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3 阿九斗與航空母艦（1/2）
「名、名字一點都不重要。你到底是何方神聖？還有，你在做什麼！」
阿寬雖慌張地出聲詢問，卻沒空等到對方開口回答。他知道，絕不能就這麼放著校長不管。於是他一邊警戒望一郎的動靜，一邊挖開瓦礫堆，救出被埋在下面的校長。
校長尚有意識，不過比起阿寬出手搭救自己的行動，他卻反而更急著在意望一郎的事。
「快、快點阻止那傢伙……」
說出這句話的校長，如今身體已然完全變回枯瘦老人的模樣，額頭也不斷冒出鮮血。
「可是您的身體……」
「我不要緊，只是暫時用光了體內所有瑪那能量罷了。方才若不設法改變撞進校舍那個龐然大物的行進軌道，我整個人早就被壓扁了啊。」
校長借著阿寬的肩膀站起來之後，隨即步伐蹣跚地試圖往前踏出一步。
「您太亂來了啦！」
阿寬則為了阻止校長而挺身站到他前面，並舉起手中的高周波劍爪。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然而望一郎一彈響指頭，阿寬身上的套裝便突然消失不見，似乎是再度被傳送回異次元空間的樣子。這也導致阿寬露出了真實面貌。
「嗚哇！」
阿寬相當驚訝地確認白己的身體，接著又慌慌張張地對著戴在手上的手環大叫。
「BRAVE！」
不過卻什麼事都沒發生。阿寬抬起頭來看著望一郎。
「難、難不成……」
「這時候，你不該說出『難不成』這三個字才對。我不是說過這是我留下的裝備嗎？」
「這麼說來，你……」
「我來自未來。」
雖然聽起來像是一句玩笑話，不過阿寬卻確信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沒錯，那傢伙來自未來，而且還試圖將神祇納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校長說著說著，便推開阿寬，往前站出一步。
「這怎麼可能……」
校長回頭看著面露驚訝神色的阿寬。
「你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對吧？既然如此，那就趕緊退下吧。我絕不能讓學生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面對勉強展露笑容的校長，望一郎只是冷然地搖了搖頭。
「你已經沒有任何足以抵禦我攻擊的力量了吧？我也只是為了達成目的而與你交手的。只要你肯乖乖退下的話，我倒是很樂意留你一命。」
「你休想如此輕易得逞，畢竟我也還有所謂的志氣啊。」
「但像你這種老人家固有的瑪那能量本就少得可憐，一旦用盡了由外部吸收、儲存於體內的瑪那能量，就必須花上一段時間才能重新補充完成。雖然我不曉得你是如何閃過我那招次元切斷的。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一招缺乏瑪那能量就使不出來的招數。」
望一郎再次拔劍擺出攻擊姿勢。
「次元切斷可是無法手下留情的喔。」
面對再度開口警告的望一郎，校長卻語帶嘲諷地說道：
「這我知道，不過我又豈能當著學生的面丟自己的臉。」
「我明明就不想殺你，你真是一位冥頑不靈的老人家啊。」
就在望一郎高高舉起劍身的瞬間，阿寬竟縱身跳到校長前面。
「住手！不准你傷害校長！」
阿寬目前只是個普通人，但他卻用上跟變身成BRAVE之時一模一樣的果斷語調，大聲喝阻望一郎。而他所擺出的戰鬥姿勢，也是沿用了BRAVE慣用的應戰架勢。
「少了套裝的幫助，你根本阻擋不了我。」
望一郎並未露出任何輕蔑神色，只是淡淡地說出事實。
但阿寬臉上卻不見一絲畏懼的神色。
「這我知道，但你應該還需要我才對。」
「嗯？」
望一郎頗感驚訝地輕輕挑起眉頭。
「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使用那組套裝。你既然會特地開發出對付魔王專用的套裝，並將它託付給我……那就代表實際上你並無法單憑你的一己之力擊敗魔王，而且你也很害怕魔王尚未身亡。」
阿寬的這番話聽得望一郎「哦」地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表示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我不知道。」
阿寬老實回答他。雖然『阿九斗還活著』是一個太過樂觀的推測，然而阿寬當下也只能脫口這麼說道。然而當他說出這句話之後，『搞不好自己已經殺死阿九鬥了』的念頭總算才化做實質感，湧上心頭。可是，這並不代表戰鬥已經宣告落幕。他知道此時自己絕不可陷入所謂一味的悲傷或痛哭失聲的沮喪狀態。
「不過……雖然我不曉得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又企圖成就什麼目標，但我需要力量。所以我非得問清楚你究竟打算做些什麼不可。」
阿寬腦中浮現出優子的倩影。若是想要保護優子的安全，他就必須擁有力量才行。
校長出聲叫住舉步走向望一郎的阿寬。
「等一下……」
等到阿寬一回頭，校長卻又仿佛改變心意似地搖了搖頭。
「算了……或許是非的判斷該交給年輕人自己去行使了，就照你所說的去做吧。」
校長只說出這句話，便放棄抵抗似地坐了下來。
阿寬雖十分痛苦地皺起眉頭，最後卻還是下定決心轉頭背對校長。
「來，告訴我吧。將神祇納入自己的控制之下，或是誅殺天神……究竟哪一種作法才是正確的呢？」
