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4 結局很圓滿?(2/2)
阿九斗點了點頭,接著握住望一郎的手。這一握似乎使他恢復了意識,只見望一郎緩緩抬起頭來。面對臉上浮現出意外表情的望一郎,阿九斗則是對他點了點頭。
「咱們走。」
接著阿九斗縱身一跳,踩著從天而降的建築材料,順勢跳上神殿屋頂。
「人類仍舊需要神祇,神祇也還需要人類。我們絕不容你出手妨礙這兩個需求交會的那一瞬間……」
下方傳出一陣由巫女口中所發出的詭異嗓音。仔細一看,身體斷成兩截的巫女那顆宛如人偶之首級,正逐漸遭到崩塌的地板所吞沒掩埋。
「嗚……」
阿九斗將臉轉開,抬頭仰望上空。
飄浮離地的神木,如今已經上升了很高一段距離。
「彼得豪森!」
阿九斗開口呼喚其名。
在上空待命的彼得豪森立即回應了阿九斗的呼喚,自上空翩然降落。
「最後一項任務是吧!」
「嗯,我想請你這名好友協助我完成這項最後任務。」
阿九斗將螢娜及望一郎留在現場,自己則跨坐到彼得豪森的背上。
「等等,你當真打算賭上自己的生命嗎?」
望一郎指著神木,開口詢問毅然面向前方的阿九斗。
「我是有此打算。反正我本來就是一個生來就帶有愚蠢使命的存在。假設能夠在最後關頭憑我自己的意志採取行動,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阿九鬥頭也不回地說道。
「縱使你犧牲自己,搞不好結果依然不會有所改變。就像自同律曾對我說過的話一樣,世界不會產生任何變化,人類只能認命地走向遭到滅亡的未來也說不定。促使你確信誅殺神祇比較好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望一郎出聲詢問。
阿九斗則指示彼得豪森準備起飛。
「因為我知道,能夠在平常生活當中與他人產生共鳴的感覺,確實比相信信仰或離自已極遙遠的傳說故事還要強上許多。只要系統遭到破壞﹒人與人彼此就能坦誠相見。」
語畢,他轉頭望向螢娜。
「意思就是說……正如螢娜以前曾經說過的一句話,如果大家能一起坐下來吃碗白米飯,或許這個世界就能天下太平了啊。」
話一說完,阿九斗吩咐彼得豪森用力振翅飛向天際,但……
「白米飯!」
螢娜突然放聲大叫。
「啥?」
阿九斗雖對螢娜突如其來的變化感到百思不解,但彼得豪森早已飛竄至高空中。浮游速度較為緩慢的神木已近在眼前。
不料令人驚訝的是螢娜竟主動飛向天際,直追阿九斗而來。
「小阿,不可以唷!你這樣變成碰是不對的唷!」
「搞、搞什麼鬼?難道你現在的意識跟身為自同律之時截然不同嗎?」
阿九斗出聲詢問跟彼得豪森並肩而飛的螢娜,但螢娜壓根兒不理會他的問題。
「小阿,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馬上給我誠實招來!」
螢娜怒氣沖沖地詰問困惑不已的阿九斗。
「呃……說穿了,就是接下來我打算衝進那根神木裡面,將祂的機能移轉到彼得豪森身上。然後再動手破壞掉那根神木。」
阿九斗一開口回答,螢娜立刻搖了搖頭。
「不可以唷。因為小阿你準備尋死對不對?」
被她斬釘截鐵地這麼一說,阿九斗一時之間也感到相當困擾。
「沒這回事,我還沒有決定要犧牲自己的生命。只是這次行動必定十分危險,再加上一旦達成了殺神的目標,我也將跟著失去容身之處。所以……」
「不可以啦!笨蛋!大笨蛋!我絕不允許你做出這種蠢事!」
螢娜神情激動地猛甩頭。
但在這個時候,阿九斗聽見彼得豪森發出了類似悲鳴的聲音。
「吾主啊,已經來不及了!我們要衝進神木內部了!」
「糟糕……螢娜,快走開!」
阿九斗伸手推開螢娜。
這一推雖使螢娜非自願地遠離彼得豪森,但她似乎還不肯輕言放棄,竟邊飛翔邊脫起衣服,將自己變成了透明人。
如此一來,就連阿九斗也搞不清楚螢娜目前人究竟躲在什麼地方。
「……不管了,咱們上!」
不過阿九斗卻也不能因此而改變預定展開的行動。
