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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神不會搖骰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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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這也是當然的)

畢竟以那種理念而出名的賭博師,如今卻完全捨棄自己的理念,打算和賭場決個你死我活。

因為喬·普朗東健碩的身軀,所以視線向拉扎勒斯身上集中也是自然的。洞察力強的人已經差不多猜到事情是怎麼一回事。看來流言已經傳遍賭博場了,而且還時不時的聽到從業員們咬牙切齒的聲音。

「呼……」

拉扎勒斯用手擦了擦從額頭滑落之下巴的汗。

一直重複著的高速運算和在鋼絲上踱步所帶來的疲憊感已經侵蝕著拉扎勒斯的神經,人也變得十分的憔悴。明明已經喝光了巧克力但是饑渴的感覺卻怎麼也無法抹去。

另外一點值得注意的便是現在中央賭桌上只有拉扎勒斯和喬兩人而已。畢竟看一眼就能明白拉扎勒斯今天不太正常,而且估計馬上就會發生和賭場的正面衝突。一些人已經準備避難從賭場逃了出去,而在一旁觀戰的人群中喜歡看熱鬧的和跟風的都有。

「媽的,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了嗎?」

「真沒家教啊,荷官。你這也是對客人的態度嗎?」

從年紀來看,恐怕是對自己的技術非常有自信吧。從能夠擔任中央賭博的荷官來看,一定對自己的遊戲掌握力有相當的自負。

被打了個落花流水的荷官如今也顧不上什麼教養了,直接對拉扎勒斯惡言相向。

不過至少接下來已經不會再由這位荷官來決出今天的勝負了,恐怕馬上就會有其他狠角色登場吧。

「嘛,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想到之後會發生的大致情況,拉扎勒斯不禁嘆了口氣。

在旁邊坐著的喬或許是因為荷官光是應付拉扎勒斯就已經焦頭爛額,沒有對他出手的餘裕,他面前的金幣也比來時多了一點。

「拉扎勒斯,怎麼樣?已經賺得差不多了嗎!可以把那個孩子帶回去了不?」

「怎麼可能,雖然如今的金額對這間賭場是相當沉重的一擊,但還遠遠算不上是致命傷。互毆時就要打到對方站都站不起來,這可是打架的基本啊!」

這是拉扎勒斯還是街頭流浪兒時學到的真理。而對於拳擊手的喬自不必說。

拉扎勒斯靠在椅子上目送著荷官回到後台。

「哦?換人了嗎?接下來是哪個傢伙?」

「雖然不知道到底誰會來,不過大概來的人是哪種類型的還是清楚的」

「怎麼說?」

「看門的吶,而且不是那種從事暴力工作的,是手腕更加高明的賭博師」

像今天的拉扎勒斯這樣與賭場對著幹的賭博師也並不在少數。這種情況下雖然也準備了暴力解決的方案,但是也有不管用的時候。

「比如說現在的我,嗎」

如今周圍正有大批圍觀群眾在圍觀者拉扎勒斯與賭場的這場鬧劇的的進程。

要是強行用暴力鎮壓拉扎勒斯的話,之後black·chocolate·house會陷入如何的流言蜚語之中簡直是不言自明的事。

既然布魯斯·柯塔是商人,那麼這種情況下暴力解決已經是行不通的了。對他來說能夠繼續平穩地運營賭場才是真正的勝利,那麼排除拉扎勒斯的手段只剩下一個。

「不過人還真是意外的多啊——」

拉扎勒斯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人牆,發現其中眼熟的栗色頭髮。凱斯正如無法冷靜下來的啄木鳥一樣,在混亂的人群之中穿梭。

「……那個混蛋,竟然在那裡煽動群眾」

雖然距離太遠無法聽清具體在說什麼,但是凱斯之所以這麼做的目的並不難想像。

休息的途中應該問了喬事情的原委,然而如今正在將拉扎勒斯來賭場的理由添油加醋當做流言散布出去吧。本來凱斯就相當有知名度,再加上如果那些好事之徒看到「孤獨的賭博師為了一位少女打算把賭場掀個底朝天」這種魚餌的話,肯定要比鯊魚更加兇猛地一口咬上來。

如今這個流言可能已經變成拉扎勒斯是體現了過去的騎士道精神的有骨氣的賭博師了吧。

豎起耳朵的話,能聽到群眾們正在以『拉扎勒斯到底能否成功奪回少女?』

這個命題進行下注。

凱斯似乎是看到了拉扎勒斯劍拔弩張的視線,滿面笑容的向這邊揮揮手。

「靠,那個傢伙竟然還做起了莊家」

「——從結果來說是幫了我們大忙,但是這股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憤怒是怎麼回事」

流言傳的越凶,吸引的人越多,拉扎勒斯的立場就愈發的穩固。即便如此,拉扎勒斯還是下定決心如果下次再和凱斯在鬥雞場見面的話,一定要故意告訴他會輸的那邊。

嘛,這也是拉扎勒斯能活到那個時候的事了。

「先不提這個,下次現身會技巧高超的賭博師這點是肯定毫無疑問的。這種場所一般都會雇有可以打敗一切玩家的荷官,嘛,雖然我也受到過邀請就是了」

「原來如此,那麼這樣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為什麼你會這麼說啊?你這傢伙的發言偶爾也會讓人摸不著頭腦吶」

「肯定沒問題的吧!你可是我的朋友「便士」蓋德啊!要是對面是打算動武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搞定,但是既然對手是賭博師,你還有輸的可能嗎?」

對莫名信任自己的喬,拉扎勒斯不禁覺得頭痛。明明是門外漢,到底是依據什麼做出的判斷啊。

拉扎勒斯自暴自棄地望著天花板。

「嘛,畢竟只有取勝這一條路了。我會贏的」

「——啊拉?今天怎麼這麼強勢?可一點兒都不像你啊」

突然傳來了好似橫笛一般清脆的女音。拉扎勒斯不由地哆嗦了起來。

因為那是拉扎勒斯無比熟悉,但又覺得這輩子不會再聽到的聲音。多嘴一句的話,那是拉扎勒斯不想見到今後也不準備在見到的人。

「喂喂,開玩笑的吧」

「值得這麼意外嗎?就算帝都里賭場林立,但原本就是個不算大的街鎮。你我在會某個賭場偶遇也很正常吧?」

出現在拉扎勒斯身後的是奢華曼妙的成熟女性。那豐腴的身材和優美的曲線只要是男人看了都有將其據為己有的衝動。盛裝的晚禮裙更是為整體增色不少。從鎖骨到胸口上部毫無保留的暴露在外,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猥褻,反而覺得十分的華美。