阿寬邁出步伐，隨著望一郎離開。
「……唉，老人家能做的頂多就到此為止了吧。」
留在現場的校長則輕聲嘀咕了一番之後，便用自己那雙細瘦的雙手開始移除腳下的瓦礫。
「好啦……雖然我猜自己最後所動用的瑪那能量應該有順利保住了他一條小命……但是被航空母艦迎面撞上的人類，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否願意相信，但事實上，未來的人類已經慘遭滅亡了……」
望一郎一邊朝著地下迷宮推進，一邊開始對阿寬說明事實真相。
「慘遭滅亡……？」
「當然是魔王痛下毒手毀滅了人類，藉由誅殺天神的手法……」
「所謂的『誅殺天神』，究竟是帶有何種意義而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呢？」
「雖然解釋起來會變得很難理解，總而言之，天神雖然擁有白我意志，不過祂們卻缺乏軀體。」
前面這段說明阿寬還算聽得懂。
「所以祂們並不具備以身體為中心的思考觀念。祂們是一種明明缺少思考主體、卻有能力進行思考的矛盾存在。雖然祂們擁有一台身為電腦迴路的主機，但是沒有人知道究竟該累積多少電腦迴路，才能夠衍生出所謂的思考能力。然而只要迴路累積到達某種程度的數量，意志便會跟著誕生。希望你能把上面這段描述，跟沒人知道意志到底隱藏在人腦當中哪個部位的事實想成同一件事。缺乏身體特性的思考由於不具備『外界』此一區分觀念，使祂們變得有可能建立起無限大的思考模式。這裡所說的並不是類似數學級數的無限，而是類似於濃度近乎無限濃厚的無限大。這同時也意味著祂們有辦法回溯到生物的無限過去。換言之，不具肉體的神祇甚至有能力追查到單細胞生物的思考內容，也就等於是生命的誕生，以及思考的誕生。接下來，思考本身便創造出一個宇宙，這可不是天體觀測論所定義的宇宙喔。雖然有一項學說宣稱假設世界是在五分鐘前誕生的，但假若人們都被灌輸了偽造的記憶的話，世人將沒有辦法能夠證明上述論調的真偽。然而這項學說也是建立在神祇具有肉體的基礎之上，缺少主體的思考，將會導致這個論調徹底失效。換句話說，宇宙確實存在，而時間則帶著絕對不可違抗的特性持續流逝。」
在望一郎所說的這段論述當中，阿寬無法理解的比例超過了一半以上。
「也就是說……這是怎麼回事？」
「神祇為了以生命型態誕生於另一個宇宙，因此一心追求著死亡。」
望一郎觸及話題核心。
感覺上阿寬似乎也能理解這個說法。
「照你這麼說來，所謂的魔王……」
「恐怕是神祇巧妙地操縱人類所創造出來的一種破壞裝置。而另一個名叫自同律的存在也同時跟著誕生。自同律會藉由與魔王訂定單一者契約的方式，變成讓神祇得以在男一個宇宙重獲新生的寄體。」
「事態若真的演變至那種地步，將會引發何種後果呢……？」
阿寬屏住呼吸等待回答。
「世上所有人類都將死亡。不對，雖然不
算死亡，但人類的存在卻會宣告終結。因為神祇只把人類視為情報數據，所以也只需要一具為神祇所預備的肉體就好。只不過，這同時也意味著神祇在另一個宇宙將從單細胞生物的型態展開生命進化就是了。儘管有人曾經提出另一種想法，認為神祇只是藉由這種手法來保護人類不致遭到來自外界的真正神明所滅亡，但卻無法確認其正確與否。況且縱然事實真是如此，但你不覺得這分明就是個只要能事先將神祇納入人手的控制之下，便可獲得解決的問題嗎？我們應當竭力守護身為人類所能享有的幸福吧。彼此相愛、生兒育女、教養他們長大……應該將這些事視為至高無上的權利及義務才對。」
望一郎以冷靜平穩的聲音說道。
「我的老天啊……」
阿寬半晌說不出話來。
「雖然說拜外宇宙的存在所賜，我方能超越時間、並接觸到異次元的事物，但這些行為也有辦法因自同律的存在而化為可能。只要我與自同律訂定契約，就能將神祇納入我的控制之下。相信如此一來，你應該也能理解到這並非什麼邪惡的目的吧？」
望一郎的詢問聽得阿寬全身微微顫抖起來。
——假設魔王……大哥真是早就被神祇安排好而誕生的存在，那未免也太過可悲了吧！我希望他活下去——雖然我很希望他能好好活在這世上……但是難道他當真非得失去生命，才有辦法造福全人類嗎？
一股既非斷念、亦非悲憐的奇特情緒自阿寬內心深處緩緩湧現，等到回神之際，他已主動開口對望一郎說：
「我決定助你一臂之力。但假如……假如魔王還活著的話，希望你能將他交給我來處理。縱使我做出讓他保住一命的選擇，只要能確保他無法出手妨礙你，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如果你能辦到這一點的話，我會十分感激你。」
望一郎點了點頭。
○
「這……我們輸了。」
不二子悲傷地低頭喟嘆。失去了阿九斗，這場戰爭已經毫無意義可言。
「放心啦，小阿他還活著唷。」
但螢娜卻是一派冷靜。
「咦？」
不二子倏然抬起頭來。
「因為我就是知道小阿身上的氣息，以及他給人的那種感覺啊。」
螢娜仿佛覺得很稀鬆平常似地猛點頭。
「真、真的嗎？」
不二子心生迷惘，不曉得是否該採信這份不確切的情報。她總覺得如果此時相信螢娜毫無根據的發言的話，事後似乎只會換來更沉重的失落感。
不過螢娜卻展現出一副自信滿滿的模樣，甚至可說她的自信心就跟認定自己腳踏在大地之上一樣，實實在在，深信阿九斗依然活著。
「是真的啦。」
「好吧……我知道了。」
不二子打定主意。如果會輸的話，至少也要抵抗到最後一刻再設法脫身。
「但是戰況簡直是糟到了極點……現在雖然因為航空母艦衝撞校舍的意外，導致敵方也手忙腳亂，無法立即採取行動。但我方已經喪失大量魔獸戰力，也是個不爭的事實……敵人必定會立刻入侵校舍。再加上校長那道防線也遭到突破了……」
