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3 從天而降的恐怖（1/2）
掉進原始森林的阿九斗，雖然成功接住螢娜，整個人卻也痛得不斷發出呻吟。
『有樣學樣地嘗試是可以啦……』
『啊哈哈哈！你沿著樹葉往下跳的功力還滿高明的嘛！』
看到阿九斗這副狼狽模樣的諾妮莫拉放聲大笑。她利用將身體靠在個頭高大的樹木葉片上，藉由樹枝的彎曲彈性減緩下墜衝擊力，並依序沿著樹葉往下跳的方式，在幾乎沒受到任何衝擊力道侵襲的狀況下順利降落至地表。
至於依樣畫葫蘆的阿九斗，一方面也由於他還抱著螢娜，因此幾乎所有樹枝都被他們兩人的重量及墜落速度撞斷，導致他呈一直線地重重摔回地面。若非瑪那能量是在落地之後才宣告用罄，他可能早已身受重傷。
『小阿，你還好吧？』
螢娜很擔心阿九斗的傷勢。
阿九斗並未輕易脫口回答自己沒事，而是先動動全身上下確認一番，才對她點了點頭。
『看樣子沒什麼大礙。不過可以察覺到已經無法使用瑪那能量了，周遭樹木果然都會吸收瑪那能量。』
『那表示得費一番工夫才能離開此地對吧……而且也只剩隨身攜帶的這點白米可以煮來吃。』
螢娜頗感不安地說道。
此時只見可蘿奈隔了一會才緩緩從上空飄落。這也難怪，因為她用了降落傘。
等待片刻之後，降落在離他們有一小段距離之處的可蘿奈才一邊動手捲起降落傘，一邊鑽過樹木縫隙接近他們。
『看來確實無法使用瑪那能量呢。我雖改用內藏電池，但現在無法採取任何戰鬥行為，同樣也沒有辦法取出道具使用。儘管跟各位一樣只要進食便可獲得能量，然而大概也撐不過兩星期吧。』
可蘿奈開口說道。
『這樣一來果然很吃力啊。咱們還得步行穿越這座原始森林耶……』
覺得情況或許比原先想像還要來得嚴重的阿九斗伸手抵著下巴。
一旁的諾妮莫拉卻發出輕快嗓音說道：
『放心啦。這座島嶼小到只需花上幾天時間便能橫越。而且，這裡的樹木都是在遠古時代接受過改造的樹種。』
諾妮莫拉加速往前沖，手腳靈活地爬上附近的一棵大樹，隨即從樹上抱著一顆看似大球的玩意兒爬回地面。
『這是可以吃的樹果。這種樹木遍布整座森林，所以用不著擔心沒東西可吃。此外還有到了晚上會自動發光的樹木，也有會湧出清水的樹木。』
諾妮莫拉隨手將球狀樹果丟給阿九斗。
阿九斗接到的這顆果實雖然長有堅硬外皮，但若仔細看看近似正圓形的果實表面，便可發現上頭隱約布滿了如同足球縫線般的紋路。只要用手稍稍出力壓迫這些紋路，表皮立刻應聲裂開。裡面的白色果肉也跟著映入眼帘當中。阿九斗抬頭看看諾妮莫拉，只見她露出『試吃看看吧』的表情，於是阿九斗便動手撕下一小塊果肉。只覺果肉的水分含量不算豐富，並帶給他一種好像撕裂海綿的觸感。接著將果肉送進嘴裡，馬上感受到一股介於麵包及蕃薯之間的口感及味道。
『原來如此，這是碳水化合物的結晶。』
阿九斗這麼一說，諾妮莫拉隨即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嗯，是大自然的恩惠！』
『可是被調整至這種境界，照理說還是無法稱作自然恩惠吧……』
阿九斗這人就是習慣照實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諾妮莫拉聞言則仿佛大發脾氣似地嘟起嘴巴：
『我就說你覺得人類的求生行為並不自然的想法本身才是最不自然的念頭嘛。不管是高樓大廈也好、人造人也罷，只要能展露出受造之物的應有本色，那就算是最自然的表現啦！』
