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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3 三項關鍵物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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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斗差點不由自主地輕聲說出這句話。因為若隱若現地映人眼帘當中的身影,竟是一個鐵巨人,身高少說也有三公尺高吧!只見那個具備人類外型、身上穿戴著一副巨大盔甲的怪物在原地不停扭動。而阿九斗直到聽見了榮子發出的吆喝聲,才理解到它的身體表面之所以斷斷續績地進射出陣陣光芒,乃是因為正持續受到榮子的攻擊所致。

「喝呀!」

金屬撞擊聲與吆喝聲同時響起,盔甲表面也隨之綻放出火花。而榮子的身影也一再自阿九斗視野當中飛掠而過。看來榮子似乎是在巨人的身邊來回飛躍,並順勢利用短刀對巨人展開攻擊。

——她的攻擊根本毫無效果可言嘛!

就連阿九斗也不禁對此狀況傻眼。說實話,他完全想不出任何解決方案。但是該救的人還是非救下可。

「我到底該用什麼方法,才能搞定那隻怪物啊……」

脫口說出並非特定針對某人的抱怨之後,阿九斗隨即掏出詠唱槍。不料怪物卻突然停下動作。

——咦?

阿九斗心想「不會這麼剛好吧?我只不過發出了一點聲音而已耶……」不過看樣子巨人確實已察覺到阿九斗的存在。那個巨人猛然轉身,跨步朝著坍塌十分嚴重的入口推進。只見它彷佛主張著「憑我這副巨軀想通過這個入口,根本易如反掌」般,一邊以肩頭推開被碎石瓦礫堵住的入口,一邊緩緩定出研究所。它完全不把砸到身上的水泥碎片當一回事,舉步前進並且揚起漫天沙塵。

每一步都會引發地震及巨響,緩步逼近的巨人身影,著實足以讓人心生強烈恐懼感。

它穿著一副身高足足三公尺的全身盔甲,唯有右手的護甲顯得異常巨大,而它的右手之中竟握著一把長度幾乎等同一名成年人身高的巨斧。

——別鬧了好不好,這種怪物要我怎麼對付啊!我至少得設法停止它的動作,讓那兩人有機會趁隙逃離現場才行……!

阿九斗扣下詠唱槍扳機,瞄準的部位當然是盔甲的間隙。盔甲的膝蓋內側留有一小部分用來創造出可動區域的空間,雖然因巨人的防護面罩內側一片漆黑,而無法確認藏於盔甲裡面的究竟是何方神聖,但無論穿戴這副盔甲的是人類或是機械,只要膝蓋內側遭到攻擊,肯定能對其腳部造成一定的傷害。

阿九斗操縱子彈,讓子彈變成必能擊中該部位的追蹤彈。不過就在子彈看似命中目標區域的瞬間,巨人竟挪動膝蓋,以膝蓋前方的金屬護板擋下這發子彈。

「!」

巨人在遭到子彈擊中前一秒,既快速又靈敏地挪動著彈點的迴避動作,令阿九斗感到相當錯愕。

——這表示它的身體雖然龐大,卻擁有異常敏銳的感應能力嗎?

此時,阿九斗想起方才它也聽見了自己所發出的輕聲嘀咕。如果推測屬實,那麼對方的防禦能力八成比他所想像的還要難以攻破。

「喝啊啊啊啊!」

阿九斗再次聽見尖銳的吆喝聲。原來是榮子從建築物內部飛衝出來,宛如抓準時機一般,揮刀劈砍巨人的背部空門。但是巨人當然不可能沒有察覺到榮子的這波攻勢。雖然榮子每一刀似乎都瞄準了盔甲間隙,卻還是被巨人巧妙地避開了要害。

看似感到厭煩的巨人揮動手上的巨斧,榮子則往後跳開,輕鬆避過這一擊。巨人在展開攻擊之時,好像無法發揮出先前那種令人驚嘆的靈活度,即使接二連三地揮斧攻擊榮子,但她只靠著來回跳躍,便能輕而易舉地閃過要命的斧刀。

止因對方的攻擊單調易防,導致榮子腦中似乎也從未浮現過「逃命」的念頭。既然如此,那我乾脆設法打昏她,再背著她逃離現場算了……阿九斗雖然曾一度打算這麼做,然而他這個點子卻馬上變成了一個毫無意義可言的想法。

因為又有一個人從建築物當中沖了出來。

此人正是阿寬。也不知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只見他手裡握著一根現代騎士在巡邏城鎮時慣用的電磁警棍,企圖動手討伐鐵甲巨人。

「呀啊啊啊啊!」

——唉,我的老天啊……原來連阿寬也不打算逃走是吧!?

阿九斗雖感困擾,但還是為了轉移巨人的注意力,而連續開槍攻擊巨人。

不知巨人是對接連來襲的子彈感到厭煩,或是判斷阿寬根本不構成威脅,總之阿九斗的策略產生了功效,巨人轉頭望向阿九斗。

不過下一秒鐘,巨人卻大步跨出步伐,一門氣加快了自身的前進速度。阿九斗雖試圖逃開,但面對對方利用跨大步所衍生出來的推進速度,就算他再怎麼跑似乎也無濟於事。因此,這次輪到阿九斗陷入進退兩難的窘境。

——唉,真的是別開玩笑了好不好!