手邊幾乎已經無兵可用，而最大的問題則是正一路朝著此處推進的大和望一郎。當然啦，她也有點在意望一郎所說的那段話。不二子在腦海中持續琢磨著方才透過瑪那熒幕所聽見的那段對話。
——我猜曾我螢娜八成就是他口中的自同律，而望一郎所說的話大概也是正確的。只要滿足了『在不與自同律訂定契約的狀態下誅殺神祇』這個必備條件，結果就會跟『實現不受神祇干涉的人類自由』這條黑魔術師教義的描述完全一致。那名男子的言辭及行動確實正確無誤……
明知他的行動沒錯，但望一郎乃是她的殺兄仇人，這對不二子而言是個不爭的事實。
——那傢伙殺害了兄長大人，而阿九斗大人又是那麼地魅力十足。如此一來，我該採取的行動就是……
不二子猛然起身。
「主動出擊！」
「咦？但你不是說非得顧好這座祭壇不可嗎？」
螢娜側頭，一副疑惑的樣子。
「你喔……難道剛剛都沒聽見他們說了些什麼嗎？那個望一郎的目標明明就是你耶！」
「什麼啊啊啊！」
螢娜仿佛此時才領悟到事態嚴重性一般，發出了相當驚訝的叫聲。
——我懂了，身為自同律的意識和一般人的通常意識，必然在這孩子的體內混成一團了吧。
不二子召喚地獄三頭犬過來，並一把抓起擺在祭壇上的那個壺。
——只要有這個壺在手中，便可勉強維持住控制魔獸活動的能力。
接著她讓螢娜坐上犬背，自己也隨後跨坐上去。
「好了，準備要出發了喔！」
不二子吩咐地獄三頭犬起跑，但地獄三頭犬卻在飆出飛快速度之前，逕自停下腳步。
「……怎麼了嗎？」
不二子輕拍地獄三頭大的背部，然而面對這片形成地下迷宮的通路，地獄三頭犬卻只顧緊盯著其中一點，並持續發出帶有敵意的低吼聲。
「難道說……！」
不二子快速自綁在地獄三頭犬身上的皮包里抽出藥瓶，用力朝著視線前方的通道丟出。砸中牆壁的藥瓶應聲破碎，瓶中的黃色液體則順勢飛濺而出。
「果然……是保護色！」
黃色飛沫促使牆壁表面浮現出一片奇怪的凹凸紋路，而那面凹凸紋路顯然是人體輪廓的一部分。對方雖然避開了藥瓶的直擊，但似乎沒能躲過飛濺出來的藥劑。
「我用的油漆沒那麼容易就能擦掉！還不快點給我滾出來！」
仿佛回應不二子的破口大罵一般，那道人影開始有了動靜。只見牆壁的花紋沿著水平方向滑動，隨著滑動的幅度愈來愈大，花紋的顏色也跟著開始產生變化。由帶有岩石質感的灰色轉變成橡膠質感的黑色。
最後，一名手腳極端修長，全身呈現橡膠狀的男子出現在她們眼前。
「你果真潛入校舍當中了呢！」
不二子立刻擊發出一團火焰，不過RUBBERS飛快地撲向牆壁，再自牆壁跳向天花板，輕鬆地避開了這一擊。雖說不二子並不擅長直接攻擊的魔術，但對方動作之快，著實令她大感驚奇。
RUBBERS就這麼緊貼著天花板，遲遲不肯下來。他確實是一名身懷適合執行潛入任務之特技的角色，就連其戰鬥能力之高也已透過與服部家的一戰獲得印證。
——我的計劃絕不能在尚未逃離校舍之前就宣告結束！
不二子由皮包里抽出長鞭。她以雙手拉長鞭身，發出『啪』的一陣破風聲之後，再度瞄準RUBBERS，揮出一鞭。
令人驚訝的是RUBBERS竟未閃身躲開這一擊。只見鞭子精準地掃中RUBBERS的身體，發出了一陣仿佛布料破裂般的清脆聲響。
——咦？
太過輕易得手的事實雖令不二子感到驚訝，但隨後她的表情卻瞬間凝結。
呈現橡膠狀的身體雖留下了一道清晰鞭痕，RUBBERS卻伸出手指沿著鞭痕輕輕滑動，接著竟仿佛有點開心似地微微抖動整個身子。
「搞……搞什麼鬼啊？」
不二子再次揮鞭抽擊，RUBBERS依舊沒有避開不二子所祭出的鞭打。不僅如此，他似乎還為了讓鞭子能夠抽中自己的全身上下，而自行扭動著身體。看起來好像身上每多出一道鞭痕，他的身體就愈是因著喜悅而激烈抖動個不停。
「有、有夠噁心的啦……」
不二子停止了揮鞭的動作，怎麼看也不覺得這一連串鞭擊有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不料RUBBERS卻如同表示出『還不夠過癮』的意思一般，大大地張開四肢開始往前推進。就他扭動身體的幅度之大看來，顯然是渴望得到更多次鞭擊。
雖然不曉得他到底是個受到痛楚會轉化成快感的貨色、還是在誇示自己擁有打不死的體質、抑或是純粹在向她們挑釁，總之不二子已經完全喪失戰意，甚至感受到一股恐懼感直竄背脊。
「這這這這這、這可怎麼辦……」
螢娜也難得表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我也想不出任何方法可以對付這個變態啊！」
連不二子都感到猶豫不決。
RUBBERS雖然相當渴望似地往前推進，途中卻突然停下腳步。一了解到自己再也討不到鞭子抽，他便仿佛鬧彆扭似地縮成一團並蹲在地上。不過這也只維持短短一瞬間而已，下一秒鐘，他立刻施展出宛如不滿情緒轉變成滿腔怒火似的激烈彈跳。這是一次跟壓縮
成團的橡膠猛然爆開沒啥兩樣的快速跳躍。當他撞上天花板反彈之後，便一邊飛向地獄三頭大的背後，一邊伸手探向螢娜。看來他打算趁降落至地獄三頭犬背後的同時，順手擄走螢娜。
不擅應對肉搏戰的不二子雖然認知到RUBBERS這一連串動作的真正目的，但卻無法採取有效的應對行動。
「糟……!」
不二子所能做的頂多也只有回頭觀望，眼看RUBBERS的手即將勾中螢娜的腰際。
「呀啊啊啊啊！」
螢娜放聲尖叫。
此時——
「蝙蝠風暴！」
只見一團形似黑色旋風的物體伴隨著尖銳嗓音，搶在RUBBERS之前帶走了螢娜的身體。
螢娜整個人飄上半空中，退出RUBBERS手臂所及範圍之外，並靜靜飄浮於地獄三頭犬前方的空間當中。她的身體被一層黑色布料狀的物體所圍繞住。