彼得豪森吐出一根刻有螺紋的鋼鐵巨橛,在神木的軀體表面鑽出一個大窟窿。接著加快速度飛衝進神木內部。
「內部是一個擬似異空間的狀態。我們和對方都具有實體,待會兒很有可能會遭受到攻擊。」
彼得豪森開口警告。
只見神木內部呈現出一座跟望一郎打開神木之時一模一樣的木造迷宮。塗著紅漆的柱子及白木階梯迴廊徹底填滿了兩人的視野。
「開始接收神木的機能吧。」
阿九鬥話一說完,彼得豪森立刻讓無數條從自己身體各部位伸展而出的纜線沿著地面滑向四面八方。這些纜線一條接著一條插入散布於迴廊各個角落的接孔。
「等機能接收完畢之後,像服部優子那樣的人類就能從神祇的控制當中獲得解放。但是接收機能的程序必須花上一段時間,在完成之前……」
彼得豪森話才說到一半便陷入沉默。
環視了周遭一圈的阿九斗也立刻理解到他的話中涵義。
只見巫女裝扮的人造人由看似無限延伸的迴廊各個角落探出頭來。她們全都露出了人偶般的死板目光,注視著阿九斗及彼得豪森。
「她們……統統都是實體吧?」
阿九斗小聲詢問,彼得豪森立刻點了點頭。
「雖然這是一座看似無限延伸的迴廊,但內部實際寬度卻十分有限,這群人造人當然也是一樣。數量雖多,但絕非數不完。」
然而他們身陷壓倒性的不利狀況之中,這一點肯定沒錯。阿九斗非得死守住動彈不得的彼得豪森。一旦任何一條纜線遭到切斷,接收機能的任務便宣告失敗,優子及其他斯哈拉信徒們將會被迫面對喪失生命的危機。
當然啦,現在魔王與神祇之間並沒有所謂的共犯關係。對神祇而言,阿九斗及彼得豪森只不過是兩團殺了也無妨的異物。
「去你的!既已誇下海口,我又豈能什麼事也沒完成,就傻傻地命喪於此!」
阿九斗破口大罵,但彼得豪森卻相當豪邁地放聲狂笑。
「事情還不到絕望的地步。況且就算我無法動彈,也並不代表我就無法參與戰鬥。就讓咱們主僕倆聯手報這一箭之仇吧!雖然吾主你說日後已無處可去,其實你只要持續投身戰火之中,直到破壞完全部的神祇網絡不就得了嗎!」
「哼……這樣也好。」
阿九斗一輕聲嘀咕,無數巫女們仿佛聽見了號令聲一般,同時襲向彼得豪森。
巫女們像是圍攻獵物的凶暴螞蟻大軍一樣,緊緊纏繞著彼得豪森的身體。阿九斗雖也為了扯開她們而飛撲過去,但由於其餘的巫女們又接二連三地自阿九斗背後展開偷襲,所以光是對付背後這批巫女就已經忙得他應接不暇。此外,巫女們的攻擊絲毫不留情面,使得阿九斗再怎麼不情願,也不禁實際體會到她們乃是一種本質上根本無法與人類進行溝通的異質存在。
「真沒想到,這世界上居然是由採取這種無情戰鬥方式的傢伙負責領導人類!」
阿九斗勃然大怒,瑪那能量隨之膨脹,開始在阿九斗身旁形成一陣漩渦。
不料——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彼得豪森卻發出了慘叫聲。
「怎麼了嗎?」
阿九斗轉眼望向彼得豪森。
只見彼得豪森與航空母艦發生劇烈撞擊所留下的傷口,如今正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不妙……」
阿九斗頓時領悟到彼得豪森感到痛苦不已的理由。
接收斯哈拉神的機能、戰
斗及控制阿九斗體內的瑪那能量,同時處理這三個動作所產生的過度負荷,已經超越了彼得豪森原有處理能力的極限。
「我必完成處理工作!你用不著在意我,儘管動手就是!」
彼得豪森發出的咆哮聲十分激昂雄壯,神色也相當痛苦。
「但是……!」
「咱們主僕倆不是打一開始就都抱持著必死的覺悟了嗎?我們已經下定決心要犧牲自己來拯救他人,如今卻又滿腦子只想採用安全戰術,再怎麼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吧!吾主啊,我現在要關閉控制你體內瑪那能量的限幅器,如此一來不但能減輕我的負擔,你也能夠充份發揮實力,不過相對的……」
「你我都無法保證我的身體能否撐到最後是吧!這種公平的做法再好不過了!」