眼見巨人的身影逐漸逼近,阿九斗雖然有點驚慌失措,卻還是在腦中擬定了對策。斧頭是巨人的攻擊手段,即使榮子能夠輕輕鬆鬆地避開斧刀,但就算巨人的揮斧動作再怎麼緩慢,也僅限於鎮定目標物之前。只要它正式展開攻擊,利刃不但會伴隨著轟隆巨響猛劈而下,斧刀尺寸也沒有小到單憑梢梢挪動身子便可輕易避開的程度。結果說穿了,就是阿九斗缺少足以完全閃過斧頭揮劈的速度。

——既然如此……

阿九斗將能夠發揮出最強爆炸威力的子彈裝入詠唱槍當中。只要控制瑪那引發最強烈的爆炸現象,或許就足以把巨人炸離現場才對。

不斷前進的巨人順勢高舉斧頭,周遭響起了一陣撕裂空氣的激烈聲響。

阿九斗不加思索地拙下扳機。

這是一顆在這間學園裡面,頂多只用在打架場面的子彈。不過阿九斗卻趁著子彈命中巨人的瞬間,再將充斥於大氣中的大量瑪那注入子彈當中。導致這次爆炸發揮出比平常高上數十倍之多的驚人威力。

只見出現在巨人胸口部位的光球伴隨著爆炸聲而不斷膨脹。

這陣光芒吞噬怪物的巨軀,持續擴大覆蓋的範圍。

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這股強烈的振動波瞬間撼動了整座廢墟。

以前炸毀整間教室之時,阿九斗曾經出於反省之意,而調查過自己引發的那場爆炸,究竟造成了多麼強大的壓力。結果顯示當時平均每一公分的空間,約承受了5至7了公斤的空氣壓力。如果事先未做好任何防範措施的話,光是遭到爆炸壓力波及,就足以便人陷入瀕死狀態。雖說這次爆炸是在半空中所引發,導致

威力自然隨之擴散減弱,但若胸口遭到如此強大的爆炸壓力襲擊,相信不管是再怎麼強悍威猛的巨人,都必然會倒臥於大地之上……才對。

——什麼!

阿九斗不禁啞口無言。

光球消失了,但巨人卻毫髮無傷地佇立於原地,只見盔甲表面冒出陣陣因金屬受熱而產生的煙霧。

「糟……」

阿九斗頓時慌了手腳。

巨人已再度高舉手中的巨斧。

阿九斗完全錯失了逃亡的最佳時機。

斧頭伴隨著破風鳴聲直劈而下,斧刀的行進軌道已徹底鎮定住阿九斗。

夾帶轟隆巨響的斧頭猛然襲向阿九斗。

緊接著,一陣肉塊撞上鋼鐵所衍生出來的低沉炸裂聲響徹四周。

「大哥!」

朝著巨人背後快步奔馳而來的阿寬發出尖叫聲。

「不要啊啊啊!」

舉頭仰望著巨人背後的榮廣也跟著失聲尖叫。

不過——

——哎,我懂了,原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啊。所謂擅長不擅長,還真是確有其事呢。這也代表學長姊的話果然值得一聽吧。

阿九斗重新體認到這一點。

他將詠唱槍丟在腳邊,以沒有任何負擔的雙手,接住大小及重量都等同於一名成年人的巨斧。他在額頭上方做出合掌姿勢,藉此把斧刀夾在雙掌之間。

——可惡,就因為我是個冷靜型的人物,所以根本沒料到這種靠蠻力取勝的技巧,會是我最擅長的絕活啊!

只見阿九斗手臂上的肌肉變得相當結實粗壯,即便隔著衣服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原來是他將瑪那注入了肌肉組織當中。拜此法所賜,他的力量瞬間爆增了數倍之多。

——而且這跟其他魔術完全下同,我知道這股強大力量完全在我的掌控之中!

阿九斗舉目觀望。

巨人顯然感到十分狼狽。由於無論再怎麼拉扯,斧頭依然不動如山,它只好激烈地晃動身體。其實即便阿九斗的力量變得再怎麼強大,他的體重也不會跟著產生變化。換句話說,理論上巨人只要擁有足夠舉起等同於阿九斗體重之物體的力量,應該就可以擺脫眼前的尷尬處境,但是阿九斗竟讓雙腳穿透地表,靠著他的腳力緊緊拙住這片大地。

「你可千萬別抵抗喔……」

阿九斗邊說邊扭轉手中的斧刀,巨人也跟著施加力道,企圖將斧頭扳回原位。只見阿九斗與巨人展開了一場力量大對決。

不過,這場比賽卻馬上分出勝負。由於巨人堅持不肯放開手中的斧頭,導致它的手臂跟著斧頭一起遭到阿九斗扭轉,最後連同身體也罷側翻姿態頹然倒地。

一聲「轟隆」巨響頓時傳向四方,阿寬更是被嚇得瞬間跳向半空中。

阿九斗一把搶走巨人使用的那把斧頭。他先將斧頭拋向空中,讓斧頭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伸手接住斧柄部位,隨即輕輕鬆鬆地開始揮舞這把巨斧。

巨人雖然不發—語,但卻仿佛想遠離阿九斗一般,以極其緩慢的動作在地上爬行。爬了一段距離後,巨人緩緩起身,旋即背對阿九斗一行人,逕自邁步離開現場。與其用「逃跑」加以形容,倒不如說是巨人爽快地承認自己敗北而後離去。

——這些守護寶藏的怪物們都擁有截然不同的個性……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

這一點讓阿九斗感到有點在意,但阿寬卻宛如刻意妨凝阿九斗的思考似地飛奔到他身邊,並扯開嗓門大喊:

「太厲害了!大哥果然有一套!」

阿九斗隨手丟開巨斧之後,這次終於忍不住開口責備阿寬一頓。

「拜託一下,什麼叫『果然有一套』啊!你為什麼故意朝著危險的地方去啊!」

挨刮的阿寬卻露出一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遭到責備的表情。

「咦?我只是覺得身為大哥頭號弟子的我,必須設法讓自己變得更強不可,所以才……」

「什麼叫作讓自己變強啊?只是打了場架,根本也沒什麼意義可言嘛!拿方才的狀況來說,那又算得上是什麼好事嗎?」

「這是因為大哥你夠強悍,才有資格講出這種話啦!我個人還是希望大哥能稍微考慮一下弱者的感受喔!」

——怎麼反而變成他在生我的氣啊?

