九斗雖抱頭陷入苦惱狀態,但卻立即發覺走廊上開始傳出了喧鬧聲。喧鬧在與自己無關的地方發生,倒是相當少見的狀況。阿九斗不禁感到好奇而動身走出教室。只見教室外的牆壁前方圍起了一道人牆。
—那是怎麼一回事呢?哇咧!難不成……!
阿九斗一走近牆壁,原本擠在現場動也不動的學生們,頓時「唰」地一聲,以相當驚人的速度分別閃避至左右兩側,讓出一條路來。但阿九斗卻沒空對眾人如此懼怕自己的事實感到沮喪,因為他看見牆壁上竟貼著那張地圖的複製版本。
——螢娜!
除了她之外,阿九斗再也想不到其他嫌犯。正當阿九斗傻眼地站在地圖前面時,阿寬馬上快速走到他身邊。
「大哥!請問這張藏寶圖是什麼東西呢?我看到螢娜她忙著到處張貼這張地圖說。這該不會是大哥所想出來的惡作劇吧?」
阿寬對他說的話,更證實了這的確是螢娜搞的鬼。螢娜她有辦法變成透明,想要隨便找個好機會偷走地圖,複印之後再放回原處,對她而言簡直易如反掌。
「哪來的惡作劇啊!」
阿九斗刻意大聲回答,當然是為了讓周遭眾人都能聽見。沒想到阿寬卻像是得到什麼暗示似地,也跟著大聲再做出回應:
「不是惡作劇!那意思就是說這是大哥你精心設計的遊戲羅!我懂了,大哥你一定是把寶物藏起來,並在各地安排了怪物鎮守,沒錯吧!然後打算把通過這場考驗的人全都收為部下,我說得對不對?」
阿寬這番話引起周遭學生們的議論紛紛。阿九斗頓時慌了手腳,再這樣任由他散布不實謠言下去,只會惹得自己更加頭痛。
「我才沒做這種事的念頭。」
阿九斗極力否定,但是阿寬竟再次加大聲量的詢問:
「那表示大哥你所找到的,並不是一張真正的藏寶圖羅!」
「話也不是這樣說啦,畢竟我也不曉得它到底是真是假啊。」
雖然出言加以否定,但由於連他自己對這張藏寶圖也是真假難辦,所以自然無法解釋清楚。
「真是頭痛啊……」
阿九斗輕聲嘀咕了一番,但既然地圖已被傳開,他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接下來的課程,即便老師已開始上課,但班上同學們仍然顯得浮躁不安,這樣的情景雖令阿九斗心有不祥的預感,不過他也只能自嘆無能為力。
——唉,若這只是一場惡作劇,那也就算了。
然而,事態隨後卻持續朝著更加奇怪的方向發展下去。
就在午休時間即將結束之際,只見一台有人躺在上面的飛翔擔架,當著跟阿寬一同吃過午餐後正準備回教室的阿九斗面前疾飛而過。那是保健室用來搬運傷患的飛翔器具,在這問時常出現受傷學生的學園當中,只有傷勢嚴重到無法自行移動的傷患
,才必須動用到這項器具來搬運。躺在擔架上的是一名男學生,只見他臉色極為蒼白,不斷重覆嘀咕著「我遭到怪物襲擊了……」這句話。
「這該不會是……」
阿九鬥話還沒說完,阿寬便搶著回答:
「應該是跑出去尋寶了吧?」
於是阿寬快步奔出,從追著飛翔擔架而來的湊熱鬧人群當中,找出受傷男同學的朋友,馬上詢問了事發經過,最後再度回到阿九斗身邊。面對這類事態時,阿寬的應對速度實在快得令人咋舌。
「果然不出我所料,聽說是一個善用飛翔魔法的學生飛出去尋寶,結果變成那副德性被抬回來啦!看來那張藏寶圖是真貨喔……!」
阿寬顯得十分興奮。
——不不不,這種狀況一點都不好啊。
阿九斗雙臂交抱,不發一語地陷入沉思當中。看到他露出了相當嚴肅的表情,周圍的學生們嚇得到處逃竄,阿寬則因為感到阿九斗好像決定要採取什麼行動而欣喜若狂,只有身為當事人的阿九斗仍渾然不覺。
除了阿九斗之外,還有一個人跟他一樣,覺得這張藏寶圖有點不太對勁。
此人正是江藤不二子。
她表面上是學園頭號美女、成績頂尖的女生宿舍長、以及深受全校男女同學憧憬的公主,私底下卻是個支配慾望極強的黑魔術師。前陣子才為了讓阿九鬥成為自己部下而策動一連串好計,結果卻被阿九斗以另一種奇特的形式反將了一軍。
如今,不二子避開眾人耳目,獨自來到學園的地下迷宮。學園裡在前大戰爆發之際,曾被使用過的廣大地下迷宮中的某間房間,已被她改造成自己專門用來研究黑魔術的密室。若是平常,她總是在想獨處之時,才會跑來使用這問密室,不過今天她前來的目的卻不同以往。在這間密室裡面,隨時部有一顆裝在玻璃瓶裡面的頭顱等待著不二子的出現。這顆頭顱正是不二子使用被喻為『禁咒』的死靈術,成功加以復活的兄長。平常只能充當打屁聊天對象的兄長,今天卻成了她前來密室的最主要目的。