阿九斗再次開始將周遭的瑪那能量集中至自己身上。
到了他的身體開始發出光芒之時,原本接近阿九斗的巫女們身體也接二連三地被一股強大衝擊波震飛。
「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九斗自己也察覺到自己已漸漸控制不住集中起來的瑪那能量。無論再怎麼設法想要控制,仍舊阻止不了自體內湧現的這股力量奔流,以及豪邁激昂的情緒。
阿九斗藉由這股失控爆發的力量,震飛了攀附在彼得豪森身上的所有巫女。重獲自由的彼得豪森則對消失的障礙物發出歡天喜地的咆哮聲。
「我已奪下斯哈拉神的機能!現在我隨時都可以解放受到神祇管理的人們!如此一來,咱們主僕倆也能毫不客氣地轟垮這群人造人囉!」
但阿九斗卻沒有出聲回應。
只見阿九斗的身體散發出驚人高溫。縮成一團動彈不得的身體漸漸融化地板,往下方緩緩沉沒。原來是他體內那股強大能量開始對擬似異空間產生融化的效果。
「餵……吾主!吾主啊!嘖……連我這邊也已經控制不住吾主體內瑪那能量的暴沖狀態了嗎?」
彼得豪森難得面露困惑神情,但它的困擾立刻轉變成恐懼。
「沒想到擬似異空間為了避免遭到侵食,竟開始主動關閉整個擬似異空間!」
迴廊像是遭到摺疊一般,一層接一層地崩潰分解。就連巫女們也遭到破壞機制毫不留情地席捲吞沒,連同空間一併被壓成碎片。最後連殘骸也沒留下,只形成一片虛無飄渺的空間。
而空間摺疊現象正以極其驚人的速度直逼阿九斗而來。
「吾主啊!趕緊設法解放那股力量!快點引發爆炸!如此一來,就能一併炸毀神木及這個擬似異空間了!」
彼得豪森放聲大叫,但阿九斗仍舊處於連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的麻痹狀態。彼得豪森見狀,只能緩緩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太過困難了嗎?」
「哪,困難什麼呢?」
「情緒是決定瑪那能量控制力強弱的關鍵,但吾主至今仍舊懼怕解放自身的力量。」
彼得豪森開口回答之後,才轉頭環視了周遭一圈,想知道究竟是誰向它提問。此時,一陣聲音再度開口詢問:
「但他剛剛明明再三強調說要動手誅殺神祇,怎麼還會害怕呢?」
聽見這句話,彼得豪森才察覺到原來變成透明人的螢娜就在自己身邊。
「主人想要改變世界的意志應是十分堅定才對,但他自己卻無法對改變之後的世界負起責任,這一點或許讓主人感到相當難以釋懷吧。因為他本身缺乏建構一個全新世界所需要的能力啊……這先撇開不談,你快點離開這裡吧!再繼續逗留於此,連你也會被捲入空間崩壞之中的!」
「既是這樣,那小P你為什麼不逃呢?」
「我的義務必須設法儘可能控制吾主體內瑪那能量,協助引爆這股瑪那能量。透過這個方式便可保住吾主的尊貴生命。」
「意思是說……小P你會死掉嗎?」
螢娜相當驚訝地出聲追問。
「就是這麼回事。因為今後人類或許也還是有辦法能製造出性能與我一模一樣的戰龍,然而全天下卻只有我是唯一擁有與我完全相同的行動履歷、具備跟我如出一轍的自我意志的戰龍啊!」
「人家討厭這樣啦!我一點都不喜歡這麼糟糕的結局啦!這根本就只是男孩子偏好的收尾方式嘛!」
螢娜忍不住放聲大叫。
彼得豪森則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回應。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對吾主說聲『你錯了』,並教導吾主,看看他在名為神祇的故事宣告結束後的全新世界當中,究竟能夠創造出什麼新氣象吧!」
「小PP……」
螢娜現出身影,輕輕撫摸著彼得豪森的頭。
「為我收下這玩意兒吧。只是很抱歉,我只能送你這麼無聊的東西。」
彼得豪森憑自己的意志卸下一顆牙齒,輕輕吐到螢娜手中。
螢娜看著那顆牙齒,對它點了點頭,便將牙齒緊緊握在手中,轉身快步跑向阿九斗身邊。阿九斗整個人雖散發出極為強烈的光芒,但螢娜卻能輕輕鬆鬆地進入這股駭人光熱之中。