阿九斗內心雖浮現出一股不合理的威覺,但由於阿寬看起來似乎也不是真的那麼生氣,因此阿九斗決定不再出言反駁。

「好啦好啦!不過說真的,連我也分不清楚什麼是強悍、什麼又是軟弱啊。」

阿九斗聳聳肩說出結論,並轉眼尋找榮子的蹤影。只見她露出更勝於阿寬的興奮神情,定睛凝視著阿九斗。

「你果然還是來了呢!」

阿九斗無視於朝他飛奔過來的榮子,與她擦身而過之後,逕自邁開步伐走向研究所。

「反正無論如何你都打算把我拖下水,不是嗎?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盡我所能地奉陪到底。我只希望你別忘記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所做所為簡直跟綁架我的良心當人質沒啥兩樣!」

「什麼嘛!還裝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樣!你啊,絕對不可能是所謂有良心的大好人啦!」

怒氣沖沖的榮子開口咒罵阿九斗。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拿這種類型的女孩子沒輒吧……

阿九斗踏進呈半倒塌狀態的研究所當中,雖然他對此處曾經進行過何種研究感到有點興趣,不過內部設備早已全都被搬空。他巡視過大廳及所里的各間研究室,然而到處都空空如也,只有在位於最後面的一間房間裡,發現了勉強稱得上是調度品的遺留物。

——對了,先前那條留言線索好像也只提到最裡面的櫥櫃而已呢。

位在最後面的這間房間裡,只留下一個空無一物的不鏽鋼書櫃。他動手打開書櫃的所有抽屜檢查一番,最後也只找到一個大小跟記事本差不多的數位面板。他拿起來檢視,發現那是個古老的電子玩具,能夠用金屬面板顯示出相機所拍攝下來的照片,再以附贈的專用筆在照片影像上面塗鴉。

——怎麼又是玩具啊……

阿九斗一邊帶著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慨,一邊啟動這塊金屬面板。只見面板馬上顯示出一個遭到樹叢覆蓋的洞窟入口。

在這張洞窟照片的旁邊則留有一排小小文字。

《洞窟最深處的小祠堂後面,找齊三項關鍵物品之後,利用此金屬面板拍下握有三項關鍵物品的手掌畫面,進行認證程序。》

阿九斗將余屬面板收進口袋裡。

——這是怎麼一回事咧?我感覺心中浮現出一股非常悲哀的情緒。總覺得這根本就只是一場平淡無奇的尋寶遊戲嘛……

「『發現地下水了』!」

可蘿奈從小腰包裡面掏出了兩根呈現彎曲狀的金屬棒,並高高舉向天際。

「我們可以利用這兩根金屬棒探測地下水的流向。」

站到隊伍前方的可蘿奈將兩根金屬棒握在手中,舉步往前邁進。金屬棒雖然搖搖晃晃地左右擺動不止,不過每當前進一段距離之後,它們便會同時筆直地指向某個方向。可蘿奈雖然主張這兩根金屬棒具有偵測瑪那的能力,但阿九斗總覺得有點難以置信。

「我們好像在這座森林當中徘徊了好長一段時間,真的沒問題嗎?」

阿九斗頗感擔心地開口詢問,可蘿奈則以點頭做為回應。

「沒問題,只要沿著地下水的流向前進就可以了。」

先前阿寬說他對那張照片所顯示的地點沒有印象,但他猜測搞不好那就是傳說中位於森林深處的那座鐘乳石岩洞。

「由於少了地下水,就無法形成天然鍾乳岩洞,所以只要在地圖上附有記號的區域當中,尋找地下水流出地表的位置,便可找到那座鐘乳岩洞羅。」

阿寬也向阿九鬥打包票。

「為什麼那座岩洞會變成傳說呢?」

「聽說是因為裡面有天然湧出的溫泉。再加上由於進去過這座岩洞的人,有些找得到溫泉,有些卻找不到,因此就被冠上夢幻溫泉的名號,在眾人之間口耳相傳開來。」

「只要曾經找到溫泉的人設法將確切位置標示清楚不就得了嗎?這是不是表示這座岩洞並不是一個會讓人想再度光臨的地方呢?」

「大哥的猜測八成沒錯,但是我並未聽說過裡面有怪物出沒的傳言啊!搞不好森林地帶反而比較危險呢!」

「雖說沒有怪物出沒,但應該有所謂的守護者吧。」

「大哥,為什麼你覺得洞穴裡面有守護者呢?」

「你自己想一想嘛,在地下納骨堂出現的守護者已經夠奇怪了吧?」

「原來如此……那豈不是代表在地圖被發現之後,守護者才跟

著出現的……」

阿寬露出一臉不安的表情。

「總而言之,我只知道整起事件正在與我毫無關係的地方產生某些發展。而我的行動八成又會遭來眾人怨恨吧……」

在阿九斗嘟嚷一番時,可蘿奈突然發出了「啊」的一聲。

「怎麼了嗎?」

「發現目的地了。」

只見一幅與那張照片一模一樣的光景,出現在可蘿奈伸手所指的前方。那確實是一個即將被樹叢徹底遮蔽的洞穴入口。

「沒想到還真的被你找到了呢。」

阿九斗不由自主地說出感想,可蘿奈隨即將金屬棒伸到阿九鬥眼前給他看。

「這個『發現地下水裝置』乃是一項在埋管工程當中都會派上用場、可信度極高的魔術道具喔。」

「呃,是喔……」

阿九斗語帶敷衍地隨口回應之後,便卸下背上的行李,並請阿寬在他自己的手上點起一盞瑪那照明燈。之後他轉頭看了榮子—眼,她當然展現出一副跟進意願百分百的模樣,阿九斗也早巳放棄,懶得再對她多費唇舌。

「咱們進去吧。」

他下達指示,並站在隊伍前面率先踏進鐘乳石岩洞。入口大小雖然逼得他非彎腰不可,但是一通過入口,天花板立即挑高。腳下的岩石由於帶有濕氣,顯得有點滑溜。洞穴裡面的濕氣果然很高,似乎也代表有水流經過這座洞穴。