一頭金色的秀髮高高紮起,露出頸部。雖然如今朝著這邊所以看不見,但拉扎勒斯知道其後勁處有兩顆黑痣縱向排列著。

拉扎勒斯如呻吟一般叫出從賭場的後台現身的女性。

「弗朗斯西。弗朗西斯·「處女」(virgin)·布拉德科。你被這間賭場雇下了嗎……?」

「誒誒,沒錯。拉扎勒斯·「便士」·蓋德。好久不見了。嘛,從你的表情來看似乎不太希望見到我啊」

仿佛能夠看到內部血管的雪白肌膚和烈焰紅唇形成鮮明對比,她的笑容就像是曾經雕刻在臉上,如今依然滲著淋淋鮮血的傷口一般。

弗朗西斯·布拉德科,關於她的回憶,拉扎勒斯可謂是如數家珍。

她和拉扎勒斯同以賭博為生,是一位擁有「處女」之名的女性。因為和拉扎勒斯活動的賭場相似,擅長的賭博種類也相同,所以兩人從很久以前就相當熟識。

或者說曾經是戀人也行,不但如此兩人還在養父留下來的屋中同居過。那時的經歷留給自己的只有頭痛和寂寥,不過如今由於那間房子被拉扎勒斯送給麗拉作為自己的私室的緣故,關於她在那裡生活的記憶已經褪去了大部分。

最近沒怎麼聽到關於她活躍的消息,但是原以為和這次事件不會扯上關係的她如今卻踩著高跟鞋站在荷官的坐席上。

(也就是說,她就是black·chocolate·house的保鏢)

(賭場的保鏢到底是誰又不可能一一查的清楚,而且平時又躲在暗處自己就算想知道也無從下手,但偏偏是這個女人——)

拉扎勒斯現在的表情就如同喝了本以為保存完好卻變質發酸的酒一樣苦悶,一言不發。而喬卻完全相反,還把弗朗斯西當成自己友人的他熱情地張開雙臂說道:

「弗朗西斯!哈哈哈!好久不見了啊!」

「啊啦!喬也在啊!真是少見呢,連你也喜歡上了賭博?不會是被某人給帶壞了吧!」

「只是偶爾啦,沒有辦法的事嘛!」

「誒誒,說的也是」

弗朗西斯之前肯定也從上層那裡得知為何自己會被叫過來,即便沒有的話看了桌子上的情況也就一目了然了。

擁有「便士」蓋德這個外號的,以徹底避開大勝作為自己信條的拉扎勒斯如今的桌子上卻堆積著如小山一般高的金幣,這只能用異常來形容了。

「那麼,接下來就由我來擔任荷官。喬,你只是陪同他過來的吧?差不多也該從座位上起身了」

「嗯~~說的也是。拉扎勒斯,這之後就看你的了!」

叫喬本是為了以暴制暴,但是既然對方沒有動武的意思,而喬對賭博也派不上任何用場,就此退場也是自然的。對起身的喬,拉扎勒斯連回話的餘裕都沒有,僅僅是揮了揮手送他離開。

弗朗西斯臉上浮現出微笑。

「說起來最近都沒怎麼能見上面呢。喬,完事之後要一起吃個飯嗎?」

弗朗西斯的那份美麗是與生俱來的東西,就算如今奢華的晚禮服將這份美麗襯托的更加出眾,但即便她衣衫襤褸,滿身泥濘也不會對她的那份華美有一絲一毫的影響吧。

從她朝賭場邁下步子的那個瞬間起,整個賭場的氣氛就完全發生了改變,就連方才的鬧得沸沸揚揚流言蜚語也瞬間萎靡下去,而凱斯也正以熱烈的視線看著弗蘭西斯。

面對喬時還是溫柔的微笑,但看向拉扎勒斯時卻完全失去了那份溫度,雖然嘴角保持地笑容,但唯獨名為親愛的感情被完全拂去。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什麼啊,你沒問布魯斯嗎?」

「我的工作只是擊退過來挑釁賭場的蠢貨而已。沒有動機去打探更詳細的事。正因為以無人理解的理由做出無法理解的行為,蠢貨才被稱之為蠢貨不是嗎?」

「完全正確,那麼你也別問我這個笨蛋到底是為什麼才來這裡的,反正也沒那個必要對吧?」

「正因為你是那種從不說閒話的無聊之人,朋友才只有喬一個吧」

拉扎勒斯沒有回擊,只是聳了聳肩膀。雖然想要反駁『除了喬之外還有別的哦』,但是以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這種論調已經聽到耳朵都生老繭了。

兩人既沒有詢問對方最近的狀況,也沒有談及曾是戀人的回憶,要問為什麼的話,既然兩人賭博師的身份無法改變,就算在聊些過去的回憶,也不過是互揭傷疤而已。

「我先確認一下,你不會覺得因為是熟人我就會放水吧?」

「哇,你竟然把我當熟人,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可謂是這間賭場裡最強的賭博師,取出兩副嶄新的撲克牌。

弗蘭西斯登場後周圍的看客又多了一圈,如今black·chocolate·house里已經不存在還發揮著自己原本功能的賭桌了,無論是賭場裡的誰,都懷抱著各式各樣想的法,將視線投向處於賭場正中央的兩位賭博師。

「來吧,差不多該結束這次鬧劇了」

這裡沒有說『開始吧』倒是很像是她的風格,拉扎勒斯想到這裡不禁微微一笑。

弗朗西斯嫻熟地開始洗牌,那動作仿佛技藝精湛的鋼琴師正在琴鍵上飛舞著十指一般。

將兩副牌拿在手中,輕輕注入力道讓其微微弓,隨後卡牌如同彈射出去一般巴拉巴拉地重合在一起。伴隨著好似絲絲春雨打在窗戶上發出的微弱聲響,兩副牌合為一體,之後再次分開,又重合。這個動作弗朗西斯重複了四次。

兩人四目相對,拉扎勒斯感覺到自己略微心跳加速。

(冷靜下來。不要慌,不要怕。仔細思考)

拉扎勒斯穩定住呼吸,但這個意圖恐怕弗蘭西斯已經有所察覺吧。發第一張牌的同時,瞳孔中閃過一抹笑意。

(再這樣下去,我會輸)

帶著這份確信,拉扎勒斯開始了遊戲。

當卡集第二次見底時,賭局的走勢已經非常明顯。

因為在進行過的近40局中,拉扎勒斯難求一勝。

拉扎勒斯眼前堆積如山的金幣,已經減少了60枚有餘,這是弗蘭西斯持續不斷的獲勝,仿佛用鐵錘在一下一下敲打地自己一般贏下所有賭局的結果。看不到贏的希望的拉扎勒斯一直在減小賭金,正因為這樣才能勉強只損失60枚。如果拉扎勒斯還採取和之前荷官賭博時一樣的下注策略,如今錢肯定一分都不剩了吧。