全身赤裸的螢娜溫柔地擁抱住飽受折磨的阿九斗,並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沒事了唷。我會為了小阿、為了讓大家能夠和平相處在一起,多多加把勁的唷。」
阿九斗聞言睜開雙眼。
於是,一尊神祇就此遭到埋葬。
○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螢娜開口詢問。雖然這並非針對哪個特定人士所提出的問題,不過卻有某個聲音做出了回應: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真的很難回答的問題呢。」
螢娜閉上了雙眼,應該說她早已失去了意識,因此根本不可能發出聲音。而在這種仿佛身處夢境之中的狀況底下,她的問題居然還能換來回答,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你是誰啊?」
「我就是我,是你體內的另一個你。」
自同律如此說道。
「在我體內的我?」
「嗯。我是縱使在你死後,依然能夠永遠留存下來的我。是足以證明我就是我的我。雖然有點難以理解,但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過去才有人企圖奪走你的生命。因為有事想找永遠之我的人,總是十分期待在殺死你之後,我會不會就轉移到對他較為有利的某人體內。」
「原來如此——看來咱們彼此都很辛苦呢。」
「是啊,確實很辛苦呢。」
兩人一同笑了一陣子。
「那你有辦法做什麼事呢?」
「我可以完成很多很多事啊,可是或許我什麼也完成不了呢。」
「到底哪邊才對啊?」
「天曉得,連我自己也不知道。不過我倒是稍微知道你想做些什麼喔。」
「嗯。那你有辦法完成嗎?」
「這個嘛﹒我想應該是不成問題才對。你希望能幫忙喜歡上我的兩名小男生完成他們的心愿對不對?」
「嗯!」
螢娜朝氣十足地點了點頭。
「對於這名時空旅行者,我就賜予真正靈魂的平靜給他吧。」
「這是什麼意思呢?」
「他真正的願望,是讓曾經身為我的那名女性,能夠在未來過得幸福快樂。我就給予他能夠實現這項願望的保證吧。因為他之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試圖親自支配神祇。」
「那望一郎先生本人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這就端看他個人的決定了。看他是打算選擇某個時代定居下來呢……或者在今後的某個時代再度引發某種事態……」
「不對喔。我是說望一郎先生該怎麼做,才能得知未來的那個女生究竟過得幸不幸福呢?」
「除了請他相信之外,別無他法。是的,我們只能請望一郎先生相信不慎被選為魔王的那名男孩子……」
「請他相信小阿嗎?」
「因為他為了改變未來,採取了抗拒命運既定安排的行動啊。如今就只能請望一郎先生相信挺身挑戰命運的那個人了。所以真正能夠保證望一郎先生的靈魂回歸平靜之人,就是阿九斗先生啊。」
「可是小阿他……」
「是的,再這樣下去,阿九斗先生將永遠身為人類的天敵,而這種狀態亦非他個人所願。所以我決定稍微改變一下大家的記憶,真的只有改變一點點而已喔。」
「改變大家的記憶?」
「嗯。引發這次戰爭的並不是他,而是另一名魔王——我只修改這一點而已。其實只要修改掉這麼一小段記憶,相信他應該就能重新過著一如往常的生活。」
「小阿會為此感到開心嗎?」
「這個問題還滿耐人尋味的
呢。雖說是一如往常的生活,但這同時也是他一直堅持挺身而戰的意義所在啊。況且日後還有更沉重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去面對呢!」
「我相信小阿他一定沒問題的。」