「這的確是滿令人嘆為觀止的光景呢……」

阿寬發出了感慨聲。在他手亡燈光所照亮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剛好足以容納一輛公車經過的水平隧道。隧道壁面全部散發著妖艷的光芒,並可看見由天花板滲透出來的水沿著壁面流向地表。腳底下則有許多溶岩散落一地,仿佛掉落在地面上的冰淇淋一樣。

「就只有這條路可以走嗎……」

再繼續往前推進,道路似乎梢梢呈現出下坡路段的樣子。雖然看見在下坡盡頭好像有一個光線照不到的昏暗洞穴,但是在推進到洞穴入口之後,才發現原來那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

透過阿寬出力加強手上燈光,眾人得以窺見這個大空間的完整面貌。大小几乎等同於學校體育館一般,天花板上垂掛著數根彷佛冰柱的鐘乳石,地表也有許多外形宛如蟻冢、尺寸大小不一的岩狀突起聳立其上。後方有好幾個凹陷的岩窟像是遭到丟棄的盤子一樣並排在一起,這些凹陷的岩窟當中都積滿了水,看起來簡直就如同數個並列在一塊的小小游泳池。

他們沿著牆壁繞了這個地底大空間一圈,發現雖然壁上留有凹槽,卻找不到任何水平隧道。照此情形看來,代表這個大洞穴就是這座鐘乳岩洞的盡頭,但……

——已經抵達盡頭了嗎?附近並沒有看到什么小祠堂的蹤影啊……意思就是說方才那些小池子比原先想像中的還要深,搞不好可以經由那些小池子前往洞穴更深處。

阿九斗走到最後面的小池子旁邊,蹲下來觀察池子。結果如他所料一般,看起來像是盡頭的牆壁被人挖開,距水面約數十公分的上方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這就表示只要潛入小池子當中,便可往洞穴更深處推進。

他伸手探入池中,發現池水的溫度並不算太低,叮見這似乎正是傳說中的夢幻溫泉。

「真沒想到咱們居然還得下水游泳呢……」

聽阿九斗這麼一說,阿寬頓時心生恐懼。

「呃,要我進入池子裡,我還真有點害怕說……」

「我想也是啦……這一趟路確實滿危險的。不然你跟可蘿奈在這裡等我回來,好不好?」

阿九斗脫掉制服,身上只留下一條內褲,並從阿寬手中接過瑪那照明燈。此時此刻若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搞不好又會導致阿寬燃起「這一切都是為了讓自己變強」之類逞強的念頭,因此阿九斗不發一語地帶著瑪那照明燈潛入小水池當中。只是前進了幾公尺的距離,頭上的空間立即變大,眼前跟著出現了另一個洞穴。

這個洞穴比先前那一個還要寬敞許多,並有另一種不同的光源由天花板透射而下,看樣子天花板部位已完全溶解,可以直接望見一部分的森林樹梢。

阿九斗身下泡著的溫泉岩盤,也變成了由部分鐘乳石及部分表面呈顆粒狀的粗糙岩石所構成,故由此再往前的區域便呈現出露天森林溫泉的特殊風貌。有好幾座溫泉隔著巨岩相連在一起,看起來像是連動物們也可能會前來泡澡療傷的地方。

——還真給人一種悠閒的感覺呢……雖然現在並不是適合放鬆心情的時候,但……

阿九斗一邊在內心產生這種念頭,一邊挺直腰杆準備找尋身為寶藏藏匿地點的小祠堂,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嗚哇!」

阿九斗當然不致於如此粗心大意,不過,緊緊抱住他的人乃是榮子。一方面固然是因為榮子躡手躡腳的功夫本來就很高明:但是站在阿九斗的角度而言,他不想太過在意她的一舉一動,這才是導致她偷襲得逞的主要原因。

兩團柔軟的物體緊緊貼在阿九斗背上,由於阿九斗也赤裸著上半身,因此背部清楚地感受到一股肌膚與肌膚緊緊吸附在一塊的觸感。

「你……」

阿九斗雖試圖掙脫,不過卻因為被她從背後緊緊抱住,而陷入絲毫動彈不得的窘境。

「哪,我們總算得以獨處了耶。你大可再冷靜一點無妨嘛!」

榮子的雙手緊緊環抱著阿九斗,彷佛幽靈動手拉扯犧牲者一般,將阿九斗一步一步緩緩地拉入溫泉當中。

「好好好,我知道了。總之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我才不要。要是我一鬆手,你肯定會馬上逃走,對不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誰軟你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啊!」

「想也知道這世界上不會有人穿著衣服下水泡溫泉嘛。」

「那表示你當場脫光衣服,就立刻跳進池中,一路尾隨我到這裡?」

「因為我的動作很快啊,就連那個人造人女孩也壓根兒沒發現呢。我一直都在等待這個機會的降臨啊!」

榮子發出了妖艷的嗓音。

「機會?難不成你打算殺我……」

「才不是咧!看樣子你真的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不知道什麼?」

「我可是個說過喜歡你的女孩子耶?所以為了你做這種事情,當然也是很天經地義嘛!」

榮子在阿九斗的身上磨蹭,並從背後握住阿九斗的手掌,再緩緩將他的手掌牽引到自己胸部上。

「這、這種事情是指……?」

阿九斗的聲音變得有點尖銳顫抖。

「哎唷,拜託你別要求女孩子開口描述好不好?」

當榮子講出這句話的同時,已讓阿九斗的手掌緊緊吸附住自己的乳房。

阿九斗嚇得伸直五指,榮子又趁勢拉著他的手掌逐漸往下移動。只見阿九斗的手掌滑過榮子腹部,繼續往更下方推進……

——修行確實是該不斷累積的基本功夫啊。

事到如今,絢子才刻骨銘心地感受到累積修行功夫的必要性。當她從地下納骨堂移動至廢墟城鎮之時,她還有辦法追蹤到阿九斗一行人所留下的痕跡。不過自從踏進森林之後,她追蹤阿九斗等人的行動便正式宣告失敗。

——如果是個一流的密探,就非得擁有足以輕鬆完成任務的能力不可,然而我卻因為心中邪念過多,導致自己一時慌了手腳嗎……

絢子所說的「邪念」其實就是內容為「不曉得阿九斗在這一路上是不是已經跟那個神秘女學生做過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下流勾當?」的個人妄想。當她集中精神展開追蹤的時候,還不致鬧出什麼狀況,不過精神一鬆懈下來,邪念便會立即浮上檯面,搞得她動不動就獨自一人發出「嗚哇啊啊啊啊……」的慘叫聲。最後還落得必須花時間確認周遭有沒有人聽見她發出慘叫的可憐地步。

——夠了,快點冷靜下來啊,服部絢子。現在最重要的是那名女學生如果真的是照屋榮子,那說不定他早已身陷險境了啊!