先前弗蘭西斯登場時由於被她的美貌所震懾住,現場頓時鴉雀無聲。但如今環繞著賭場的則是別種沉默。

很簡單,因為之前以賭場作為對手,輕描淡寫地連勝的拉扎勒斯如今卻連一勝也難求,雖說未必精通21點這個遊戲,但是這種情況到底有多麼異常無論是誰都能一眼看出。

(44輪不勝的機率是……)

拉扎勒斯停住這種愚蠢的思考,雖然這個遊戲很明顯被動了什麼手腳,但是關鍵是要找出這個戲法究竟是屬於哪一種。

「啊拉?看起來狀態不太好啊,早點回去比較好哦」

將牌組裡剩下的兩張牌放到已使用牌堆里後,弗朗西斯露出如同蜂蜜一般甘甜的笑容。

拉扎勒斯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站起身來,但依然留在桌子上的金幣顯示著他並沒有放棄遊戲。為了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拉扎勒斯從接頭交耳談論著勝負走向的人潮縫隙中穿過,暫時離開賭場。

「拉扎勒斯!」

喬從身後追了上來。

拉扎勒斯將身子倚在賭場的牆壁上,將帝都略帶有腐蝕氣味的空氣吸進肺中。雖然賭場中滿是煙味,但外面的空氣也總是沉重潮濕,比賭場裡好不了太多。拉扎勒斯覺得無論身處哪裡肺部都會被灰色所污染。但或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活著一定會遭受污染,被污染才是活著的證明。

拉扎勒斯瞥了一眼身旁的喬後聳了聳肩。雖然自己沒有說出『無所謂』這句口癖,但如今拉扎勒斯已經被逼到不得不用這樣的態度來保護自己的境地了。

「真是的,那個傢伙跟我來真的啊!她就不怕被人當成是對前男友無情的刻薄女人嗎?」

「我雖然不太懂男女之間的事,但是她不正是因為你是他前男友才徹底敵視你的嗎?」

「平時神經大條,偏偏到這個特別敏銳,你就饒了我吧」

氣色上涌的腦子在涼風的吹拂下逐漸降溫。喬一邊等著一邊問道:

「對了,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贏不了?」

「……我這麼說吧,喬,你的動態視力應該比常人要出色吧?你能在洗牌的那一瞬間,用餘光去觀察牌嗎?」

「唔?雖然沒有做過,但是應該是能辦到的吧。別說1張了,十張都行吧」

「通過觀察住

對自己有利,或是不利的牌,事先就確認牌組裡牌的排序。這就是一種名為shuffle Tracking的作弊伎倆」

21點中,用完一副牌並不需要花費太長的時間。在每次洗牌的時候如果能得知牌對自己有利還是不利的話,這對賭局會帶來多麼大的優勢簡直可想而知。

回想起弗朗西斯的表情。

「那個女人,可以僅憑指尖的動作就能將所有的牌記在腦中」

全部。卡集裡的104張牌,不但如此,拉扎勒斯記得她應該能記住最多三幅牌。

想到這裡他不禁嘆了一口氣。

「卡集的第一張牌到最後一張牌都在那個女人的掌控之下,並且有意識地製造出「趨勢」。畢竟21點這種遊戲變數一共就那麼多嘛,那個傢伙將牌序設置成自己絕對會贏,絕對不會輸的狀況」

那技術完美到拉扎勒斯都懶得一一去想世人把這種技術到底稱作什麼的程度。

能夠將撲克牌的副數和玩家的人數等所有變量都綜合起來想出『不會輸的趨勢』的驚人頭腦,以及僅僅憑指尖的觸感就能將其執行的完美技術,並且在那麼多觀眾的面前都沒有展現出絲毫動搖的氣魄。這就是為何弗朗西斯·布拉德科這名賭博師會被賭場雇下的理由。

「……完全超出想像了啊這!這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技術啊!」

「鬼才知道!那個怪物女。媽的,本來荷官就已經夠有利的了,還偏偏是那傢伙來當對手,這叫我怎麼辦啊」

要是同為玩家話那還好說,問題是如今弗蘭西斯擔任的是荷官的角色。能夠觸碰到牌的只有她一個人而已。在拉扎勒斯無法對卡集的順序造成任何干涉時,遊戲就已經一邊倒了。

「拉扎勒斯,那種事你做不到嗎?」

「雖然多少能看到一些,但是全部都看清是不可能的,而且那個傢伙是知道我能看到牌,以此為前提作出牌序的」

「……唔,對了!那麼你只要故意採取沒有章法的戰術不就行了嗎?無意義的要牌,無意義的停牌,這樣一來她所做的牌序也會完全亂掉了吧」

「……你這傢伙腦子轉的也不慢啊。你以為我沒有嘗試過嗎?」

畢竟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情況下,在遊戲的最初預測到弗蘭西斯會這樣操縱牌序後,拉扎勒斯就已經採取過幾次這種戰術了。

「——即便如此也贏不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也就是說無論你在什麼時間採取看起來毫無章法的行動,她都能事前預測到並且以此為基準操控牌序」

「就是這樣」

「……真的是超乎想像吶!」

喬重複著感嘆。嘛,從結論來說確實如此,弗朗西斯就是擁有這般超乎常人想像的高超技術,登峰造極的賭博師。

覺得口渴的拉扎勒斯看了看四周,但是又覺得即使喝了酒也會馬上吐出來,索性放棄了尋找。但轉念一想通過這種方式能夠讓自己從與弗朗西斯對決的緊張感中逃出來,結果最終還是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一瓶裝載木製容器里的蛋黃酒。

「這傢伙就沒有什麼弱點嗎?和她一起住的時候她應該教過你這個叫做shuffle cracking的技巧吧」

「怎麼可能,這是我偷學的」

對於賭博師來說自己習得的技術是寶貴的財產,無刻替代的武器。雖然拉扎勒斯的技巧是由養父傳授的,但那只不過是例外而已。

即便拉扎勒斯和弗朗西斯曾經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也並沒有將自己的技術詳細的告訴對方,倒不如說是彼此都在積極的隱藏著。即便如此兩人都觀察著對方的技術,摸清了大概。所以說既不是傳授,也不是知道,用偷學這個詞是最合適的。

正因為雙方是僅僅這樣的關係,所以某一天弗蘭西斯會如同水鳥飛向天空一般消失不見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到底該怎麼做?」

如果是到此之前的人生的話,拉扎勒斯肯定會做出最優解,那就是趕快回到賭場,將桌子上的錢一把抓走回到家倒頭就睡。不過會陷入需要做出這種選擇的情況本身就已經不算是做出了最優解了。

現在的拉扎勒斯到底應該怎麼辦?