不二子在進入這問鋪設了天鵝絨毯、充滿一股詭譎陰森氣氛的密室之後,隨即拿出複印的藏寶圖給化為頭顱飄在玻璃瓶內的兄長觀看。
「這是兄長大人您所寫的東西對不對?」
「不,我從來沒看過這玩意兒啊。」
兄長馬上開口回答。
「這怎麼可能!」
不二子不禁出聲加以否定,但又馬上閉口不語。因為她的理性十分清楚,就真正的意義而言,死靈術並非一種能夠讓死者復活的魔術,而只是一項能重新播放生前保留下來的紀錄、令死者透過讀取紀錄而做出回答的機制罷了。也就是說,死靈無法說謊。
「但這明明是兄長大人您的筆跡啊……」
親近之人所寫的文字,她怎麼也不可能認錯。但是死靈無法說謊,卻也是一條無法顛覆的絕對法則。
在這個國家當中,幾乎所有人民都接受過某種宗教儀式的洗禮。所謂的洗禮,帶有接受天神管理的意義。這並不單單只是「天神在天上注視著你」的比喻,而是天神確實透過瑪那來保存人類的所有一舉一動。
「照這麼說來,兄長大人也沒有任何關於這張地圖所記載的地點的記憶嗎?」
不二子改變問題。
瓶中的頭顱依舊做出「沒有記憶」的回應。
——兄長大人明明是這間學園的畢業生。若此事屬實的話,照理說絕不可能完全沒有留下任何關於此處的記憶才對啊……
有人設法刪除了兄長的這段記憶……這種事有可能發生嗎?天神對眾人都很平等,因此接受天神所賜的恩惠(也就是使用魔術)本身就是一項開放給世上萬人享受的權利。然而出手干涉天神的所做所為,基本上堪稱是不可能的任務。因為就機制層面而言,對天神動手根本就等同於主動拒絕天神的存在與管理。
「兄長大人,小妹突然覺得有點頭痛,請容我先行告退。」
由於不二子覺得事有蹊蹺,岡此再度通過位於地下的秘密通道重新回到地上。她感到頭痛確實也是事實,因為自心海深處甦醒過來的那個矛盾心結,又再次困擾著她的心靈。
一回到地上,不二子隨即換上一張完美大小姐的表情。熱衷於午休聊天時間的學生們,紛紛對她投以憧憬的目光。不二子一一低頭向他們致意,眾人隨即發出類似歡呼的招呼做為回應。
雖然這是早巳成為習慣的打招呼舉動,不過當她發現那名女學生時,不二子的動作卻戛然而止。由於她身為女生宿舍的宿舍長,因此自然記得所有女同學的長相。即便無法馬上想起姓名,但不二子至少也已掌握住所有住宿生的容貌;然而她對眼前這名女學生的模樣卻毫無印象可言。
這名女學生將一頭長髮綁成一條馬尾造型,穿在身上的制服看起來有微妙的時髦感,卻也同時給人些許邋遢的印象,算是一名五官分明的少女,要稱她為美少女也不為過。但之所以會從她身上感受到一絲不太協調的氣氛,大概是由於她的眼神及表情都過於直接地表露出內心情緒所致。而不二子也是在反射性地向她點頭致意之後,才察覺到這一點。
「日安。」
面對微微點頭致意的不二子,這名少女瞪大雙眼,臉上露出一副撲從內心產生興趣的表情。
「日安?你這人可真是有趣呢!」
「哎呀?是這樣嗎?」
雖然面帶笑容做出回應,然而不二子內心卻感受到一股不尋常的氣息。看來除了沒禮貌之外,少女身上似乎還存在著某種足以使人心生不安的要素。
只聞這名少女放聲呵呵大笑。
「當然有啊!因為你根本就不適合當個乖乖女嘛!你那無窮無盡的壞心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清楚得很,像你這種人啊,一輩子都沒救囉!」
「你、你講話真是沒禮貌。」
不二子雖勉強維持住體面,但仍舊遭到少女散發的氣勢所震懾。
「啊哈哈哈!所謂的謊話,必須要在穿幫時也不會感到狼狽,才算得上是好的謊話喔!否則就一點也不好玩了啊,江藤不二子!」
少女始終以天真爛漫的語氣發言,並張開雙手、歡喜雀躍地在原地轉圈。
「你並不是這是學園的學生,對不對!」
不二子語帶確認地質問,並快速擺出準備以右手擊發瑪那光球的姿勢,不過對方卻搶先一步往後跳開。