「話雖如此,但我都跟丟他們了,這下該如何是好呢……」

絢子就這麼徘徊於森林當中。雖然她最後決定先離開森林,重頭確認他們走過的路線,不過這個時候,她在森林裡面發現了一股從地下湧出的泉水。為了確認這股湧泉能不能喝,她伸手沾了沾泉水,結果水溫既不冷也不熱,感覺剛剛好。

——對了,我已經整整三天沒洗澡了,就利用這股泉水讓自己稍微放鬆一下好了。

她卸下行李,確認過周遭並無其他人影之後,才開始動手脫掉身上的衣物。她依序折好脫下的衣服,把整疊衣物擺到頭上,再將收於刀鞘當中的日本刀當成蓋子置於衣物上方,最後才用下緒將刀身與衣物一同綁在

頭上。這是她為了應付在入浴中遭到敵人襲擊的緊急狀況而養成的習慣。(下緒:綁在刀鞘上的繩帶,用於固定刀鞘和腰帶。)

仗著四周沒人看見,全身赤裸的絢子先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之後,才舉足緩緩踏入溫泉當中。

「呼……」

她滿臉通紅地吐了一口大氣,並用雙手搓揉著自己的身子。

——拜修練體術所賜,我已經練就出一身相當結實壯碩的肌肉了呢!像螢娜那種有點軟綿綿的身體,是不是比較受到男性的歡迎呢……

腦中一浮現這個念頭,她隨即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我不能再胡思亂想了。隨時隨地鍛鏈自身體魄,乃是撇棄戰鬥、選擇參與政治的服部一族為了不惹來他人暗地讒罵、而必須遵守的義務!

「可是啊……」

任由下顎與嘴巴浸入水中,咕嚕咕嚕地不停製造出氣泡的絢子,突然察覺到別人的氣息。她靜悄悄地讓嘴巴采出水面,並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暗中查探陌生人的氣息。

耳邊隨即傳來「嗚哇!」一聲悲鳴,以及接連響起的「啪沙啪沙」水花飛濺聲。

——共有兩個人嗎?

絢子悄悄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移動。兩名陌生人就在岩石的另一側,此時她又再度聽見談話聲。

「哪,我們總算得以獨處了耶。你大可再冷靜一點無妨嘛!」

——這是!

一聽見這陣撒嬌的嗓音,就連絢子也能推測出這是一段男女之間的打情罵俏。

——照此情形看來,我還是閃遠一點比較妥當吧……

明明沒有泡澡泡暈頭,面頰卻變得面紅耳赤的絢子雖打算離開現場,不過她卻怎麼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那股在意後續發展的念頭,而不自覺地暗中側耳聆聽陌生人的對話。

「好好好,我知道了。總之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我才不要。要是我一鬆手,你肯定會馬上逃走,對不對?」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誰教你脫光了身上的衣服啊!」

——這種態度明明正經八百,聽起來卻格外粗魯沒禮貌的口氣……以及這個嗓音……!

絢子清楚聽見這陣聲音之後,不由得大感驚愕。於是她拔出日本刀,將一小部分刀身伸向岩石另一側,藉刀身反射為鏡來觀察岩石後方的情形。

只見上半身赤裸的阿九斗被一名女子從背後抱住,整個人因而動彈不得。阿九斗雖然扭動身子試圖掙脫,但那名女子卻展現更激烈的動作,用自己的身體不斷磨蹭著阿九斗。

因羞恥、混亂及憤怒等情緒同時湧上心頭,而變得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絢子,一轉動握住出鞘刀刃的手腕,讓刀身呈現直立狀態,瞬間縱身躍向半空中。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實真要抵抗的話,這種狀況壓根兒難不倒他,只是阿九斗並不曉得該如何拿捏力道。如果處理不當的話,他搞不好會錯手將榮子轟飛出去。此外,他又覺得若是不小心惹火榮子,導致事態變得更加棘手的話,也只會增添自己的麻煩罷了。於是他內心便產生了「我還是稍微冷靜一點,設法見招拆招吧」的想法。

——況且,如果我可以巧妙地配合她的步調,搞不好就能從她口中套出一些情報……只是話雖如此,我對這方面的經驗沒那麼豐富,現在也沒辦法冷靜地採取應對行動,最重要的是,絕對絕對不能讓她搞出生米煮成熟飯的結果……

任憑榮子再怎麼催促,阿九斗就是不讓自己的手掌繼續在她身上移動。他使勁讓搗著她腹部的手掌停留在原處。現在他只能想盡辦法靠對話來撐過這個場面。

「先等一下!我記得你不是說過你要在你所服侍的現任主人與我之間,選擇其中一人做你真命天子之類的話嗎?」

「反正不管誰變成我的愛人,都沒什麼差別啦!」

「但對我而言,聽到這種話可是很討厭耶。」

「你不該講出這麼沒肚量的話吧!」

「你搞錯了,我只是對你現任主人有點興趣罷了,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程度的男人。」