「——總之先回賭場吧,要是被對方自顧自地判斷為賭局結束就麻煩了」

拉扎勒斯離開靠著的牆壁,舒展舒展筋骨,將喝膩的蛋黃酒塞給喬的胸前。

這時,拉扎勒斯似乎想到了什麼似的把手伸進口袋裡,但卻沒有感覺到平時的那份重量,嘛,那塊硬幣也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喬,你身上有沒有帶硬幣?隨便什麼硬幣都行」

當看到拉扎勒斯重新坐回座位後,弗朗西斯露出了打從心底感到意外的表情。

「哎呀?回來了啊」

「畢竟我也是賭博師嘛,終究抵不過欲望二字啊」

弗朗西斯將手伸向方才遊戲結束時已經使用過的牌組嗎,將其分成兩部分。估計她已經完全把握了牌組裡的卡序究竟是什麼,並且正在思考著該如何重新調整把。

伴隨著些許紙牌碰撞的聲音,弗朗西斯開始了洗牌,洗好的牌重新堆積起來。

發牌。拉扎勒斯手裡的牌是3和9.弗朗西斯手裡的明牌是3,暗牌則並不知道。

(正常人應該會選擇要牌吧)

就算看起來這是對方在引誘自己要牌,但是確實選擇要牌也是有利的。一旦拉扎勒斯做出如此選擇,馬上弗蘭西斯為自己準備的10點就會如期而至吧。

「……停牌」

拉扎勒斯稍微糾結了一會後說道。

弗蘭西斯則是淡定地翻開手中的暗牌。出現的數字是4。她保持著沉默選擇了要牌,然後來到她面前的牌則是9.

拉扎勒斯嘖了一聲,因為剛好16點的關係弗蘭西斯再次選擇了要牌,下一張是5,總數剛剛好來到21點,沒有爆牌。

「要是你剛才選擇要牌的話就贏了哦」

弗蘭西斯一邊發出銀鈴般的笑聲一邊說道。仿佛在嘲笑自己想得太多。實際上確實如果自己能保持冷靜的頭腦的話是本應該拿下的一局,但是對方也知道,所以誘導自己選擇了停牌。

弗蘭西斯的表情宣告著自己已經完全地掌控了賭局。當然這也並不能說有什麼問題,下一次應該採取合理的判斷,但這份想法很有可能也是弗朗西斯所誘導的。在一度發芽的猜疑的左右下,眼前的弗蘭西斯好像就像神明一般全知全能。疑神疑鬼的想法不斷地騷動著內心。

(不行,完全上套了)

下一輪的牌被發在自己手上。但拉扎勒斯認識到自己現在已經失去了做出正常判斷的能力了。

而當這份自知之明也失去的那個瞬間,就是拉扎勒斯的最後一刻。或許就連能否判斷自己是否還有理智的這份理智也已經被賭博的狂氣所侵蝕,自己早就越過了分水嶺了也說不定。

雖然眼睛看著牌,但是拉扎勒斯完全無法記得牌上到底是什麼數字。數字已經沒有意義了。說到底從牌的數字做出判斷本來就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弗朗西斯所讀取的思考能不能凌駕於對手,也就是拉扎勒斯之上。

「沒辦法」

拉扎勒斯自言自語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那是從喬那裡借來的,已經鏽跡斑斑的銀幣。

對因為驚訝而蹙起眉頭的弗蘭西斯,拉扎勒斯一邊回憶著往事一邊問道:

「在困擾的時候所做的事全部都是事先決定好的——這話我之前應該告訴過你吧」

「雖然沒有你教給我的記憶,不過我倒是有聽過」

「這樣嗎?那麼,這麼就足夠了。也就是說今晚我應該做的事就是這個」

拉扎勒斯用手指將硬幣彈出。

銀幣的音色比慣用的那枚金幣要鈍不少,飛到空中後不一會兒就落到拉扎勒斯手上。他看了一眼以便確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側面刻在硬幣上,是正面。

「要牌」

拉扎勒斯已經放棄了看牌的數字或者思考統計學上的有利不利,在明白沒有爆牌後再次拋出硬幣,又是正面。

「要牌」

「……等一下,你沒瘋吧?」

「我要是沒瘋的話就不會坐在這裡了。……哎呀,這下就爆牌了」

理解了拉扎勒斯現在到底在做什麼吧,弗蘭西斯嫣然的笑容上第一次出現了痙攣。

下一局遊戲中也是同樣,拉扎勒斯拋出硬幣,這次是反面。

「停牌」

這樣做等同於在宣告自己已經完全放棄思考,僅僅憑藉著硬幣的正反面來判斷到底是該出牌還是停牌。

當然了因為停牌和要牌的時機並不基於任何得失的判斷,拉扎勒斯輸掉了第二輪。但拉

扎勒斯卻依然是一副樂滋滋的表情,而弗朗西斯則是與此相反,緊張的汗水從臉頰上滑落。

在第五局的時候,情勢發生了突變。

「要牌」

拉扎勒斯得到的牌是A和7。以正常思維的話這裡是不應該要牌的場合,但是拉扎勒斯看到硬幣的正面之後自動地選擇了要牌。之後10被送到拉雜勒斯手上,在看到接下來的硬幣是反面後拉扎勒斯選擇了停牌。

弗朗西斯的明牌是2,暗牌是8.點數不滿16自動要牌。下一張是7,合計17自動停牌。(註:如果這裡男主選擇正常思路的話,將A當做11點記總數最大為18點,而弗朗西斯要牌則會拿到本應該屬於男主的10,就是20點,這樣男主就會輸掉這局)

換言之,這局的贏家是拉扎勒斯。

從弗蘭西斯現身賭場開始,已經進行了近50局遊戲,而這還是第一次由拉扎勒斯的勝利而告終。咽著口水緊張地看著局勢推進的觀眾們一齊發出了歡呼聲,亦或是哀嘆聲,分別是賭拉扎勒斯能將少女帶回來和不能將少女帶回來的人。

「嗨呀,因為是熟人所以特地放水了嗎,真是溫柔的好姑娘哦~~」

「……才贏了一局而已得意什麼」

弗朗西斯不甘心地嘟噥道。雖然她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拉扎勒斯察覺到她眼神中的那份焦躁。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人不能預測硬幣的正反面啊)

硬幣的正反面是不可操控的。而弗蘭西斯的戰術則是以預估拉扎勒斯的思考作為前提而制定的,估計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放棄思考吧,或者說,即使想到了也拿不出應對之策呢。

(嘛,多虧之前陸陸續續贏了不少,本錢多才能玩這種像弱智一樣的戰術啊)

為了在第五局遊戲勝利,要輸掉前四句的遊戲,實在是談不上是什麼有效率的戰術,要是正常情況下是肯定根本不會採用的吧。即便花費大量的錢打敗荷官,對於賭博師來說也很難稱得上是什麼有利益的事。