「這是怎麼回事？」
不二子一發出驚訝叫聲，包裹住螢娜身體的布料立刻在她眼前開始蠢動起來。看似布料的物體，原來是蝙蝠的集合體。這群蝙蝠將螢娜放回地上之後，便一隻只飛散開來，接著重新在螢娜身旁集結成群。
而蝙蝠們所聚集的地點，則是一名不知不覺就出現在螢娜身旁、臉色十分蒼白的少女身上披著的斗篷內側。
「學生會副會長﹒大竹美智惠。奉會長之命前來相助！」
美智惠以裝模作樣的動作向兩人致意，接著抽出了纖細的長劍。
「副會長！」
「學生會裡有過這麼一號人物嗎？」
不二子整個人大吃一驚，螢娜卻發出了感到意外的疑問聲。
「就算人家再怎麼沒存在感也要適可而上吧！雖然我們三名幹部的確總是三個人成群結隊地出現……」
美智惠嘟嚷了一番﹒卻還是立刻轉身面對RUBBERS，同時橫舉手中長劍。
「總而言之，我們家那個不坦率的會長派遣我前來助你們一臂之力。這裡就讓我稍微大展一下身手吧！」
美智惠讓地獄三頭犬退到自己背後，隨即揮動橫擺於身前的長劍。只見她的長劍突然引發了一陣強烈風暴。這是由魔術形成的強風，以及混雜於風中的機械蝙蝠聯手發動的複合式攻擊。美智惠發動這陣過去曾在地下墓地讓阿九斗吃足苦頭、帶有銳利刀刃的蝙蝠風暴猛然襲向RUBBERS。
縱使是幾乎不會遭到刀刃所傷的RUBBERS，也被這陣風暴震退很長一段距離。在狹窄通道當中，這種攻擊是最適合用來牽制對方行動的手法。即便設法抵消了魔術所形成的強風，想要阻止並非魔獸的機械蝙蝠也是難如登天。
「好啦，這樣就已經掙到一點時間囉。你們趁現在趕快逃……」
美智惠邊說邊轉身，但在回頭的那一瞬間卻令她不禁啞口無言。
不二子及螢娜也完全說不出話來，因為望一郎竟佇立於地獄三頭大的正前方。
雖然他身穿白衣，不過整個人看起來卻有如裹著一股近似死神的氣息。
「雖然就算我說『我來迎接你了』……大概也只會令你感到討厭，不過我需要你，由衷希望你能理解這一點。」
望一郎開口說道。
不二子已經因為恐懼而講不出半句話，但螢娜卻突然發出了氣勢凜然的聲音。
「或許你的所做所為確實是好事。但是你需要的人並不是我。」
這句話似乎對望一郎造成了極大的衝擊，只見此時他首度面露懼色。
「你為何……會說出這種話呢？」
「因為你的心思還停留在別的事物身上啊。長久以來持續監視著這個世界、四季轉變，以及人心變化的我最是清楚不過了，當然也包括你在內。」
螢娜仿佛陷入夢境似地說道。
望一郎臉上則浮現出相當明顯的焦慮神色。
「縱然如此，我現在還是非得為了造福人群而採取行動不可！我希望將我個人的感情拋諸腦後！」
語畢，望一郎縱身一躍而起。
他這一跳的速度，跟RUBBERS先前所展現過的跳躍比較起來，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不二子甚至根本來不及開口說話。當她回神之際，只見望一郎已來到她身旁，雙腳佇立於地獄三頭大的背上。
「啊……難道說……」
在不二子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之時﹒望一郎早已對螢娜的頸項溫柔地輕輕撫過，使她失去意識，再將她一把抱起。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機會了吧。如果你也還擁有所謂的人心，那麼希望你可以別出手阻礙我的行動。」
望一郎對不二子說完這句話之後，再度縱身跳回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聽見望一郎這句話，不二子感覺到方才那道束縛住自己身體，名為恐懼的詛咒總算是解開了。接著一股衝冠怒火自內心深處不斷湧現。
「就算有人因你而喪失生命，你依然堅持不准我插手嗎！」
她放聲大吼，同時試圖揮動手中長鞭，不料望一郎卻再次往後方跳開。
「促使魔王甦醒、導致損害擴大的元兇究竟是誰！現在的狀況反而只會導致一般民眾受到更多傷害！」
「拜託你別把這種鳥藉口掛在嘴邊好不好！」
不二子揮鞭搶攻，望一郎卻抱著螢娜跳向鞭長莫及的遠處，就這麼順勢消失於通道另一側的盡頭。
「可惡!」
不二子破口大罵，為了隨後追上而輕拍地獄三頭大的背部。不料她的背後卻響起一陣悲鳴聲。
「完了！我擋不住了！」
「咦？」
雖然連不二子也完全忘記還有這麼一回事，不過美智惠似乎已經壓制不住RUBBERS的行動。她回頭一看，赫見眼前呈現出一幕相當驚人的光景。RUBBERS的身體已經伸展至幾乎完全堵住通道的境界，簡直就像是在圓筒里拉起一片橡膠薄膜一樣。無論美智惠再怎麼引發強風，頂多也只能讓RUBBERS的身體持續伸展開來。
「我撐不住了！我要停止吹風了啦！」
美智惠發出悲痛的聲音。
「笨蛋……你知不知道若在這個節骨眼停止吹風，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不二子頓時慌了手腳，但說出這句話的美智惠也很清楚下場究竟為何。
「不行了！」
美智惠精疲力竭，風勢戛然而止。RUBBERS的身體瞬間收縮，並藉由反彈勁道一鼓作氣朝美智惠及不二子所在的方位火速直飛而來。
「嗚哇！」
縮成一團的RUBBERS宛如子彈一般，從趴在地上的美智惠及地獄三頭大頭上飛掠而過，並以各種不同角度來回激烈彈跳於通道壁面、天花板及地板之間。
即便這陣彈跳最後停了下來，RUBBERS卻仿佛不肯放不二子等人追趕望一郎似地，極力阻擋在她們面前。
「看樣子，若不先幹掉這個死變態，咱們大概也不用追望一郎了吧……」
不二子神情苦澀地輕聲說道。