站在阿九斗的立場來看,他雖然只是為了配合榮子得寸進尺的舉動,而脫口說出這段相當裝模作樣的發言,但她倒也接受了阿九斗這番說辭。

「原來如此。我倒也不是無法理解你的感受啦,那個人呢……」

就在榮子話才說到一半之時,上空突然傳來一陣吶喊聲。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九斗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全身赤裸、將所有衣服綁在頭上的絢子從天而降。她擺出了張開雙腿、刀鋒高舉過頂的姿勢。

「嗚哇!這真的太不像話了啦……!」

阿九斗不禁放聲大喊。

經他這麼一喊,絢子似乎總算察覺到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模樣。

「咿……咿呀啊啊啊啊!」

只見絢子在空中靈巧地彎起四肢,整個人縮成一團,掉進阿九斗與榮子身旁的溫泉當中。「噗通」一聲,水柱飛濺而起。阿九斗及榮子隨即移動身子,拉開與絢子之間的距離。

「服、服部同學……你怎麼會……」

阿九斗開口詢問,只讓頭部與刀身從水波中心探出水面的絢子,雖然看起來滿臉通紅,卻還是以極為尖銳的聲調做出回應:

「你還敢問我為什麼!那傢伙是照屋榮子!她是個公儀密探啊!」

「公儀?」

阿九斗轉頭望向榮子,只見榮子毫不遮掩自己的裸體,擺出文風不動的站立姿勢。阿九斗一移開視線,她馬上發出銀鈴般的嘻嘻笑聲。

「是啊,你明明已經稍微察覺到我的真實身分了,何必再佯裝不知呢?」

「恩,只不過我並不曉得你是個公儀就是了。換句話說,你是個為政府工作的公職人員,那豈不代表政府高層與這件事有所關連?」

「一點也沒錯!他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個有能力對抗既定命運的男子漢啊。所以他才派我前來,希望藉此促使你達成他的期望。不過你現在正站在相當危險的十字路口喔。要不是我設法助你一臂之力,搞不好你會在獲得寶藏的同時,賠上自己的一條小命喔!」

「你說我會死?」

「對啊,只有符合資格的人,才能得到那個寶藏。但是就我這幾天觀察下來,我覺得現在的你還不夠格。」

「我根本用不著參加你口中那種類似資格審查的程序,所以夠不夠格都與我無關。」

「你別一天到晚只顧著講那種事不關己的話!那好,我幫你把事情變得單純一點好了。你就選我當你的愛人吧!只要你願意喜歡上我,我就會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榮子斬釘截鐵地誇下海口。

此時,絢子從旁插嘴:

「等一下!我雖然聽不懂榮子到底在講些什麼,但我可以確定榮子所服務的政府機關,就是帝國公安委員會!那裡雖是統轄騎上團事務的組織,卻也是一群熱衷於討伐黑魔術師的激進派!」

此話一出,榮子臉上也露出了憤怒神色。

「激進派這個字眼簡直可笑至極!如果認同人人皆可自由使用魔術的這種想法,可是會導致帝國崩潰耶!你們為什麼就是無法理解這一點啊!」

絢子也大聲怒吼回去。

「這就是你們被稱為激進派的主要原因啊!你們照屋一族的行事作風太過急躁了!成天就只會迷戀著你們擅長的殺人技巧!」

「你們服部家也沒好到哪去,根本就是只顧著服侍帝國政府,忘記了戰鬥為何物的怠惰一族嘛!」

「住口!總而言之,如果依照政府法律規定,我們的職則只有負責監視紗伊阿九斗的舉動及變化而已。但是你卻插手,企圖讓他接觸到魔王遺物……說!你的用意究竟為何!」

「公安委員會也是依照政府法令行事啊!況且紗伊阿九斗乃是憑著他的自由意志而來到這裡,這一點絕對不會錯!」

「既然如此,那你馬上給我滾離此地!不准你再接近他一步!」

絢子大聲怒吼之後,榮子突然浮現一副從容不迫的表情。

「哦……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榮子再度依偎到阿九斗身上。

「我問你喔,你是要選她呢,還是決定選我呢?」

「什麼?」

阿九斗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身為密探的我們啊,只會為我們所服侍的主人工作。現在絢子正打算為你工作,但只要你接受我、拒絕絢子的話,絢子就再也沒有資格出聲挑剔我的一舉一動羅!」

榮子將嘴唇靠到阿九斗耳邊,並故意以絢子也能聽清楚的聲量講出這段話

。雖然覺得這好像一點也不合理,但密探似乎就是這樣的人。至少光看絢子的模樣,便可知道她大概也適用於這條法則。只見她十分不甘心地緊咬嘴唇,雙眼直盯著阿九斗。

——雖然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這下子我可頭大了……不過,就算要我選擇,服部同學心中八成也對我懷有頗多怨恨吧……她根本不可能希望我成為她的主人嘛。

阿九斗雖感困惑,但是絢子卻不待他做出決定。只見她仿佛豁出去似地放聲大吼,提刀便朝榮子直劈而去。

「廢話少說!這明明就只是你我之間的問題,何必拖他下水!」

絢子縱身跳出水面,榮子卻抓住阿九斗的頭,用力把他的臉轉向絢子。

「呀!」

絢子大吃一驚,再度縮起身子潛入水中。

察覺到她是因為在意自己的視線,而不敢跳出水面的阿九斗,馬上戰戰兢兢地開口對她說道:

「你、你放心,我什麼都沒看到,所以你儘管出手跟她打無妨。」

「你騙人!明明我整個人都被你看光了!此外,你那句『儘管出手跟她打』,聽起來根本就是期待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嘛!」