但是對如今的拉扎勒斯而言,必須打倒眼前的弗蘭西斯。為此破點財也是必須的。

「快繼續吧」

「說的也是」

這之後遊戲的走勢,只能用怪異兩個字來形容。

在21點中,荷官只能做出機械的選擇,即在16點以下選擇要牌,在17點以及以上停牌。

與之相對地,拉扎勒斯則是拋硬幣,機械地根據硬幣的正反面來選擇停牌或要牌。

無論哪邊都完全放棄了戰術,但是無論哪一邊都理解從大局上看這對於戰略又是必不可缺的。如今的遊戲演變成了拉扎勒斯破壞了由弗蘭西斯所精細設置好的布局,每隔幾回就能贏一次的狀態。

「不過,還真是意外啊」

「意外什麼?」

弗蘭西斯邊平靜地發牌邊向拉扎勒斯搭話道。

「你竟然會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裡,真是難以置信。那個與其說是「便士」(penny)蓋德,不如說是「陽痿」(winny)蓋德的你到底去哪了?」

「你這個黃腔開的不錯。但是我的外號沒有你想的那麼無聊下流哦?」(註:原文這裡是純日式玩笑,我實在是無能為力)

拉扎勒斯輕輕地蹭了蹭因為彈硬幣太久而發麻的手指後說道:

「話說回來,擁有下流名字的你根本沒資格說我吧?「處女」布拉德科」

「哎呀,我可是相當中意這個名字哦?和你的小家子氣不同,我這可是女王的代名詞哦」

「……我不是說那個啦,你這傢伙又不是處了」

「……你才是下流無恥好嗎。而且那個外號又不是指這個方面的意思」

弗朗西斯說完後瞪了拉扎勒斯一眼。但拉扎勒斯沒有看漏她指尖有一瞬的停頓。看來她是想起了為什麼拉扎勒斯知道她與這個「處女」的名號不相符的原因以及那份過於的樣子。

「嘛,到頭來終結你的這個外號的還是我吶」

「我生氣了哦!」

「抱歉抱歉,但是最先開始揶揄的人是你吧」

在弗朗西斯·「處女」·布拉德科面前,拉扎勒斯聳了聳肩。

事實上,「處女」一詞則是對她的尊稱。當然了也不得不承認多少有點羨慕嫉妒狠的成分在裡面(註:原文為やっかみ 妒み+羨み的合成詞彙)。

賭博自然會有勝負。而女性輸掉的時用身體來支付也是常有的事。

而「處女」男人們給予是明明長著一張能讓任何男人都心動的美麗容顏,但卻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輸過的弗朗西斯的外號。無數的人都曾經想打敗她,品嘗她的美色,但那些人統統都被她給幹掉了。

「但是明明都是遵循著『不能輸』信條的賭博師,憑啥你就能有「處女」這種尊稱,而我怎麼就得了個「便士」蓋德這麼窮酸的外號呢」

正在拉扎勒斯嘆氣的時候,卡集也已經見底了。共計104張牌的遊戲結束後,拉扎勒斯回收了前幾局遊戲輸掉的部分。弗蘭西斯看著拉扎勒斯沒有站起身來,判定這回他沒有休息的打算後,將手伸向已經使用過的牌堆——

「……」

但是動作頓住了。

「怎麼了?快繼續啊」

拉扎勒斯雖然口頭上催著,但其實十分明白了她為何停下動作。畢竟正是為此拉扎勒斯才特地採取那種輸的局占大部分的胡來的賭博方法。

因為她的戰術是通過預測拉扎勒斯的想法,以此為前提通過指尖精巧手法完成對牌組的排序。

而如今的拉扎勒斯卻故意以硬幣的結果為行動依據展示給弗朗西斯看。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拉扎勒斯在目前的遊戲裡是完全遵守硬幣所擲出的結果來下判斷的,並且也確實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拉扎勒斯也有十足的可能在對局的途中放棄掉這種方式,重新用回正常的戰術。

到底該基於什麼來配置牌序呢?如今弗朗西斯懵逼了。

她現在所面臨的問題就是這個。所以迄今為止流利瀟灑的動作不復存在,如今的弗朗西斯的表情,簡直是像剛接觸撲克牌的小孩子一樣,一臉的迷茫無助。

是想到了對策了呢?還是覺得若是把自己沒想到對策的一點暴露出來會很不利呢?她露出的困惑在短暫幾秒之後便消失了。在她以常年來已經養成習慣的嫻熟動作淡定地將牌堆分成兩部分後,拉扎勒斯突然對她搭話:

「對了。說起來,你不是沒從布魯斯·柯塔那裡聽到之所以我做出這麼蠢的舉動的原因嗎?」

由於基本上一直在輸的緣故,眼前的金幣也減少到200枚左右。但是拉扎勒斯竟然會在賭場賺這麼多的錢,只要是熟知他性格的人都明白這是多麼異常的事情。

「因為你是笨蛋,所以幹了些蠢事不是嗎?」

「別這麼說啊。事實上倒也不是多麼複雜的原因」

先前的拉扎勒斯雖然看似在遊戲結束前都一直在重複著機械的選擇。但即便那個時間腦子也沒有閒著,在counting的同時,將所有牌的順序都記憶了下來。

也就是說如今弗朗西斯現在分成兩部分的牌組裡的具體情況,拉扎勒斯也是清楚的。

能夠讓弗朗西斯動搖的機會恐怕只有這一次吧。在洗牌時竟露出了如此明顯的迷茫,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加屈辱的事了。即便拉扎勒斯再採取別的讓她吃驚的戰術,效果都不會有剛才那麼好。

(所以,要下套只能趁現在了)

如果下一局拉扎勒斯再放掉的話,兩人就會進入勢均力敵的局面中吧。但是勢均力敵是沒有意義的,拉扎勒斯需要是能夠將賭場完全擊潰的勝利,即便那機率是多麼的低,也不是0。對如今的拉扎勒斯而言,留給自己的選擇只有不斷地像目標發起衝擊。

從記憶中取出關於她的人格、性格、以及手指活動的習慣後,拉扎勒斯明白了在這個時候她會以什麼樣的方式進行洗牌、然後像是偷偷地從她所暴露的破綻處刺入刀子一般,拉扎勒斯喃喃細語道:

「——實不相瞞,小生今天是衝冠一怒為紅顏」

嘣——響起了好似樂器的弦崩斷的聲音。

弗蘭西斯雖然還保持著流利的洗牌動作,但牌卻不聽使喚的從手上滑出,和其他牌交織在一起發出聲響。本應該是一張一張完美嚙合的撲克牌如今卻保持著束狀,兩邊的牌撞擊在一起發出吧啦吧啦的聲響。牌面上清晰可見的折角仿佛在證明著方才拉扎勒斯所說對她而言有多麼的出乎意料。

「……這樣啊」

弗朗西斯輕聲應道,重新整理好亂作一團的卡牌,再一次進行洗牌。

(在我剛才的那句話的衝擊下,弗朗西斯應該已經完全看丟了牌的順序了)