螢娜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句話聽起來真是可靠極了。畢竟連長久以來一直監視著世界轉變的我,也曾猶疑過是否要賞賜生命給名為『神祇』的系統啊。哪,你是不是覺得人類歷史的演進,美得令人陶醉不已呢?」
接著自同律與螢娜的對談便宣告中斷。
○
幸好現場還留有一套完好如初的傘兵裝備,絢子便借用這套裝備,隨後一路追趕阿九斗而來。但由於她浪費了不少時間找尋可用裝備,因此實際上她早已被阿九斗遠遠甩開。
後來飛行於天際的絢子,目擊到身為斯哈拉信徒就必定認得出來的神木飄浮在半空中,不禁大吃一驚。這事態絕對非比尋常。
然而下一幅光景卻為絢子帶來了更加強烈的震撼。
神木竟由內側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只見神木幻化成一道巨大的火柱,即便位於方圓數十公里的範圍之外依然能清楚辨識,仿佛一根串連起大地與藍天的柱子一樣,聳然屹立於大地之上。
絢子頓時無言以對。
世人從未見識過能夠令人如此深刻意識到神祇之死的驚人光景。只見一道由黑色濃煙形成的巨大龍影出現在火柱周遭,仿佛嘲笑著周圍眾人似地張開雙翼。由於絢子原本就認識彼得豪森,所以一下子便認出那是它的剪影。但看在那些完全不知彼得豪森為何物的人們眼中,大概都會認定那是一道可怕至極的惡魔身影吧。
環狀衝擊波像是覆蓋住帝國全土一般,在轉瞬間快速擴散開來,甚至在雲海頂端形成陣陣轟然巨響。
「我的天啊!」
絢子為了避開快速逼近的衝擊波而降落至地上,但周遭粗壯的樹木被強風吹得軋吱作響,聲音一直不斷傳入耳中。絢子將索赫亞之劍插在地面上,藉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因為若不這樣做的話,她早就被強風給吹離現場。
不過爆風本身只維持短短數秒便戛然而止。絢子為了探視後續狀況而再度飛向上空。
就在這一瞬間,她看見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從爆炸中心點朝著上空緩緩竄升。原來那是一根由細微粒子組成的光柱。這道光芒化作近似於微薄雲霧的狀態,接著仿佛覆蓋住整個世界一般,朝四面八方逐漸擴散開來。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絢子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番,隨即加快速度趕往爆炸中心點。接著她便發現阿九斗及螢娜的身影出現在位於中心點凹陷的窟窿正中央。
「不曉得他們倆是否都平安無事……」
絢子邊說邊趕往他們倆人身旁,只見阿九斗整個人趴在螢娜身上。
「快點起來。你還好吧?我有很多問題等著問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啊?還有那個叫大和望一郎的人……呃……」
話講到一半,絢子突然變得啞口無言。
「啊!是絢子耶!」
螢娜天真無邪地說著,並窸窸窣窣地緩緩起身,還邊喊著『喲~~』邊揮手向她打招呼。
「咦……?」
阿九斗也跟著起身,轉眼望向絢子。
「笨、笨蛋……!」
絢子卻滿臉通紅地對他們猛搖雙手。
直到此時,阿九斗總算才察覺到螢娜正處於一絲不掛的全裸狀態。
「嗚哇……你先等一下……」
「呀啊啊啊啊!」
螢娜則為了隱藏自己的裸體而緊緊抱住阿九斗。
「笨蛋!你們在幹什麼啊,真是不知廉恥!」
絢子脫下自己的外衣,用力丟向阿九斗及螢娜。隨後轉身背對他們。
「真虧你們還有心情在這種時候胡搞瞎搞!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方才發生了什麼大事啊?神祇……身為神祇軀體的神木爆炸了耶!」
「哎呀,你應該也很清楚我原本就懷著摧毀神木的想法吧?」