○
戰況雖然十分混亂，不過由於魔王陣亡的消息於士兵間迅速傳開，且魔獸們的聯手出擊策略顯然已經遭到瓦解。這在兩大現象相輔相乘之下，使得戰場上的士兵們重新鼓起了勇氣。
大概是由於不二子處於無法下達指示的狀態，而阿九斗的控制權也徹底消失，所以魔獸們變得只會針對眼前的對手展開攻擊。但對士兵們來說，這樣的魔獸反而是很好對付的敵人。想要擊敗零星來襲的魔獸，不需要花費太多功夫。只要別接近校舍，就不必與大量的魔獸為敵。
榮子在此時確信勝利已經到手。她臉上浮現出的笑容與其說是歡喜，倒不如說是鬆了口氣吧！只見她神情愉悅地開口與2V交談：
「我看我提撥一筆獎金髮給玄鶴的船員們好了。」
「這個主意還不錯啊。」
2V則是一邊隨口搭腔，一邊暗自在心中琢磨RUBBERS傳回來的報告。
——照這個局面下去，勝利幾乎已成定局了……不過如此一來，這個小妮子就會變得十分礙事……任由她大獲全勝也不太妥當。
2V側目瞄了榮子一眼。
就在此時，念話機傳出一陣聲音，榮子開口回應。發話者是照屋家的士兵。
《在玄關前遭遇到並非魔獸，而是來自人類的抵抗。我軍依舊無法化解對方攻勢。》
「是那個學生會長！你們怎麼還沒處理掉那個小鬼啊！」
榮子破口大罵。
《對方實力出乎意料之外的強……》
「我可不會派遣增援部隊過去喔！你們簡
直丟光了照屋家的顏面。你這次聯絡就只是為了報告此事嗎？」
當榮子面露不悅神情做出回應之後，通訊兵接著回答。
《不是，敵人指控大小姐是殺害老爺的兇手。》
「你說什麼？」
榮子忍不住愣了一下。
一旁的2V也對突然產生變化的事態感到相當訝異。
——哦，這個情報來得好。看來這小妮子的命數也已經走到盡頭了呢：：
不料榮子卻做出了十分驚人的反應。
「務必取下她的性命！不准讓她接近媒體記者，更不准給她任何接近服部家部隊的機會。因為服部忍軍隨時都有報導陣容在一旁跟拍！」
——明知此事，她家的士兵們還願意宣誓效忠於她嗎？
2V內心大感驚訝，榮子則繼續下達指示：
「我馬上派援軍過去，一定要確實解決掉她。只要處理得當，今後天下就由我們當家做主了。」
2V開口詢問掛斷念話通訊的榮子。
「照屋家的士兵明知此事，卻依舊無動於衷嗎？」
「雖然必須長期餵食藥物，才有辦法操縱他們的精神……但我想這裡應該不是一個可以暢談自家人話題的環境吧？」
榮子面露獰笑。
「嗯……意思是說，你從很早便開始著手進行準備了嗎？」
「若不事先做好準備，我哪有辦法殺死自己的老爸啊。」
面對說出這句話的榮子，2V暗自賞了她一道冰冷目光。
——這個小妮子果然很危險，看起來似乎也無法再繼續利用下去。那麼，接下來我該怎麼辦呢……
2V急忙開始擬定對付榮子的計策。
「統統給我飛出去吧！」
莉莉的拳頭幻化為無數飛拳，同時捕捉到數名盔甲武士。他們一起被震飛至後方，緩緩倒臥成一個圍繞著莉莉的圓形。照屋家的盔甲武士及士兵則在圓圈外側形成一層人牆，對於眼前這名嬌小少女造成的巨大威脅感到束手無策。
至於團團包圍在人牆外側的一般士兵們，則是由於確認到位於中央的敵人並非魔獸，因而心生疑惑，不知是否該出手展開攻擊。這個現象對莉莉來說也比較有利。
莉莉往前推進，盔甲武士包圍網也跟著移動了同樣距離。在小心翼翼地移動了一段距離之後，她快速沖向前方，隨即與反射性地採取行動的盔甲武士們展開一場激戰。
莉莉伸長的手臂輕靈地轉彎避開了盔甲武士的刀鋒，拳頭順勢化為反擊，猛然毆中盔甲武士的顏面。
同樣的戰鬥明明已經重覆過好幾次，但詭異的是盔甲武士們的士氣竟完全不見低落。他們雖然警戒著莉莉的一舉一動，不過卻始終沒有打算撤退的跡象。
——這群傢伙都遭到洗腦了嗎？體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就連莉莉這等高手也被迫陷入心神不寧的困境。
「照屋榮子殺害了身為你們照屋家當主的親生父親耶！」
莉莉進行了不曉得算是第幾次的告發。
但盔甲武士們依然面不改色。不僅如此，他們反而還趁著莉莉放聲大吼的空隙發動攻擊。一邊擊倒主動搶攻的盔甲武士，莉莉總算開始領悟到這個狀況的真正意義。
——單以魔術很難達到完美無缺的洗腦效果。唯有使用藥物，也就是如同江藤不二子以前曾用過的方法才有可能辦到。可見這應該是藥物控制加上平日訓練所得的成果。如此說來，對方雖然或許也很討厭這個現象遭到媒體公開，不過對他們而言，這八成也只是一時之事罷了。在這種聲援者多不勝數的狀況下，一旦情報遭到湮滅就完蛋了是吧……意思就是說，果然只得採取直接幹掉照屋榮子這種最為簡單省事的解決方案不可囉。
莉莉看著呈現在自己面前這片寬敞的操場，距離榮子所在的帳篷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
她的眼前有一百名盔甲武士，後面更有五百名毫髮無傷的照屋忍軍。他們早已鎖定莉莉做為唯一的目標。
總數六百名敵人。
相較之下，莉莉只有自己一個人。
——雖說事先早就知道……但實際上站在這支大軍前的感覺，還真是有夠糟糕啊。
其實白石莉莉並不是一個會因為逞強或愛面子心態而隨便亂來的人。反而應該說由於她習慣反射性地採取行動，結果時常導致事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這才算是她的本色。
——算了，這本就是我白己找的碴。派三幹部去執行營救曾我螢娜的任務，應該算是正確的選擇吧！我不能讓她們跟著我胡來。接下來……
莉莉快步沖向前方的盔甲武士。
揮拳、猛踢、揮拳、揮拳、再揮拳。
她朝著前方揮出無數記重拳，像是藉此手法刨挖堅硬牆壁一般，緩緩往前推進。