諾妮莫拉指著可蘿奈說道。
『所謂的不白然，就是不照原有本質採取行動。勉強自己或做得太過火，才是唯一最不自然的事。例如拿超過自己食量的食物、或者明明已經累了卻還不肯停工休息、以及持續毆打已經棄械投降的對手、還有明明已經投降，卻在贏家罷手後又反過來發動突襲……這些通通都是不自然的行為。若非過著自然生活的人，就很容易會錯過大自然的恩惠。』
『保持從容自然就是在下的可取之處。』
可蘿奈一派鎮靜地撂下這句話。
雖然對她這番說詞感到有點傻眼，不過心想『原來如此』的阿九斗也同時浮現出想要更進一步深入了解這種想法的念頭。
『那麼，就算你的村莊原本是個被建設成主題樂園的地方也一樣嗎？』
他一開口詢問，諾妮莫拉隨即點了點頭。
『事實上那邊的確被建設成一個很有趣的地方。而在那裡面開心過生活，本來就是很自然的表現。雖然很多人認為我們相信的是謊言，但到底何謂事實？會想知道事實的真相確實是本能沒錯，但若是過度追求真相就會變得很不自然。事實就在科學能夠解明的范團之中。要是站在並非如此的立場去思考關於事實真相的問題，肯定會在某個環節遇到解釋不通的地方。』
阿九斗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颳了一頓，但他也同時理解諾妮莫拉所要表達的意思。大概就是說自己有必要用更圓融一點的角度去思考事情吧。
『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會對謊言深信不疑啊。』
阿九斗這麼一說，諾妮莫拉也跟著點了點頭。
『就算那樣，只要自自然然地過生活，就有機會透過交談化解歧見。因為獨自一人生活超過一天以上，是很不自然的狀況。正因你們這些本島人要不是一直過著獨居生活，就是勉強自己去跟其他人碰面，所以才會出問題啦。』
『的確是這樣沒錯。』
阿九斗點了點頭。
此時，螢娜發出的不滿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吶，小阿。你可不能再這樣悠哉悠哉下去囉！』
儘管這是一句不太像螢娜會說出口的話，但阿九斗卻認為她說的沒錯，隨即輕輕舉手向諾妮莫拉致歉。
『不好意思，雖然話還沒聊完，但我們確實得開始移動比較妥當。』
『說的也對。不管這裡是什麼地方，只要筆直往西走就行。等看見一座高塔之後，塔下就是我們的村莊，所以絕對不會迷路啦。』
諾妮莫拉說道。
『小阿，行李給你拿。』
在飛船墜落時所拋出的行李剛好就掉落在附近。螢娜正站在那邊呼叫阿九斗。
『知道了。話說回來，蓬萊玉枝有帶在身邊嗎？』
阿九斗一間，螢娜隨即從提在手上的自用包包裡面拿出裝有蓬萊玉枝的盒子給他看。
『你看，沒問題啦。』
然後就在她將盒子放回包包的時候，突然『呀』地輕輕尖叫了一聲。
『怎麼啦？』
『嗯，剛剛有蟲子飛了過來。』
『蟲子嗎……諾妮莫拉，這裡有昆蟲嗎？』
因為這是一座人工森林，所以覺得很不可思議的阿九斗開口詢問。
『雖說是人工森林，但這裡的植物都很正常地活著啊。所以當然會出現負責傳播花粉的昆蟲囉！不過這裡沒有那種會襲擊人的昆蟲，儘管放心吧！』
『原來如此啊。』
螢娜主動伸手勾住撿起行李袋的阿九斗之手臂。
『那咱們走吧！』
『嗯，說的也對。』
阿九斗點了點頭，螢娜便勾著他的手臂邁步前進。但由於阿九斗紋風不動，導致螢娜呈現出微微往前傾的姿勢。