畢竟如此精密的作業

,需要非同一般的注意力。哪怕是一瞬的動搖都會讓她沒能記下牌組的序列。

相反的,拉扎勒斯則是看到了一點。本來以弗蘭西斯原本的洗牌速度的話他是根本看不清的,但是多虧她的動作變得遲緩才讓這有可能發生。

(不是全部,只是集中注意力盯著一部分的話,這點時間勉強夠)

拉扎勒斯儘量不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自言自語上,加重了投向弗朗西斯的目光。

「就在前不久,因為發生了不少事所以買了一位奴隸少女。該怎麼表達我和她的關係呢?應該說是被她套牢了嗎?總之由於某件風波導致她被帶到這個賭場來了,而我決心來帶她回去而已,差不多就是這麼親密的關係吧。哦,就算為此把賭場攪個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哦?」

說話的內容並不重要,因為讓她動搖的目的之前就已經達成了。

人在緊急關頭,會暴露出自己長年以來的習慣。而那對於弗朗西斯而言便是會進行四次洗牌。由於在正常情況下她所洗的牌都是一張一張完美的嚙合在一起的,所以並不難推斷出拉扎勒斯之前看到的那些牌現在到底身在何處。

(所以,差不多也應該結束這場遊戲了)

最後的卡集被放在桌子上。弗蘭西斯看著拉扎勒斯的視線也變得尖銳。她臉上的表情過於複雜無法解讀,但那就好像枯木開裂一樣,她的心靈想必受到了很大的傷害吧。

「人渣」

「我知道啊」

即使被罵人渣也要救她回來,拉扎勒斯早就這麼決定了。

之前也說過,21點這個遊戲是被10所支配著的。

花牌和10總計占全體的三成以上,若是這些牌越多的話對於玩家也就越有利。

在進行這個遊戲時無論是誰都必須十分注意這個數字,可以說更善於掌握10的動向的人就能贏得遊戲的勝利也不為過。

所以,在遊戲開始不久之後,在場的所有人都發覺了那份異常。

「……怎麼回事?」

六輪結束後,10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弗朗西斯將心中的疑問小聲地念叨出來,但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箇中原因吧,畢竟以她的洗牌手法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異樣的偏差的,而讓她產生動搖的正是目前的人物。

拉扎勒斯並沒有看清全部牌的本事。但是,若是僅限於十張的話、

(雖然沒有嘗試過,不過這種事一般人都能做得出來吧。我應該也沒問題)

拉扎勒斯知道說什麼話能讓她失敗或者產生動搖,所以才有意無意地說些自己喜歡麗拉的話啊來刺激她,這是為了擾亂她的洗牌的戰術。因此現在的弗蘭斯西已經完全看丟了卡集的順序,而拉扎勒斯則記住了很小的一部分。

確認牌堆減少後,拉扎勒斯回想著剛才自己應已作出的某個局勢,然後決定在此決出勝負。

他緩緩地將眼前的金幣堆積而成的小山分成兩半,將其中一半推出去。

「下一局,下注一百枚」

拉扎勒斯說完後,圍觀群眾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氣,他剛才所賭下的金額,大約是在這附近賭場出沒的人的年收入的5倍左右。因為在這之前拉扎勒斯最多不過出到10枚而已,所以很明顯將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是下一局吧。沒有全部都押下去也還算聰明,嘛,我是不討厭你的這點小聰明就是了」

弗朗西斯應該也察覺到了什麼吧,但是依舊維持著淡定的態度開始發牌。

荷官手上的明牌是A,暗牌未知。

分到拉扎勒斯手上則是兩枚10.

(果然來了啊)

拉扎勒斯歪起嘴角。

(在剛才的洗牌之前,我已經掌握了全部10的位置。雖然做不到把握全部104張牌,但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10上還是能夠做到的。並且,只要擾亂弗朗西斯的洗牌,在某種程度上就能有目的地讓牌組中集中出現10)

正如弗拉西斯清楚『拉扎勒斯會怎麼賭博』,拉扎勒斯也對『如何才會讓弗蘭西斯失敗』知道的一清二楚。

讓人,這有點賭運氣的成分在裡面,但是唯一的取勝之道只有這一條而已,所以拉扎勒斯不得不賭一把。

「分牌」

拉扎勒斯毫不猶豫地作出宣言。

「……分牌?」

聽到了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拉扎勒斯回頭一看,原來是正在從人群中鑽出腦袋的喬。

本來21點就是一款非常年輕的遊戲,而分牌可謂是這款本就年輕的遊戲中接近於最新規則的東西。因為在普通的對局中基本不會用到所以知道的人似乎並不多。而圍觀的群眾點頭附和著喬的疑問的人數也相當龐大。

拉扎勒斯一邊手中的兩張10分開擺放,一邊解釋道:

「所謂分牌就是當手頭的兩張牌相同的情況下,玩家可以再下一注與原賭注相等的賭金,並將前兩張牌分為兩副單獨的牌」

拉扎勒斯說著,將剩餘的一百枚金幣推到另一邊。

弗蘭西斯皺著眉頭,對兩張10分別補發了一張牌。

緊接著出現的又是兩張10,這也就意味著拉扎勒斯連續抽到兩張對10.

「兩方同時分牌」

「……賭金是?」

拉扎勒斯粗暴地從口袋裡掏出大量的金銀首飾,雖然單件的價值並不高,但驚人數量的寶石和金鍊子瞬間便堆滿了桌子。

這是拉扎勒斯多年積攢的,連帶著其他破銅爛鐵一併塞到家裡的櫥櫃裡的東西。

「這可是質量與數量兼備啊。看吧,這個好像是養父以前贏來的貴金屬——還有」

拉扎勒斯接著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從清晰地按在上面的拇指印可以看得出這是某個契約書。

「這是我家的房契。雖然是間破房子但是還是值得上百枚金幣的,畢竟家裡塞滿的各種各樣的東西嘛」

在這種賭場中,將衣服和貴金屬當了換錢的行為是被允許的。與其說是為客人所準備的貼心的措施,不如說是期待輸的失去理智的客人連穿的內褲都一併賭掉。

弗朗西斯反射性地向分好的牌再補發新的牌,但此時她臉上的肌肉已經明顯地出現了痙攣。

「你瘋了嗎?」

但是,拉扎勒斯也同樣捨棄了平時無表情的面具,此時的拉扎勒斯面色鐵青,額頭直冒冷汗,唯有嘴角浮現出興奮的笑容。

「哈?你覺得我看起來還像個有理智的人嗎?」

四張牌被配發到由分牌所衍生出的4局遊戲中。

K,9,10,9.拉扎勒斯確認過牌面後如此宣言道:

「分到K和10的兩邊,在繼續分牌,一邊我賭上自己的身體。哦,說明一下,是人身權」

在賭場輸錢後以勞動來償還也是常有的事。但是今天的賭下的金額恐怕超過了100磅,要是輸了那麼多的錢還想用身體來償還的話,那就等同於淪為奴隸之身了。

拉扎勒斯感覺到自己的一隻腳已經踏入了破滅的邊緣。視線緩緩抬高,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意識抬起來的,而是因為熱氣向上浮起來的一樣,