——只要攻擊次數夠多，就能凌駕於對方的回覆速度之上！
只要憑藉壓倒性的速度擊垮對方，那麼盔甲武士們的防禦力及回復魔法都將派不上用場。在這種場合下，這種不拐彎抹角的耿直想法確實沒錯。
莉莉穿越了盔甲武士們的包圍網，衝進後方的五百名照屋忍軍當中。面對這群以多名忍者同時飛縱而出，展開立體聯手攻擊的忍者大軍，莉莉則揮出讓敵人完全沒機會擊中自己身體任何部位的無數拳頭，形成了一片仿佛圓球狀的攻擊障壁。
——多揮幾拳！彈開任何攻擊！我相信自己必定能突破包圍！
莉莉一邊在心中默念，一邊加速往前衝刺。照屋忍軍並未如同盔甲武士們一樣，堂堂正正地依靠手中的武器進行戰鬥。他們或是擊發以魔術形成的高熱火球、或是投擲飛行暗器，更有人發動了足以遮掩視野的濃煙魔術。
然而莉莉卻單靠充滿瑪那能量的拳頭怒濤連打，便破解了這一切攻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她仿佛一顆滾向前方的大球，不停震飛群眾。
只是為了持續揮出無數記拳頭，必須耗費相當驚人的體力。依照目前的態勢，就看到底是莉莉的體力先行耗盡，還是包圍網先被突破了。
——體力快要用光了……不過沒問題！
雖然發動攻擊的速度開始下降，變得必須瞄準目標再出拳攻擊，但是照屋忍軍所形成的包圍網還是露出了一絲空隙。自己已打昏了兩百人，並使得將近百名忍者失去戰鬥能力了吧。而剩下的兩百名忍者則被遠遠甩在後頭。
——包圍網……突破！
莉莉的視野前方頓時豁然開朗。距離目標物榮子所在的帳篷只剩下一百公尺遠，而這一百公尺之間又不見任何障礙物。
「準備受死吧，照屋榮子！」
不過榮子卻顯得不慌不忙。
「我說過，我會派出援軍嘛！」
當榮子一聲令下，赫見一群士兵出現在莉莉周圍。
這是先前並未參與魔獸討伐任務，一直在後方待機的五支中隊。士兵總數共計五百名之多。
「那傢伙是這間魔術學院的學生會長。也是一個為了幫助魔王而到處散播謠言，誣陷我殺死了身為大祭司的親生父親。相信在各位當中或許也有人對此謠言感到懷疑，所以我不會命令你們殺了她。但務必把她給我抓起來！」
士兵們表現出認同了榮子這番言論的模樣。他們紛紛掏出手槍及武器，將槍口對準了莉一利。
對莉莉而言，眼前仿佛又出現另一道厚實的高牆。
成橫隊整齊排開的士兵行列頗具厚度，後排士兵們所持槍劍則從前排士兵們之間的空隙後方延伸而出。
這面長滿槍劍的厚牆開始向前推進。
——嘖……體力差不多快耗盡了啊。雖然我原本打算保留一點體力來對付榮子，不過氣勢已經宣告中斷了嗎……
莉莉看了看左右兩側，只見左右兩邊也出現了同樣的人牆。
每一道都是由將近百名士兵所形成的人牆，後方的照屋忍軍又逐漸恢復了戰力。
——就算設法飛上空中，也只會淪為後方槍彈的活靶而已……更何況我也不想再浪費自己的體力。
對莉莉而言，士兵們緩緩逼近的行動算是間接救了她一命。這八成是由於在場沒有任何一名士兵能夠斷定莉莉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因此才只採取了以捉拿為目的的消極包圍行動。不過看在莉莉眼中，這反而在她心中形成一股仿佛即將遭到凌虐殺害的可怕感覺。
——嘖……真的沒輒了嗎……
就在莉莉快要放棄抵抗、屈膝跪倒之時，突然聽見後方傳來一陣尖叫聲。
「咿————————!」
——嗯？
莉莉轉頭隔肩往背後一看，赫見一團毛球以相當驚人的速度直飛而來。行進軌道就
宛如一顆瞄準莉莉投出的棒球，而發出尖叫聲的正是這團毛球。
「Saga啥？」
莉莉也不禁大吃一驚，整個人連忙縮成一團。
團團包圍住莉莉的士兵們也嚇得全部停止動作。
轟！
毛球掉落在莉莉身旁，揚起一陣漫天沙塵。
「痛死我了……」
毛球邊出聲邊緩緩蠕動，接著只見其四肢由毛髮之間伸展而出，最後全身猛然一震，變成一頭體積比人類還要大上一些，外貌近似野狼的猛獸。
「居然動用全力把我丟出來嘎。艾爾娜爾這傢伙真是夠了……」
野狼說完這句話，隨即把臉轉向莉莉，對她露出笑容。
「康娜……」
莉莉也跟著笑逐顏開。
野狼的真實身分是神山康娜，她是學生會的會計，同時也是一名擁有變身能力這種特異體質的人物。
莉莉回頭望向康娜飛過來的方位，只見一副大概有三個人高的巨大西洋盔甲佇立在校舍旁邊。看樣子似乎就是那副盔甲將康娜丟至此地的，它還擺著投球後的隨球姿勢呢。那是學生會書記艾爾娜爾所搭乘的戰鬥盔甲。
「你們倆……」
莉莉扳起差點松垮下來的臉龐。
「我不是吩咐你們去救助曾我螢娜嗎？」
「哎呀，那個任務已經交由美智惠去負責了嘎。希望會長別說出那麼見外的話嘎，我們隨便猜也猜得出會長到底在想些什麼嘎。」
康娜咧嘴而笑。
「……耍寶喔。你打算怎麼擺脫眼前的危機啊？」
「這我倒是沒想過嘎。反正會長怎麼做，我也跟著照做就是了嘎。」
「是嗎？」
莉莉也咧嘴大笑。
「看來用盡氣力的自己似乎變成一個超級大傻瓜囉。只剩下一小段距離而已，咱們就盡情大鬧一番吧。你說是不是呢？」
「我就是為此而來的嘎，這下子事情愈來愈有趣了嘎。」
康娜仰首發出震天狼嚎。
——有人前來攪局嗎？如此一來，讓學生會長這個陣營獲勝，似乎也沒啥不好呢。
2V開始打起如意算盤。
——榮子主動宣稱她殺害親生父親的指控只不過是一派胡言。她八成打算先用這招暫時瞞混過去，等望一郎老大順利完成作戰之後，再設法竄改紀錄吧。這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法，但戰場上應該也有士兵抱持著懷疑的態度才對。我就針對這點下手，讓士兵們陷入混亂好了……
2V靜心集中精神。