『哎唷，小阿，你不好好一起跟著走怎麼行呢？』
螢娜氣呼呼地鼓起臉頰。
『不不，螢娜，你走的那邊八成是東邊啦。』
『咦？』
『沒錯。有大量樹枝茂密成長的方向是東邊喔。』
諾妮莫拉邊說邊發出笑聲。
『請放心，我身上附有內藏式的方向羅盤。』
可蘿奈如此說道，接著指向正確的西邊方位。
『哼——看我重新打起精神……』
螢娜跨步向前走。
在這種時候，比誰都還要輕鬆自在的人非螢娜莫屬。縱使置身在這種狀況底下，她還是會邊哼著歌邊往前走……照理說啦。如果是平常那個螢娜的話……
『你是怎麼啦？』
阿九斗反覆丟出這句已經講過好幾次的話。
『沒什麼啊。』
螢娜如此回答。
可是螢娜卻緊緊摟著阿九斗的手臂不放。正因她並未如同往常一樣飛在半空中，所以反而令阿九斗感到舉步維艱。
『你不覺得離我遠一點比較好嗎？』
阿九斗說道。他並非因為感到難為情或覺得煩悶，
純粹只是由於行動效率很差才這麼說罷了。但對螢娜而言卻不是那樣。
『嗚——人家不喜歡你那種說法啦！』
螢娜露出泫然欲淚的眼神仰望著阿九斗，並開始對他撒嬌。
『天啊，你到底是怎麼了啊？』
阿九斗雖覺困擾，卻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就繼續動身往西方推進。
最後，一行人看見一座顯然是無機物的高塔出現在樹林對面。由於島上只有樹木較為高大，因此格外高聳的那座巨塔最適合用來當作路標。
『那就是高塔啊？』
『沒錯，飛往星空之船就收藏在裡面。』
『原來高塔座落在那邊啊，高度差不多有多高呢？』
『大概不到一千公尺吧。』
這座高塔呈筆直圓筒狀造型，塔身綻放著銀色光輝。雖然從這裡無法清楚看見塔身的細部結構，但還是能辨識出塔頂鑲有一顆宛如寶石般閃閃發亮的物體。
『這就表示儘管能從這裡望見高塔，實際上卻還是有一段距離呢。鑲在那上頭的是什麼玩意兒？就是那個發出光芒的……』
『那是信號燈啦。它被設定成只要無貌之力一經使用，光芒的顏色就會產生變化。無貌之力只有透過良善心靈才能發揮出正面助力，否則無貌之力總有一天會毀滅掉擁有它的整個種族。而那我們可以從那個信號燈判斷是不是良善心靈動用了無貌之力啦。』
諾妮莫拉話一說完便從阿九斗等人身旁跑開，並挑了附近的一棵樹開始往上爬。
『從這裡慢慢走的話，大概得花上兩天時間才能抵達喔。太陽就快下山了，咱們先找可以過夜的樹吧。另外也得找食物跟飲料。』
就塔的高度研判，諾妮莫拉的推測應該沒錯。
『知道了。』
阿九斗如此回答，接著又出聲詢問在樹上的諾妮莫拉。
『可以過夜的樹是指什麼啊？』
『森林裡有樹幹會發光的樹，以及樹葉特別大片的樹。只要摘那種樹的樹葉回來就好。』
只見好幾顆樹果伴隨著這句回答一起朝著阿九斗飛了過來。
樹果有大有小，而當阿九斗一個也不漏地接住之後，諾妮莫拉也從樹上掉了下來，咚地跨坐在阿九斗肩上。
『沒想到你居然有辦法全部接住，真是厲害啊！』
諾妮莫拉笑著說道。
『原來你是懷著我接不住的心態把果實丟下來啊？這可是個大問題喔。』
阿九斗也跟著笑了出來。
『這是什麼果實呢？』
螢娜一邊試圖爬上阿九斗的手臂，一邊探頭窺視抱在他手中的樹果。
『小的可以吃，大的則是飲料。』
諾妮莫拉說完隨即帶頭往前跑，到了前方不遠處便回頭呼叫阿九斗他們：
『這邊有樹幹會發光的樹喔，今天就在這過夜吧。』