「另一邊該押什麼呢?糟糕了啊,要是身上的資產在多點就好了」

「拉扎勒斯先生!請收下這個!」

「哦!凱斯,這個是哪來的?」

凱斯將手裡拿著的領帶遞給拉扎勒斯,滿鑲著大顆的珍珠的領帶估計能值100磅的高價,但這顯然是女性用品。

「雖然我真心覺得你這傢伙總有一天會被情殺,但是姑且先謝謝你啦!」

拉扎勒斯將收下的一枚領帶放在另一張10的前面。

這樣一下桌上進行的賭局共計6個,經過發牌後,分別是20,20,19,19,20,20。每一局都押下了100磅的高額賭注,6個賭局同時進行著。

無論是賭場的工作人員,還是來這裡玩樂的客人,亦或是將他們當初獵物的賭博師,都在目不轉睛地關注著賭桌上的走勢。

換言之,決定這個賭局的,將會是荷官手中的暗牌。

「……原來如此。確實是相當精彩的賭博方式。但是你應該知道的吧?我手上的可是A哦?而做出了10點集中出現場面的可是你自己哦?」

弗朗西斯用纖纖玉指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暗牌。

「要是這張牌是10,你就萬劫不復了哦?」

「不會的,這張牌絕不可能是10.而且我押了這麼多的錢,足以對賭場給予致命一擊了,不會是10,所以我會贏」

肯定——拉扎勒斯說完以後,又補上了一句。

畢竟觸摸牌的還是別人,而自己只是從旁用話語干擾而已,就算能夠把某個點數的牌聚集在一

起,能控制的範圍也是有限的。而且如果拉扎勒斯的技術真的那麼完美無缺的話,弗朗西斯手上的明牌也根本不可能是A,而自己的手牌中也不會出現像19這樣不上不下的點數。

回過神來時,整個賭場都已經鴉雀無聲,唯有蠟燭的燈芯燃燒著的令人嫌惡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弗朗西斯伸出手指放在牌上,以略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你馬上就會輸了,而如果你輸掉的話這就是最後一次與你相見了,在揭開結果之前,有一件事想要問你」

「不,我會贏。我覺得你這之後下崗再就業應該會非常辛苦吧,作為補償我就告訴你吧,有什麼問題?」

「方才,你不是在說賭博師三戒嗎?『不能輸』『不能贏』這兩戒我已經聽到了,覺得很有道理,但最後一戒你卻糊弄過去了,我很在意那個究竟是什麼」

「……啊啊,那個啊,你竟然聽到了啊?」

自己應該沒說過這種話把?拉扎勒斯悄悄地在內心裡驚訝著。

養父傳授的賭博師三戒可謂是拉扎勒斯生存之道,是及其重要的東西。

即便和弗朗西斯一起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但拉扎勒斯從沒提起賭博師三戒的任何一個字。雖然拉扎勒斯的藉口是因為弗朗西斯沒有問自己,但拉扎勒斯自己也從來沒問過弗朗西斯是怎麼活下去以及為什麼而活的。

兩人之間,說穿了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的聯繫而已。

拉扎勒斯覺得如今在逞強也毫無意義了,放鬆全身,將後背緊緊地貼在椅子的靠背上。

「就算不用請教清教徒,也知道賭博是非常有失倫理的行為。『切勿試探神的旨意』。我們的神明對賭博這件事非常的討厭,當然了,對賭博師也是同樣的厭惡吧」

拉扎勒斯回想起還是孩童時的自己所看到的的養父那泫然欲泣的臉。

『所以,第三條是『不要祈禱』(祈らない),我們已經踏上這條不歸路,所以切記不可向神明祈禱,對祈禱的傢伙,總有一天神明會降下天罰』

「原來如此,真的是,金玉良言啊」

弗朗西斯笑著回應到。那是今天第一次露出的,沒有絲毫摻雜絲毫算計的笑容。

一瞬之間,兩人相視而笑,隨即笑意如風一般飄散。

「本大爺贏定了」

「老娘贏定了」

最後的話語已經不再面向對方,只是單純的勝利宣言而已。

下一個瞬間掀開的暗牌究竟是不是10點,僅僅是如此簡單的一個事實,拉扎勒斯,亦或是賭場,總有一方將會迎來終結。

在仿佛要將空氣撕裂,發出傾軋聲響的極度緊張中,弗朗西斯的手指,緊緊地抓住了卡牌的一角——

「夠了,已經夠了」

如同銅鑼一般震天的喊叫聲將寂靜的空氣撕裂。

在震耳欲聾的聲響中,感覺仿佛整個帝都中只有自己和弗朗西斯兩人的拉扎勒斯像是從夢中醒來一般緩緩地抬起臉,而弗朗西斯也是一樣,下意識地放下牌抬頭看著聲音的主人。

雖然身高不高,但身材卻十分健碩,看起來就好像被鑿子鑿過一樣,比起人類給人的感覺更像是雙足行走的公牛,而這個人的名字,在場無論是從業員,還是觀眾,無人不曉。

不知是賭場裡的誰,小聲的念出了此人的名字。

「布魯斯·柯塔……」

「已經夠了。誰允許你們在這裡表現雜技了!?你以為這裡是誰的地盤?」

「雖然現在還是你的店,但是僅憑這一張牌,這家店馬上就不再是你的了哦?」

對著青筋暴起,惱羞成怒的布魯斯,拉扎勒斯則是擺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而布魯斯則是狠狠地回瞪了一眼。拉扎勒斯還以為自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被揍了,但布魯斯發揮著驚人的自制力,死死地握著拳頭。

「拉扎勒斯·蓋德……!」

「就算被你直呼其名也不值得大驚小怪哦?請叫我「便士」蓋德吧」

「給老子過來」

緊咬著牙關的布魯斯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估計是知道自己要是隨便地就張開嘴的話就連笛子也能當場咬斷吧。

說完後布魯斯就踏著重重的步子消失在賭場的後院之中。

無論是來客還是從業員,都對戛然而止的賭博感到非常困惑,面面相覷。

「啊,原來是這樣啊」

弗朗西斯一邊發出驚呼的鼻息一邊竊竊私語道。看來最先把握住狀況的是她。

不過這要除掉從最開始就預想到這個場面的拉扎勒斯就是了。

「嘛,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是關於假鈔的風波吧?而你喜歡的女孩因為這檔子事給人帶走了。但是對於布魯斯來說那孩子的優先度並沒有賭場的存亡那麼高。差不多是這樣對吧?」

