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6 地獄的邊緣(2/2)
寬心想。
那種不安感源自於:雖說這裡是死後的世界,但在這個世界裡,應該也有死亡的危險吧?
「話說回來,我為什麼還穿著套裝啊?」
他看著自己的模樣,不禁一個人咕噥了起來。這裡雖然沒有鏡子,但他眼前有護目罩,手上也一看就是BRAVE的狀態。
可是這套裝看起來不像能夠發揮功能。理所當然地,它不能飛也不能攻擊,再說護目罩內側的螢幕燈亦沒有閃。即便如此,寬仍看得到外面,行動上也沒有問題。只是電池一沒電,套裝便挺重的就是。
他覺得人們不太可能是以死去時的狀態來到這裡,說不定在死後的世界裡,是以這個人原本的形象現身。
——既然如此,那在這裡遇到的人,應該都會跟原來長得一樣……
可是森林裡卻一個人也沒有。再說他還真的想不到,有哪個過世的人是他想見的。
就在寬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他看到了一條穿出森林的路。那看起來是一條動物走的狹窄小徑,但路的前方樹木密度較低,推測可以通到某個寬廣的地方。
——已經死了……但我想見到的人啊?
寬很苦惱地想。
這時,他的腦海里浮現了一個男人的臉。
——話說回來……
當他這麼一想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出現在他身邊。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他發出十分沉穩的聲音。
道路前方有個大樹被切斷後的樹幹,有個男人正把那當成椅子坐在上頭。
「大和……望一郎……」
寬喃喃念著這個人的名字。
他正是給了自己BRAVE套裝的男人,過去他組織了CIMO8,是他的敵人,也是一個時空旅行者。如今仔細一想,這個男人也是比誰都瞭解這個世界構造的人。
「是你啊。」
望一郎說。
望一郎穿著似曾相識的西裝,臉上露出與這個場景不符的從容笑容。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他臉上的笑容不適合現在的場景,說不定只是單純地因為,他就是不喜歡望一郎的那種笑容。
「話說回來,優子應該也死了吧。」
寬說道。
他忘了這件事。要不然,他第一個想
見的人應該不是望一郎。為什麼自己會先想起望一郎啊?
「那還真是抱歉啊。不過,我希望你能夠明白,我也不想跟男人見面啊。」
光聽寬講那句話,就能理解到他背後含意的這種高度智慧,以及那種優雅的說話方式——
這些雖然讓寬很不爽,但望一郎就是這樣的男人。
儘管如此,寬還是認為這次的見面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看來……你知道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啊。」
寬開口問,因為望一郎的態度像是一切都知道的樣子。
「在這裡我算是你的前輩吧,儘管如此,以感覺上來說,我好像也不過是剛剛才到這裡來的。」
「剛剛才來的?」
寬感到很訝異。照理說望一郎已經死了一段時間才對。
「沒錯,就是剛剛。可以說是這裡的時間感覺有點不太一樣吧。」
「就算是這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這樣你怎麼知道這裡是死後的世界呢?」
「CIMO8也算是掌握了整個世界的概況,畢竟THE·汪可是我的部下啊。大致上的情況我都瞭解。」
這麼說來,THE·汪肯定是望一郎找去的。
「那,無貌之力跟其他的事情,你也都知道嗎……?」
「一開始我就知道了。但你們卻都聽不進我所說的話啊。」
望一郎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畢竟在那個時候,那些真的很難讓人相信啊。」
寬顯得有些狼狽,支吾其詞地說。
「我不是要指責你們,正是因為一般人都難以理解,我才需要在暗地裡行動。」
「話說回來,THE·汪想要毀滅全人類耶……」
「這些事情我都知道,所以才應該要先舉行儀式啊。」
望一郎想要做的是跟自同律簽約,最終目的就是讓人類以精神體狀態送到其他宇宙;當時雖然無法理解,但現在寬瞭解到這其中有一定的道理。
「可是那不自然啊……」
「你要這麼說的話,在死後世界行動才不自然。不過如果人類到最後全都毀滅的話,一切都會被無貌之力所吸收。」
「那就算有死後的世界,也不能安心啊。」
「人類的路,以結果來看只有兩條。要不就是毀滅之後成為無貌之力,在其他宇宙被利用;要不就是自己變成精神體,移往其他宇宙。」
「但說不定還有其他的路……」
寬不禁回嘴,望一郎卻斬釘截鐵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我經歷過幾次時間旅行嗎?」
這句話充滿了沉重的意味。
但不知道為什麼,寬還是說出了反駁的話。
「可是,如果是大哥的話……」
「你說什麼?」
望一郎的視線變得很銳利。
寬雖然狼狽,但並不想要改變自己的說法。
「可是,如果是大哥的話……說不定能更順利地解決……」
他再度重複了一次,而望一郎只是搖了搖頭。
「你會這麼認為,只是因為自同律選擇了他。」
「選擇了他?」
「自同律是世界的記述者,也就是說,不管我們做什麼事,都逃脫不了被紀錄的命運。因此,我才選擇跟自同律簽約,重新記述世界……也就是選擇移往其他宇宙的路。」
「那,沒有第三條路了嗎……?」
寬困惑地開口。
望一郎點點頭。
「沒有。再說你先想想這個死後世界裡所發生的事。為什麼我們會見面?這難道不是因為對自同律來說,這樣比較恰當嗎?你難道不覺得,這有一種故事性的巧合嗎?你所說的大哥……紗伊阿九斗,雖然討厭人們盲信的故事性,但他不是也完美地扮演了自同律故事裡的主角嗎?他能夠從這個故事裡逃脫嗎?我們就連在這個死後的世界裡,都被強迫要扮演某倘角色身分,我們要如何從被記述的故事裡,從這噁心的故事性里逃脫呢?」
他的語氣,他所說的內容,都讓寬無從反駁。
「但是,只要穿越時空的話……」
寬莫名地賭起氣來。
「這個世界的時間,就跟人類的精神一樣,不,應該說就像是故事一樣呈現線性。那跟相對論通用的理論物理學的世界不同,所以才有可能時間旅行,這個線性也有故事性在,也就是說,不管如何修正,都會被帶回原本特定的故事裡。」
望一郎仔細地說明。
「但是……」
寬正要開始開口,才突然想到自己為什麼這麼堅持第三條路的理由。
因為他並沒有接受自己身為勇者的這個角色身分。
「……總而言之,你只要教我怎麼穿越時空就好。這樣的話……之後……」
接下來的話寬雖然沒說,但他強烈地希望,自己能將見到望一郎這件事,變成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之後?」
望一郎詢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冰冷。
「我……這次會自己走出這個故事給你們看。」
寬的聲音聰起來很低沉,但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毅然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