阿九斗一說出這句話,絢子立刻吃驚地回頭看著他。
「意、意思是說,這就代表……」
「是啊。斯哈拉神已經因此消失了。雖然只是失去了部分情報數據,但相信每個人應該都會強烈意識到神祇只不過是一個系統程式的事實。若世界能因此而產生改變的話……」
阿九斗講完這段話,突然支吾其詞了起來。
「啊……只……只不過這同時也代表我跟你已經成為對立的敵人了。雖然我先前對你說過那些話,結果還是沒辦法信守承諾,真的很抱歉。」
阿九鬥話一說完,絢子頓時變得滿臉通紅。
「呃,那個啊……你所謂的『那些話』難道是指你會好好珍惜我……之類的話嗎?若、若是那檔子事的話,你用不著放在心上,沒關係。反正我也曾經趁著一股奇特情緒推波助瀾,便脫口說出一些不太妥當的話……」
「就算你要我別放在心上,我還是會介意啊。因為這件事已經讓我成為一名徹頭徹尾的叛徒,而你則是必須支撐起服部家未來發展不可的重要人物。所以你還是快點忘了我……」
阻九鬥話還沒說完,絢子卻突然握住阿九斗的雙手。始終低頭不語的她,雙手充滿一股相當紮實的力量。
…別、別說出這麼見外的話啦。其實啊,我已經向我們家的忍者們公開宣布,說我決楚為了你放棄服部家的家世名聲。所以、所以……」
絢子抬起頭來,正面凝視著阿九斗的臉龐。就連阿九斗這個遲鈍大王也仿佛終於領悟到絢子的這段發言究竟有何意義一般,大大地倒抽了一口氣……
不料……
「我可以把這段話當成你很贊同我的理念對不對?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沒錯,我也會採納你的意見,同時儘可能地避免讓你失去原有立場……」
阿九斗還來不及把話說完,絢子已搶先一步抽出索赫亞之劍,狠狠賞了他一記刀背重擊。
「搞什鬼啊,結果老姊你還是一樣糟糕嘛。」
此時,一陣輕快的嗓音由背後傳入耳中,原來是優子及阿寬也隨後一同抵達了現場。優子看起來一派輕鬆,阿寬則帶著一臉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你在胡說什麼啊,優子!事情才不是你想的……等等,你的身體已經完全康復了嗎?
絢子回頭一看,瞬間露出緊張的神色。
優子則張開雙臂,給絢子看看自己的模樣。
「我OK的很啊,身體狀況好像變得比以前更健康了呢。」
話一說完,優子逕自走到阿九斗身旁,舉起手肘輕輕戳了阿九斗的側腹幾下。
「用不著去在意什麼家世名聲啦,就麻煩你設法搞定我家老姊囉!老˙大。」
優子雖然展現出半開玩笑的調調,但阿九斗及絢子都忍不住大吃一驚。
「喂喂喂,你這樣伸手觸摸這傢伙,不要緊嗎?」
滿腔的驚訝促使絢子睜大雙眼出聲詢問,然而優子感到有點納悶地微微側頭。
「什麼要不要緊啊?這個人先前都來拜訪過我們家了啊。姊姊還因為婚約遭到拒絕而大發脾氣不是嗎?」
「我、我大發脾氣……先撇開這件事不談,但這傢伙明明是魔王……」
或許優子體內的魔獸瑪那能量已經消失,但精神層面的芥蒂絕不可能在瞬間消失無蹤。雖然優子對阿九斗可能不再抱有排斥感,但照理說也應該無法馬上跟他建立起可以大方打鬧的友好關係吧。
然而優子接著脫口而出的話卻大大地震撼了他們。
「魔王?哦哦,應該已經隨著剛剛那場爆炸死掉了吧。我記得阿九斗先生不是以風紀委員的身分出戰,同時也在打敗魔王的戰事上貢獻了不少力量嗎?真是帥呆了呢。老姊你要是決定放著這個好男人不管,那我就要主動展開追求攻勢了唷。」
優子仿佛刻意刺激絢子及阿寬似地說道,帶著滿臉笑容轉了一圈。不過身為當事人的絢子與阿寬卻只嚇得瞠目結舌,一臉驚訝。
「這、這種狀況的意思是說……」
阿九斗猛然回頭看了螢娜一眼。不過身上只穿著絢子上衣的螢娜,卻只是一臉笑咪咪地抬頭盯著阿九斗看而已。
○
「阿九斗大人!啊啊,真高興看見您能活著回來!就讓我們以此為第一步,一同努力完成征服世界的霸業吧!」
不二子的反應與之前完全沒有任何改變。阿九斗悄悄回到已化為一座廢墟的校園,在原本不見本尊蹤影的地下祭壇前就這麼被不二子緊緊一把抱住。