「我雖然不是學生,但校方已經准許我進入這間學園囉!我說江藤不二子啊,你若只會這樣逃避,不肯表現出真正的自我,到頭來可是會樹立不少敵人喔?像是出現在你眼前的我!」
被少女這麼一說,即便是不二子也只能費盡心思來維持表面的平靜,以掩飾自己被看破的內心。她收回即將發動的攻擊,帶著始終不變的微笑神情目送少女離去。而少女則以極快的速度飛奔離開現場。
「江藤學姊,那個女孩到底是誰啊?」
聽見騷動聲的學生們頗感擔心地聚集到她的身邊,不二子始終裝出一副大小姐的模樣,伸手托著臉頰,選擇聽起來很像是被害人的言辭做出回應。
「我也不曉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我猜一定是有可疑人物任意闖進我們校園,我想我應該去向老師們報告此事。」
之後光是要讓臉上裝出高雅的表情,就讓不二子花費了不少心力。
同一時間,因身上制服被阿九斗炸爛而拔腿逃走的絢子,則是獨自一人悶悶不樂地窩在宿舍房間裡。當然啦,一方面是因為對自己在眾人面前被扒光衣服一事感到羞恥,然而事發至今已過了一個晚上,而且昨天晚上吃飯時,也已得到來自朋友們的安慰,所以她對此事的情緒已經恢復平靜。只不過當她一人獨處時,總是會受到一股摸不著頭緒的感情所控制,而變得無法自己。
「那個笨蛋!笨蛋!笨蛋!」
她雖然窩在被窩裡睡了一整天,但是每次只要一看見蓋在棉被上頭那件屬於阿九斗的上衣,就會讓她氣得很想動手大鬧一番。既然如此,明明只要別把這件上衣擺在離自己視線這麼近的地方就好了,絢子卻以「房間裡就只剩下棉被上面可以用來擺放這件外套啊」的理由,將自己的行為正當化。
——況且我還得想一下,拿外套還他時,應該說些什麼才好呢?雖然基本上還是得感謝他一下,但要是不小心說出了一堆要笨的道謝台詞,今後很有可能又被他瞧不起。況且說真的,我到底該怎麼把這件上衣還給他才好?是該洗乾淨再還嗎?不過只要沒弄髒這件上衣,照理說應該就不成問題才對……
絢子拿起上衣看了幾眼,並開始翻找內里是否有髒污的地方。由於這件上衣接觸過自己的肌膚,要是真留下任何污垢的話,那肯定會丟盡白己的臉。
——不對
,問題應該是有沒有沾上任何氣味才對吧?
突然對這一點感到在意的絢子,將自己的臉湊到上衣的內里聞了幾下。
——這就是那傢伙的……
察覺到自己幹了什麼傻事的絢子,仿佛炸彈爆炸一般羞紅了臉頰,急忙將臉抽離上衣。她花了點時間調整自己的呼吸之後,隨即從被窩裡起身。然後以相當驚人的氣勢巡視整問房間的各個角落,並動手到處敲打一番。
「曾我!曾我螢娜!你應該不在吧!你沒有躲在房裡偷看我吧?」
她回想起以前螢娜曾變成透明,偷偷鑽進房裡偷窺自己的舉動。絢子花了將近十分鐘的時間,非常仔細地檢查房裡是否有其他人存在的氣息後,總算恢復了冷靜,並將房門及窗戶通通鎖上,這才擺出正座的姿勢坐在被窩之上。
隨後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拿起阿九斗的上衣,閉上雙眼,像是緊緊擁抱著什麼東西似地,以雙臂交抱著自己的身體,並緩緩將上衣的內里湊到自己臉上。
——啊……這種感覺……
此時,學生手冊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
「呀——!」
絢子頓時發出尖叫聲,整個人往上跳了足足一公尺的高度。她急忙確認周遭有沒有其他人在場,看樣子似乎足她太神經質了。她轉頭望向學生手冊,才發現在通訊機能的欄位上,顯示出老家傳來的一封簡訊。絢子「呼……」地嘆了一口氣,靜下心來觀看簡訊內容。
這一看使她瞬問恢復了冷靜。因為乍看之下,這封簡訊的內容雖然十分稀鬆平常,然而實際上這卻是服部一族才看得懂的暗號文章,實際內容如下:
《照屋家的分子已展開行動,希望你與此人相約於指定地點見面。》
——是那傢伙嗎?
絢子霎時露出了嚴肅的眼神,因為照屋正是與服部家有著長年積怨的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