阿九斗等人走近一看，發現那邊確實長有整根樹幹會發出淡淡光芒的奇樹。正因這種樹有著乍看起來就跟椰子樹沒啥兩樣的筆直樹幹，所以也帶給人一種仿佛日光燈垂直撥在地面出的印象。
『這是為了讓人類即使誤闖森林也不致感到困擾而準備的樹種嗎？我總覺得好像有點便利過頭了說。』
『但相對地，要是有太多人居住在森林當中，這些樹便會立刻絕跡就是了。』
『換句話說，你們村莊有節育政策之類的規定嗎？』
阿九斗突然換上嚴肅表情提出詢問，不過螢娜卻拉著他的手臂打斷兩人對談。
『那種話題沒啥好聊的，快點吃飯啦！』
由於螢娜面露出入意表的困擾神情，阿九斗見狀便放下行李袋，替螢娜整理出一個可以坐的地方，並動手替她剝開樹果表皮。
『對不起，你餓壞了嗎？』
『人家在意的不是那回事啦……』
螢娜顯得很沒精神的模樣令阿九斗心生不安。
『要是有什麼困擾的話，你就直說無妨啊。』
『嗯——』
螢娜沉吟片刻，然後只丟出一句話：
『……算了。』
就連阿九斗也對她這番反應感到不知所措。
『……好吧，但若真的有事的話，一定要說出來喔？』
他儘可能溫柔地叮囑一番，隨後接過諾妮莫拉捲成圓筒狀搬回來、尺寸跟棉被差不多大的柔軟樹葉，再攤開鋪設在已經清掉碎石子的乾淨地面上。
『太陽已經下山，今天的行程就只剩下吃飯跟睡覺囉。』
諾妮莫拉叫螢娜及可蘿奈過來，請她們坐在樹葉上。
『你們或許會因為不習慣而覺得難受，但只要再過一天就能突破現狀，今晚會是最後一次露宿野外。你們儘管放心吧。』
諾妮莫拉說道。
『我沒問題，麻煩你多關心一下螢娜吧。不過在這裡的飲食生活一旦拖長，我們體內的鹽分很有可能會變得愈來愈不足，所以也不能持續太久啊。不對，對螢娜而言應該是白米飯攝取量會變得不夠才對吧？』
阿九斗邊說邊望向螢娜，螢娜卻只是低頭默默啃著樹果，連半句話也沒說。
吃完之後，諾妮莫拉立刻翻身躺下。
『雖然不會冷，但你們若在意的話，只要蓋上樹葉睡覺就行囉。儘管很想跟你嘿呣嘿呣一番，不過還是得儲備體力才行。』
話一說完，諾妮莫拉轉眼之間便開始發生響亮鼾聲。
『……這真是了不起啊！我們也直接就寢吧，你說好不好？』
阿九斗詢問螢娜，螢娜不發一語地點頭同意。不過卻又說了聲『先等一下』便起身離開現場。
心想『大概是去上廁所吧』的阿九斗點了點頭。他們有向諾妮莫拉詢問過適合用來當廁所的樹木分辨法。
『話又說回來……』
螢娜的身影一消失於樹木後方，只見先前幾乎像是完全隱藏住自身氣息似地保持緘默的可蘿奈突然將臉湊到阿九鬥眼前開口說道：
『嗚哇，幹麼？』
『……因為陛下不在我才開口，陛下似乎有心事的樣子。』
『好像是呢。要是你知道原因為何的話，我還真希望你能告訴我啊。』
『我知道原因在哪，答案就是你。』
阿九斗頗感意外地反問：
『真的假的？』
『因為你跟諾妮莫拉小姐走得太近了。』
可蘿奈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承認現在我確實比較常找她聊天，但那也沒什麼……』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不過請你考量到對陛下而言，帝位已經成為負擔這件事好嗎？現在的你等於不是以人類身分，而是以魔王的身分在採取行動。當然啦，由於這種表現本就比較接近你的本質，因此也不能怪你就是了。』
『你這話可真直接啊……但話又說回來，我認為自己該做些什麼不可的想法或許真的太過強烈。畢竟一般人根本就不會談論國家大事啊。』