他所操縱的人偶們，早已混入各種不同的部隊當中。例如在前線討伐魔獸的部隊、待機靜候指令的部隊，以及在後方治療傷兵的部隊等等。
「嘿，你知道嗎？聽說有人說大祭司的女兒殺死了大祭司，並順手搶走了大祭司的地位耶。」
「不不，大祭司應該是死在魔王手中才對吧？」
「但是看那個照屋榮子所採取的行動，你不覺得當中也包含了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嗎？」
「話是沒錯啦……但軍令如山，還是得遵守才行啊。」
2V的人偶們在各支部隊當中重覆進行著上述對話。士兵們當然很盡忠職守，縱使指揮官的行跡可疑，士兵們依舊會遵守軍令。只不過這些謠言卻還是轉化為疑慮，在士兵之間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了隨時可能引爆的火種。
而莉莉及康娜這對搭擋則展現出精彩的聯手出擊。莉莉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前衝刺，康娜則隨後掩護。所謂人不可貌相，周遭士兵們全被她們表現出來的驚人行動玩弄於股掌之間。
「接招吧！必殺，球狀鐵拳連擊！」
莉莉愈打愈起勁。她為自己的技巧取名的品味姑且先撇開不談﹒如今她的精神力已經恢復了大半。
她在自己身體周圍布下了一層由無數拳頭所形成的球體﹒藉此接二連三地震退敵人。而拜康娜到處飛竄，堵住死角的掩護所賜，她也無需像之前一樣，做出連無人空間都得揮拳攻擊不可的多餘行動。得以節省精神力的她，變得能夠長時間維持住戰鬥狀態，攻擊力也明顯提升了許多。
「況且他們終究只是一般士兵而已！根本不會使用魔術！」
「隨意靠近可是會受傷的嘎！」
康娜以人類反射能力追趕不上的速度馳騁於戰場之上。她的動作之快，甚至曾經讓覺醒之前的阿九斗吃足苦頭。士兵們雖拉開距離開槍射擊，但在他們鎖定目標的那一瞬間，康娜早已不在原地。子彈飛向莫名其妙的方位，造成自相殘殺的局面。雖然失去耐心的士兵們最後甚至還開槍射擊擁有人類外表的莉莉，不過康娜卻快步趨前充當肉盾，以自己的身體擋下子彈。她那身既柔軟又強韌的獸毛能夠輕鬆地彈開子彈、改變子彈的飛行軌道。
「哼，再走幾步就可以逮到照屋榮子了！」
「這群士兵還真是出乎意料的不堪一擊嘎！」
莉莉及康娜持續展開怒濤般的進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簡直丟光了甲賀的威名啊！」
榮子朝著念話機破口大罵。
身為指揮所的帳篷雖然座落在離操場有點距離的小山丘上，不過莉莉已經快要突破操場的封鎖線了。光靠一般士兵果然很難阻擋住魔術高手的行動。
《我軍行動遭到巨人型戰盔所阻，現正設法突破封鎖，但……》
榮子當然也有注意到戰況的變化。那副擁有怪力，將獸人投至戰場中央的巨人戰鬥盔甲，已由校舍旁邊一步步緩緩地朝著照屋忍軍及盔甲武士移動過去。而榮子也很清楚那副盔甲究竟有多麼厲害。就算派出多名忍者同時展開攻擊，大概也阻止不了它進軍吧。
「調動服部家人馬去擒住學生會長！」
榮子發出宣言。
在一旁觀望的2V則暗中認定這是個絕佳機會。
——開始急病亂投醫了嗎？一旦調動了有記者跟攝影師跟隨在側的優子部隊，她殺害父親的謠言將很有可能傳入全國觀眾耳中。如此一來，事後想要滅火就會變得難上加難。搞不好也可藉機讓照屋榮子完全垮台呢……
榮子並未能察覺到2V的企圖。
「再隨便編個理由叫服部優子過來帳篷這邊。」
榮子發出命令。掛斷念話通訊之後，她露出猙獰的笑容。
「好啦，服部絢子！好好為本姑娘工作吧！」
○
「你說什麼……」
連絢子也不禁啞口無言。
再怎麼不合理的命令也該有個底限吧！榮子居然吩咐自己去收拾掉學生會長！
「關於你殺父的謠言已經傳遍整個軍營。你該不會是為了封口，才下達這項指令吧？」
絢子雖然極力保持冷靜，不過她的嘴唇卻還是微微顫抖不止。這則謠言也已在不久前傳入絢子耳中。
《你真以為我看起來像是會做出這種十惡不赦之事的人嗎？作戰仍在進行當中，你講話給我放尊重一點！》
——就是因為看起來像到不行，我才會說出剛剛那句話啊！
並未將內心想法化為言語的絢子，以略帶顫抖的聲音做出回應。
「這確實不是什麼可以大聲公開宣告的事情啦！不過若沒有適當理由的話，請恕本部隊無法執行命令。因為學生會長並非魔王軍的成員。」
《我懶得聽你講大道理。在傳達這項命令之前，我已先行透過媒體人員轉達，吩咐身為偶像明星的優子小妹妹折回指揮帳篷。他們對於能夠在安全位置進行專訪一事，可是感到相當高興喔。》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絢子急忙轉眼確認周遭。發現優子確實不在身旁，連那個記者及攝影師也不見蹤影。
《我雖不知學生會長是為了什麼理由而出手大鬧，但戰場偶像因為挺身為指揮官擋下攻擊而不幸受傷，你不覺得這也算是美事一樁嗎？》
「照屋榮子！」
絢子放聲怒吼。
——真沒想到那個女人的行事作風竟然這麼下流！
她確實懷有不惜殺死親生父親，也要成為大祭司的欲望。由她的行動及戰況看來，這一點恐怕已是無庸置疑的事實。如此一來，絢子也能夠理解到阿九斗發火的真正理由究竟為何。
——連大祭司都已成為一個徒具形式的地位了嗎！不對，應該說是有人利用這個制度為非作歹才對。雖說從以前開始，照屋家當主便總是與負面傳聞脫不了關係，但沒想到事態斃如此嚴重……！這場戰爭根本就是被榮子追求私利的心態所挑起的！不對，在過去的戰爭當中，大概也曾有過幾場照屋家為求自身利益而引爆的戰一爭吧！簡直無法想像究竟有多少人慘遭他們的毒手……我也曾聽