「學、學姊……拜託你快放開我好不好。征服世界的話題暫且先撇開
不談,現在發生很奇妙的狀況了啦。」
阿九斗出聲抗議。
「奇妙的狀況?」
照阿九斗所說,眾人的記憶似乎已遭到竄改,使得不二子不禁燃起了身為研究者的狂熱。雖然維持著緊緊摟住阿九斗的姿勢,但不二子兩隻手卻還是毫無阻礙地開始操縱瑪那熒幕,搜尋相關情報。
「……事情真的變得愈來愈有趣了呢。那場戰鬥現在變成是由另一名魔王所引發的,而該名魔王也在戰鬥中力竭身亡。就目前搜尋到的評論看來,現在已經沒有人認為阿九斗大人是魔王了……」
「這麼說來,我不就……」
阿九斗聞言,臉上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不二子則頗不開心地皺起眉頭。
「請您不要感到這麼高興好不好!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世界總算要開始漸漸產生變革了,身為變革中心人物的魔王竟從大家的記憶當中消失,這還像話嗎!」
「就算我不是中心人物,這個世界還是會確實走向變革啊。」
終獲解放的喜悅之情使阿九斗笑逐顏開。如同阿九斗所願,他的想法——也就是神不過只是個系統,倘若人們繼續將系統當成宗教一樣加以崇拜,將會招致掌權者濫用權力支配人民的狀況發生——如此不同於以往的輿論,仿佛已經在世界各地逐漸萌芽成形。
「不可以!您應該趁此機會揭竿起義才對!您的力量應該還沒消失吧?講放心,我保證會竭盡所能讓阿九斗大人變成一名威風凜凜的男子漢!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必須先勞煩您身上的某個部位強硬起來……」
不二子突然將阿九斗壓倒在地。
「嗚哇!等一下,學姊,這樣做似乎不太妥當……」
「沒關係,請您千萬不用客氣。無論世人有何想法,我們都必須對改革後的世界負起責任!所以儘快生下子嗣也是我們應負的責任之一……」
「這種說法也太亂來了吧……」
「呵呵呵呵呵呵!您就別再滿嘴正人君子的理論了,來嘛~~來嘛~~」
開始在阿九斗身上磨蹭來磨蹭去的不二子,卻馬上被迫中斷了她的猥褻行動。
「喂!」
原來是她的後腦勺被狠狠揍了一拳。可是她背後明明沒有感受到任何人接近的氣息啊。而說到能夠這樣由遠處出拳揍人的角色,自然就非這一號人物莫屬了——
「這裡依舊是在學院內的範圍喔!我可不允許有人在我的校園裡搞什麼不純潔的異性交遊行為!」
只見學生會長白石莉莉緊隨在她自己伸長的手臂之後,緩緩走進地下室。
「會長……」
阿九斗抬頭看著她。
莉莉對他展現出一抹帶著諷刺意味的笑容。
「我又被你擺了一道呢。但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技倆啊?居然連大家的記憶都能竄改……」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啊。我只感受到……有一股連我都不得而知的巨大力量已經動了起來……」
「哼,無所謂。反正我的行動也不會因而產生變化,不過,接下來我可能得為了重建學院的相關事務而忙上好一陣子了……」
丟下這句話便準備轉身離開的莉莉,視線卻突然停留在祭壇之上。
「喂,那個陶壺怎麼不見啦?」
聽見她這一間,不二子立刻露出嚇了一跳的表情。接著才十分尷尬地招出實情:
「那、那個陶壺啊……被那個橡膠怪物偷走了啦。」
「真的假的?」
莉莉聞言也跟著慌張起來。
阿九斗臉上則浮現出一臉很不可思議的表情。
「陶壺……那是什麼玩意啊?」
「聽說裡面裝有以你部分身體細胞為基礎所培養出來的某種物質。如果沒遭魏惡用也就算了……不過,我猜事情八成沒這麼簡單吧……一
莉莉不禁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