雖覺困惑，但阿九斗還是認同她的說法。
『就是這麼回事。但陛下再過不久也必須考慮到有關遼闊世界的事情不可，這也是個不爭的事實。而且這個遼闊世界，甚至帶有超越國家境界的可能性。』
『你是指無貌之力嗎……』
『那是一股會讓陛下感受到與自己有所關連的力量。會心生不安是理所當然的。陛下又不像你們兩位一樣，能夠對身懷龐大力量一事擁有某種莫名的自信。』
『或許是如此吧。』
阿九斗暗自對自己身邊這些人的性質感到慚愧。諾妮莫拉確實懷有某種哲學觀念，而縱使有所偏差，但阿九斗在她身上也找得到類似特質。更進一步來說，他心裡有些對諾妮莫拉的想法產生共鳴的東西，一股令他感受到改革帝國制度是有可能實現的不明力量。但此行卻讓他重新察覺到螢娜希望他能遠離這些國家大事的想法。圍繞在阿九斗身邊的女孩子們，就各種層面而言都是與眾不同的存在。螢娜雖然在與眾不同的意義上更勝其他女孩，但在生活方式這點土卻純粹只是個普通女孩而已。
『……這麼說來，我得跟她道個歉不可啊。』
『那可不是說聲抱歉就能解決的問題喔！』
可蘿奈相當乾脆地否定了阿九斗的結論。
『咦？那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答案很簡單。就是上了她。用最近流行的字眼來說，就是跟她嘿呣嘿呣。』
『你嘛幫幫忙，這種玩笑……』
話說到一半的阿九斗暫時閉口等待可蘿奈作出反應，豈料可蘿奈並未否定她只是在開玩笑。
『你不是在開玩笑嗎？』
『我還
滿認真的喔！』
『滿？』
『嗯，九成啦。剩下的一成純屬性騷擾。』
『你喔……』
『然而陛下所渴望的，應該是減輕內心的不安才對。好啦，我不會說要你插入陛下，相信那大概也非陛下的期望吧。』
『還插入咧……』
『選用這個字眼有九成是出於性騷擾的意思。不過，這先撇開不談，請你好好疼愛陛下。縱使只是擁抱陛下也好。』
『呃……嗯。或許真該這麼做才對。』
阿九斗認真開始煩惱這個問題。
『那麼在下要切換成省電模式，也就是俗稱的休眠狀態了，再來您就請自便囉。』
可蘿奈丟下這句話，便走到呼呼大睡的諾妮莫拉旁邊，擺出正座姿勢閉上雙眼。看樣子她自行限制了自己的機能。
隨後螢娜也回到原地。
『廁所樹是一種很了不起的樹耶。』
她一臉開心地說道，看起來好像有稍稍變回以往那個螢娜的樣子。
『用不著描述具體細節也沒關係喔。』
阿九斗也作出一如往常的反應，接著翻身躺下。螢娜也欠身躺在他身旁，之後兩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太陽已經完全西墜，發光樹的銀色光芒灑在螢娜臉上。被群樹枝葉擋住的天空連看也看不到，只有散布在遠方各個角落的發光樹如同冷清小鎮的路燈一般，在黑暗中綻放出朦朧不清的淡淡光芒。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
阿九斗主動開口。
『咦？』
螢娜發出頗感困惑的聲音。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應該跟你道個歉罷了。』
阿九斗這麼一講，身邊隨即傳回一陣出入意表的輕快聲音。
『哎唷，小阿並沒做過什麼得向我道歉的事情對吧？』
『可是……』
阿九斗在不知不覺間換上認真聲調。
『……我總覺得這陣子自己似乎並不怎麼關注你的事啊。』
『咦？嘻嘻嘻……』