「現在明明不是逞強鬧脾氣的時候,你又何必咧?」

「那你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啦!」

「說得也對,真是不好意思……不對,先等一下!現在發生了一個書我無法輕舉妄動的狀況!」

察覺到現場氣氛不太對勁的阿九斗急忙出聲提醒,然而他這句話卻沒能鑽進絢子及榮子耳

「好機會!本姑娘決定在此清算你我之間長年的宿怨!」

榮子縱身躍向絢子,這次輪到絢子出手應戰,不過顧著遮掩身體的她,果然無法展現出原有的靈活動作。於是轉眼間便被榮子擊中手腕,導致刀刃應聲脫手。

「糟!」

「啊哈哈!個性羞澀的女孩真難為呢!」

放聲大喊的榮子產生輕微的晃動,她的分身瞬間出現在絢子左右兩側,這也是絢子的拿手絕招。

「要是拋棄了羞恥心,也沒資格當女人!」

絢子也施展分身術進行對抗。好幾名榮子與絢子就這麼一邊彼此叫罵,一邊出手攻擊對方。

「這分明就是我小時候傳授給你的招式嘛!」

「我才不記得你有敦過我!這是我們村莊必學的基本技巧!」

「我還曾在你被師父臭罵之時,主動挺身替你求情耶!」

「那還不是因為你在師父的飯菜當中下毒,還想要我幫你背黑鍋的緣故!」

「閉嘴,你這個鐵處女!」

「住手,你這個賣淫婦!」

雖然情況變成了一場不堪入耳的爭論,但由於雙方都分化出數名分身,在溫泉當中來回飛竄,導致阿九斗壓根兒無法動身離開戰區。再加上這兩位全身赤裸的女孩子還邊戰鬥邊從他眼前飛掠而過,雖然絢子相當巧妙地以手腳遮住重點部位,但阿九斗依然感到十分困擾,不知視線究竟該往哪兒擺比較妥當。

只不過方才令阿九斗發出「無法輕舉妄動的狀況」的警告,則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有一雙眼睛從方才開始就一直瞪視著阿九斗等人所在的位置。那雙不像人類的眼睛,從樹梢上方俯瞰著他們。雖然不知對方到底是犬科動物或貓科動物,總之那是一雙散發出野性銳利目光的眼神。

眼睛的主人是一隻四腳野獸,體型相當龐大。但它似乎並不像之前所遇過的,因體內瑪那產生異常所變化而成的魔獸。因為當阿九斗試圖操縱它體內的瑪那之際,明顯地感受到它體內存在著一股抗拒阿九斗操縱的排斥力。

——它就是此地的守護者嗎……但我總覺得好像無法從它身上感受到類似人類的意志……

先前所遭遇的守護者,都具有仿佛人類個性般的意念。然而這次出現在眼前的守護者,卻只帶有一股野性的氣息,也因而導致阿九斗完全無法預測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絢子及榮子則似乎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依然忙著進行她們那場平分秋色的戰鬥。只不過絢子好像有點屈居下風的感覺就是了……

——我該如何是好呢……

他一邊注意野獸的動靜,一邊環視周遭環境,最後他發現有一座小祠堂位於那隻野獸的正下方。由於小祠堂被埋在大量樹葉底下,使得阿九斗未能及時察覺,不過看來先前的冒險者們,似乎也都因為這堆樹葉的遮掩,而錯失了找到小祠堂正確位置的機會。

——也就是說,它會襲擊企圖接近那座小祠堂的可疑人物羅……

阿九斗暗自歸納出這個結論。此時,絢子與榮子的其中一對分身,竟將戰場轉移到距離小祠堂不遠的地方。

「不妙!」

阿九斗舉步狂奔,他的視線餘光也瞄到樹上的野獸有了動靜。他急忙衝進絢子與榮子之間。

「你幹什麼!」

「不要妨凝我們決鬥!」

絢子及榮子同時放聲大吼,但她們沒能繼續脫口責罵阿九斗。因為那隻身長將近兩個成年人身高的野獸,已猛然從阿九鬥頭上直撲而下。

阿九斗接下野獸的雙爪,隨即將它用力地丟向後方。雖然野獸的四肢力量不容小覦,卻仍然敵不過阿九斗的臂力。然而被拋出去的野獸竟在空中迴轉一圈,輕輕鬆鬆地降落於岩石之上,而且這一摔似乎沒有對它造成任何傷害。

「野狼?」

絢子不禁出聲詢問。

「它很危險,你們快退……」

野獸完全不給阿九斗足夠的時間講完這句話。它在著地之後,又毫無停滯地縱身飛躍,立刻伸長利爪,瞄準阿九斗的臉直撲而來。

「喝!」

阿九斗好不容易避開了這一爪,但著陸於另一側岩石之上的野獸,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再度撲向阿九斗。

阿九斗怎樣也無法完全閃過這一擊,利爪撕走了他肩頭上的部分皮膚。

「嗚!」

阿九斗不禁痛得搗著肩膀蹲了下來,不過野獸並未因這一擊得手,就此從容地停下來確認利爪對敵人所造成的傷害,而是以同樣的節奏繼續發動攻擊。它第三度躍向空中,企圖再將爪子撲到阿九斗身上。

此時,絢子與榮子的分身一同自四面八方襲向野獸。

「喝呀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

數名分身同時由左右兩側撲向野獸,不料她們的分身竟然全都跟丟目標,只得連忙停下腳步。

「?」

這些分身的臉上都浮現出問號。下一秒鐘,只見她們通通被撞飛,而阿九斗赫見野獸已來到自己面前。

當阿九斗發現野獸避開了兩人所有分身的攻擊,並利用短短一瞬間撞飛絕大多數分身之際,絢子與榮子幾乎已用盡她們的力氣,頹然癱坐在阿九斗身邊。分身遭受到的攻擊會反彈回身上,對施術者的體力造成損耗。因此兩人都因方才那一擊而筋疲力盡。

——看來這一次真的束手無策呢……

阿九斗認真地做好喪命的心理準備。先前遭遇到的兩名敵人,主要目的似乎都只是為了趕走他們,所以並未對阿九斗一行人發動過可能造成致命傷的攻擊,不過這次碰到的守護者卻是只徹頭徹尾的野生動物,看來根本不懂得何謂手下留情。若是它第一次攻擊沒有得逞,自己至少還能抱著兩敗俱傷的覺悟,用盡所有力氣結實地賞它一舉,只是對目前有傷在身的自己而言,連想出手還擊都辦不到。