說過這類負面謠言。但是﹒以往我總是試著認定那行動是為了維護秩序而不得不為。不過現在……
「眾人聽命！這是命令，全力阻止前往指揮所的人的行動！」
不過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請學生會長止步了。
——我真是個大笨蛋。居然為了維持這種由大祭司支配一切的制度，而貢獻自己的力量。
絢子向服部忍軍發出命令。
忍軍立刻停止討伐魔獸，開始轉移戰場。絢子則站在隊伍最前面領軍。
——難道紗伊阿九斗的所做所為才是正確的嗎……？雖說招致這種情況的人是他，不過也可說是他揭穿了照屋家見不得人的黑暗面。他是因為知道這點才大發脾氣嗎？我好想跟他說說話……但是……
親眼目睹航空母艦『玄鶴』夾帶阿九斗及彼得豪森撞毀校舍的絢子，當場遭到強烈絕望感的襲擊，不過優子拯救了內心充滿絕望的她。因為她知道優子體內的魔獸之血仍舊持續騷動不已，而這正是阿九斗還活在人世的最佳證明。
——既然還活著，那就快點證明你真的是大魔王給我看看！快點證明你是個可以一擊便徹底推翻這種腐敗狀況的壓倒性存在給我看看啊！
「為什麼叫我來這裡？」
優子對自己被找來指揮所一事感到百思不解。雖然在接到不准接近魔獸的命令、出擊任務遭到取消的狀況下被叫回來是很自然的事情，不過除了接受採訪之外便無其他工作可做這點令優子也不禁覺得奇怪。
「是否魔王已經身亡，和平重新降臨了呢？」
因為抵達安全地帶，記者一邊感到放心，一邊將麥克風遞至優子面前。看來記者似乎沒有察覺到莉莉的進擊，不知是他認為那不過是類似魔獸與正規軍之間的小規模衝突；或者是他對所謂的戰況根本一無所知才好……
「戰鬥仍然持續進行著，千萬不可大意喔。」
但優子卻很清楚戰況變化。事情有點不太對勁，這裡似乎也不如想像中的安全。更重要的是，在這座戰場上，存在著一個只有優子本人再清楚不過的事實。
「況且……魔王還活著啊。」
優子這句話引起周遭眾人一片譁然。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雖然……只是直覺，但我就是知道喔。啊……」
優子突然閉口不語，雙眼望向遠方。
原來是服部家的軍隊及莉莉正在戰場上對峙著。
「姊姊她……」
優子指向兩軍對峙之處。
察覺到戰況開始產生變化的榮子，立刻示意要攝影師及記者退下。
「抱歉，這裡可能會有危險。希望兩位能暫時退離現場。」
榮子話一說完，便將媒體趕出帳篷之外，隨即佇立在優子背後，一臉開心地旁觀絢子及莉莉兩人的鬥爭。
突然出現的強敵使得莉莉停下腳步。即便強大如莉莉，此時臉上也不禁露出一絲疲憊神色。若是一般士兵的話，或許還有辦法應付得了，但如果換成服部家的忍者的話，憑她現在的體力，實在是有點吃不消。
莉莉遭受到一名忍者的攻擊，停下了腳步，並看見指揮著這支忍者軍團的絢子身影。
「你應該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吧？為什麼擋在我面前？況且我想像你這樣的人，應該不會相信照屋榮子所說的話才對吧？」
莉莉一邊制止怒氣騰騰的康娜，一邊開口詢問絢子。
絢子則露出苦悶神情，轉頭望向帳篷所在地。絢子雖然什麼也沒說，不過莉莉已察覺到事實真相。
‵「哦，有人質落在對方手中嗎？不過就算對方沒以人質要脅，只要考慮到家世名聲等的問題，你大概也無法明日張膽地違抗照屋家吧？」
莉莉語帶嘲諷的這番話，逼得絢子忍不住發泄出心中情緒。
「你明知道這點，幹嘛要故意說出口！」
「哼，你猜的沒錯，我就是想欺負你啊。」
莉莉諷刺的冷笑著。
「我個人先撇開不談，但我家部下的個性相當暴躁。我可不敢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喔！」
絢子大聲叫陣，只見服部家的忍者們仿佛將這句話當成暗號一般，同時縱身撲向莉莉。
「伊賀忍法五方魔圓陣！」
這波五人同時攻擊先前奈何不了阿九斗，然而莉莉體力耗費過多，根本無法祭出多次攻擊，於是她在打下其中兩人之後，不得不讓剩餘的三人欺近自己。康娜雖躍至莉莉面前，但她也只能接下兩人的攻擊，並將這兩名忍者震開。繞至背後的最後一名忍者抽刀給了莉莉一擊。
「嗚……」
莉莉不支跪倒。雖在彎身之際順勢朝背後揮出一拳，但忍者卻搶先一步跳往後方。
「居然只用刀背砍我……我還真是被瞧扁了呢。我這個人實在很不喜歡……被別人同情啊！」
莉莉開口咒罵了一番。
「會長，請你暫在此時止步。或許還有辦法可以突破現狀也說不定。」
絢子的情緒似乎較為冷靜，她開始試圖說服莉莉。但是莉莉當然不可能接受她的提案。
「你這大蠢蛋！你怎麼還有辦法懷著如此天真的想法啊！認為正確的事情，就算堅持己見也該貫徹到底才對。家世或他人的感受干你屁事啊！像那種助紂為虐的傢伙，不管是好人、是弱者還是同伴，統統活該死了算了！」
莉莉站了起來。
「嘖……」
絢子感到十分苦惱。只要她一揮手，服部忍軍將會毫不猶豫地展開下一波攻勢。
「動手吧……」
榮子則是一邊露出笑容，一邊伸手探入自己懷中。優子就坐在她面前，她擺出了只要抽出懷中短刀，隨時可以一刀切斷優子首級的姿勢。
榮子很清楚絢子隨時都在注意著帳篷這邊的動靜。
2V則是極其冷靜地注視著眼前這一幅光景。
——好啦，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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