螢娜一聽見阿九斗所說的話，馬上傻笑了幾聲，並挪動身子貼近阿九斗。
『既然你總算想通了，那就算囉！』
『那種感覺果然很難受對不對？雖然對我而言，似乎早已成為家常便飯就是了。』
阿九斗喃喃自語似地說道。螢娜則是輕聲細語地作出回應：
『也不算是難受啦，我只是覺得有點懼怕就是了。』
『懼怕？』
『我體內有個雖然是我，但卻不是我的我。』
『嗯。要說我知道的話，我確實是知道關於那個人的存在。』
『我認為那個我遠比真正的我還要厲害說。說不定她只要三兩下就能做好我實際上根本辦不到的事情呢！』
『這我也能夠理解。』
阿九斗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螢娜體會到的懼怕究竟為何。
『所以我心裡開始覺得馬不停蹄地跑向更高處的小阿，所需要的人好像並不是我，而是那個不是我的我……』
螢娜的聲量逐漸變小。
『不過你看起來似乎跟那個不是你的你處得還不錯就是了。』
『所以我才會懼怕啊，因為連我都分不清究竟哪邊才是真正的自我啊。可是我裡面還是有個普通的我，而那個普通的我又做不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螢娜仿佛試圖掩飾開始夾帶一絲顫抖的講話聲而稍稍加快說話速度，察覺到聲調變化的阿九斗轉眼望向她，螢娜隨即將頭撇開。不過阿九斗的目光已經捕捉到螢娜臉上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淚珠。
『螢娜。』
阿九斗出聲呼喚，螢娜卻始終不肯回頭。
『所以，我覺得小阿好像也因為另一個我而開始在意起我的事我就開始思考只有不是另一個我的我才辦得到的事情究竟是什麼然後就覺得如果你肯跟我嘿呣嘿呣的話說不定就會需要我……』
說著說著，螢娜開始表現出連旁人都能一眼看穿的啜泣模樣。
『不是我的我也有像我的一面所以那也是我不過有時候我也會察覺到自己正在做不是我的我會做的事所以我偶爾會以不是我的我的身分開口講話甚至會開始認為現在在跟你講話我的搞不好並不是我……』
雙肩微微顫抖不止的螢娜，說出這一大串連她自己似乎也摸不著頭緒的台詞。阿九斗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呀……』
螢娜輕呼一聲。
『那個……雖然我無法清楚表達出來……』
阿九斗宛如埋首於螢娜的秀髮之中一樣，輕聲在她耳邊呢喃道：
『嗯……嗯。』
螢娜整個人完全僵住不動。
『你是我所重視的人。所謂的需要你，並不是指你能不能幫上我的忙……至少，我所看重的，是你能吃白米飯吃到飽，以及待在我身旁打瞌睡。所以我需要你毫無理由地陪伴在我身旁，因為沒有理由對我而言，便是最重要的理由。』
阿九斗在她耳邊細語，同時稍稍加強雙手的擁抱力量。
螢娜輕輕吐出一口氣，身體也微微一震。
『……抱歉，會痛嗎？』
『不是啦……只是覺得有點高興而已。』
螢娜窸窸窣窣開始蠕動身子，整個人轉而面向阿九斗這邊。
『有點……難為情耶。』
阿九斗因自己變成正面注視著螢娜的姿勢而面紅耳赤起來。
螢娜也一樣。
『可是，還是面向這邊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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