野獸再一次縱身躍起。

驚懼不已的絢子及榮子都緊緊靠在阿九斗身上。

阿九斗猛然低頭,反射性地捨身覆蓋住兩名少女。

他咬緊牙關,準備承受野獸利爪撕裂身體之時,可能帶來的劇烈疼痛。

不過——

什麼事都沒發生。

只聽見身旁響起一陣水聲。

他提心弔膽地睜開眼睛,隨即看見野獸飄浮在水面上,看起來好像陷入沉睡狀態一般。

——不管如何,總算是撿回一條命了。

依然感到有點難以置信的阿九斗,緩緩挺直自己的身子,這才發現絢子躲在自己懷中。全身顫抖不止的她,拚命抓住阿九斗的身子。

「餵。」

阿九斗出聲叫她,絢子張開眼睛,在交互看了阿九斗與飄在水面上的野獸一眼之後,才徹底解放自己的緊張情緒。

「太、太好了……」

她放鬆全身的力道,任由整個身子靠在阿九斗身上。

「啊,喂,你這是……」

阿九斗一慌張起來,絢子才好像察覺到自己置身在何種狀況底下,跟著發出了莫名其妙的

尖叫聲,隨即往後面跳開,急忙將身子浸

入溫泉當中。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此時,阿九斗聽見了一陣頗不耐煩的嗓音,出聲之人正是榮子。她原本蹲在距阿九斗背後只有少許距離之處,此時正處於緩緩由地上站起身的狀態。

「一個人出於反射所採取的行動,絕對不會帶有任何欺瞞的成份!絢子!看來紗伊阿九斗好像是選擇了你喔!」

榮子如此斷定,隨後臉上浮現出一道邪惡的微笑,並以夾帶怒火的聲音接著對阿九斗說: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你!接下來你將取得魔王的遺產!然後你就等著受到遺物影響,賠上你的一條小命吧!」

榮子「啪達啪達」地跨步踏過溫泉,筆直走向那座小祠堂。只見她伸手探入小祠堂當中,從裡面拿出了某樣東西,隨即用力丟向阿九斗。

阿九斗反射性地接下她拋過來的玩意,原來是一把大小剛好足以捧在掌心的鑰匙。

——鑰匙?

正當他感到疑惑之際,榮子已默默地潛入溫泉里。從阿九斗所站的位置,也能清楚看見潛入水中的她,正緩緩游回阿九斗原先要她們留下來等待的那個地方。

——可惡,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阿九斗在心中抱怨了一番。事情暫告一段落之後,他才覺得肩頭的傷口變得比先前還要疼痛。

「好痛……」

他搗著肩頭一蹲下來,絢子隨即跑到他身邊。

「你還好吧?」

「至少死不了。」

阿九斗如此回答,並別開了原本注視著絢子的臉。

「抱歉,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很奇怪……」

他一道歉,絢子馬上滿臉通紅地搖了搖頭。

「我、我一點也沒放在心上。我才要向你道歉,要是我能早一點察覺到她的到來……不對,我之所以沒有發現,是因為我窩在宿舍里鬧自閉鬧了好幾天,而導致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你這傢伙,居然在課堂上轟爛了我身上衣物,現在我幹嘛還向你道歉啊!」

絢子話講到一半,竟不知不覺地換上了詰問阿九斗的語氣。

「真是對不起,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阿九斗坦率地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然後脫口說出突然浮現在腦海當中的疑問:

「你跟那個女孩認識很久了嗎?」

「我們兩個一直都是宿敵。正如你剛剛所聽到的一樣,那傢伙老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完全憑感覺行事。」

「我一路上也一直感受到她這項特質,她的確就是這樣的女孩啊。』

阿九斗一表示認同,絢子立即頗感驚訝地問道:

「難道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嗎!?你別誤會,我問這問題並沒有什麼奇怪的涵義……」

「什麼事也沒發生啊,她只是給我惹了不少麻煩就是了……」

「那就好。其實說真的,她就是個會因為男人而不惜改變生存方式的傢伙啊。況且她那種服侍某人的想法根本就大錯特錯。所以,那個……她剛剛提到什麼你決定成為我的主人之類的話,完全都只是她在胡說八道而已,你可要格外留心,別輕易相信喔。再加上她好像又說過類似『你選擇了我』的字句,想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有這麼一回事嘛,你說對不對?」

絢子結結巴巴地講出這一串話。

阿九斗則是梢加思考之後,才開口做出回應:

「不對啊,如果真要說是誰選擇了誰,那答案應該是你選擇了我才對吧?只不過……」

「只不過」之後的話,絢子連聽也沒聽進耳中。因為她仿佛陷入混亂一般,不停揮動雙手將溫泉潑向四面八方。

其實阿九斗也沒機會繼續說出這句話的後半段。因為他聽見上空響起了一陣慢條斯理的少女嗓音。

「小阿……絢子……」

這是螢娜的聲音。

阿九斗抬頭一看,螢娜正準備從空中降落至地表。只見她擺出面朝下、四肢下垂的姿勢。更令人驚訝的是,不二子竟以側坐的姿態坐在螢娜背上。

「看見那隻野獸突然睡著,你們居然一點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還在那邊嘰嘰喳喳地閒聊個什麼勁啊!要廷我沒有及時趕到的話,你們到底打算怎麼度過這個難關?還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半途丟掉這把詠唱槍!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工夫,才追蹤到你們的下落嗎?」

不二子不停把玩著手中的藥瓶,看樣子方才似乎是她在半空中灑下了足以令那隻野獸入睡的藥劑。

「小阿,你傷得好嚴重喔!」

飄浮在半空中的螢娜,搖搖晃晃地朝著阿九斗身邊降落。

「我沒事啦。總之我得先請可蘿奈幫我治療這個傷口,還有穿上我帶來的那套衣服不可……呃,服合同學你也別忘了換衣服喔。」

「用、用不著你多管閒事!」絢子氣沖沖地吼了阿九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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