「等一下,『衝冠一怒為紅顏』只是對你的冷嘲熱諷而已啦」

「真的嗎?嘛,或許吧。不過被帶走的女孩所處的境地是『因為從現狀來看不能判斷她是清白的,所以就算冤枉了也沒有什麼太大的損失』對吧?」

「完全正確」

拉扎勒斯站起身。他十分清楚布魯斯特意走到前台叫停這場賭局的理由。

划不來。

布魯斯·柯塔是一個純粹的商人,也就是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利益,無論是假鈔的回收,還是回收有泄露假鈔記號嫌疑的麗拉,只不過是維護自己利益的手段而已。

更何況也不是真的懷疑麗拉就是泄露假鈔記號的兇手,不過是冤枉了也沒有太大的損失,索性就拿來當替罪羊而已。

要是弗朗西斯在剛才的賭局中輸掉的話,就會產生600枚金幣以上的損失。

划不來。就算實際上弗朗西斯和拉扎勒斯的勝率都是對半開而已,『抓捕一個稍微有點可疑的傢伙』與『損失掉必須放棄賭場所有權的巨大財產』,這兩者根本不能放在天平上進行比較。

拉扎勒斯會選擇如此視覺效果如此出眾的賭博方式也是當然的。多達六次的分牌,賭桌上堆滿了金幣和房契啊這些東西,肯定給予了布魯斯相當大的視覺衝擊感吧。

弗朗西斯邊用手驅散著胸口的熱氣,邊嘆著氣說道:

「真是服了你的,你擺出那麼大的聲勢,結果不僅沒有輸贏的打算,就連用賭博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打算都沒有啊」

「你要是能擊敗我的話就是你的勝利,而對我而言並不是這樣,僅此而已」

拉扎勒斯一邊活動者筋骨一邊回答道,他一早就知道如果真的出現了有五成的機率會讓賭場完蛋的話,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布魯斯就會選擇將奴隸還給自己。

弗朗西斯從晚禮裙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正當拉扎勒斯奇怪她打算做什麼的時候,只見她將擺在A旁邊的暗牌就這樣背面朝上拿了起來,用手帕緊緊包住,之後拿起旁邊的蠟燭,將包裹著卡牌的手帕的一角撐在蠟燭上。

茲的一聲,藏在手帕里的最後一張牌掉進弗朗西斯的指縫中。

「這場夢也算是醒了吧。這張牌究竟是什麼,下次相會時在確認吧?」

「那麼我就在此祈禱下次見面時你不是荷官吧」

「啊啦?我倒是覺得能看到你認真的一面的話,做荷官也不會壞呢」

饒了我吧——在拉扎勒斯搖頭之前弗朗西斯就颯爽地離開了賭場,正如同聖經的預言者能夠劈開大海一樣,沒人能阻止她的腳步。

「喬,去回收10枚金幣,我的拐杖和房契,其餘的留在原地。凱斯,快點把領帶原封不動地還給人家」

拉扎勒斯說完這些後,開始追趕消失在後院的布魯斯。

說起來,那些犯了事的人為什麼總是想往地下鑽呢?拉扎勒斯一邊沿著散發著微臭的樓梯,靠近black·chocolate·house的地下室,一邊如此想到。

當然有這裡能夠逃避警方的搜查的緣故,不僅如此,就算在地下室里做什麼見不得光的舉動,由此帶來的悲鳴和謾罵聲也不會傳達外面去。可謂存在著各式各樣有利的理由。

但,絕不僅僅是如此,就好比賭博師會強行將『賭博師不要祈禱』這種戒律強加在自己身上一樣,拉扎勒斯覺得,逃到地下的這種行為,肯定也混雜著某種自虐的情感在裡面。

通往地下室時,從業員們望向自己的眼神非常複雜,不過在這個地方其實也不必擔心拉扎勒斯會對他們做什麼。

布魯斯一邊發出沉重的足音一邊前進著,然後在一間屋子的前面停下腳步。

雖然這間房子的門看起來和其他的門沒什麼區別,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就能發現鎖的構造是為了能夠從門外上鎖而設計出來的。門的邊緣部分也被鐵加固,變得十分堅硬。

是一間十分狹小的房屋,能稱得上家具的只有木料腐爛得都可以拿去當柴火燒了的床。除此之外只有放在角落裡與整個房間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嶄新的客用馬克杯。杯中的巧克力已經完全冷凝,表面變得和泥水一樣泥濘。

然後在房間的角落裡還蹲著一個人。

拉扎勒斯看到那個人影后反射性的張開嘴想說什麼,但立馬慌張地閉住,因為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深吸了一口氣後,擺出一副提不起勁的表情吹著口哨,好似自己是在散步的途中偶然湊上來的一樣。

「什麼啊,我花了好大力氣才托服務員送來的巧克力你竟然沒有喝」

「……?」

麗拉以遲鈍的動作抬起頭,臉色憔悴了不少。

真是令人懷念的臉龐,拉扎勒斯心想。雖然自己和她共度的時間並沒有到重逢時會覺得懷念的程度,但能夠明白眼前的她面如死灰的表情和記憶中的她的表情有多大的差距,正是麗拉為拉扎勒斯的生活帶來了不可抹去的變化的證據。

麗拉沒有任何回應,就連感情都沒有絲毫的動搖。

在她的人生中,這種狀況已經發生過數次。也就是說,對她而言像這樣某人像神兵天降般來救她的場景,她只會認為是自己看到的幻覺。

「……真是拿你沒轍」

拉扎勒斯小心翼翼地靠近,握住她的手。

「快點站起來吧,要回家了」

「……a~」

麗拉的掌心如同小路里的瓦礫一般冷徹心扉,吃了一驚的拉扎勒斯為了將體溫傳遞過去加重了握著的力道後,麗拉猛地睜開了眼睛。

如同回應著拉扎勒斯的握力一般麗拉也將手指扣在拉扎勒斯的手上,慢慢地她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確認眼前不是夢境而是現實一般不停地移動著視線,最終和拉扎勒斯四目相合之後瞬間停下來。

「a、 ~a~ a~」(註:喉嚨里通風的聲音)

麗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卻腳底拌蒜一頭栽倒在拉扎勒斯的腹部。雖然拉扎勒斯想要接住,但由於方才緊張激烈的賭博而變得非常疲憊的身體沒能承受住麗拉的衝擊,就這樣和她一起倒在地上。

下一個瞬間發出的聲音,拉扎勒斯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那到底是誰發出的。

「aaaaa!Aaaaa!」

似乎是從腹部迸發出來的聲音,同時拉扎勒斯的身體被纖細的手腕緊緊環抱住。當他保持著倒在地上的姿勢低頭看到麗拉哭泣的表情時,才理解到那是麗拉的哭聲。

這是拉扎勒斯第一次聽到麗拉的聲音。

就算想要恭維,那也實在算不上什麼動人的聲音。被毒啞的她的聲音非常的粗糙,渾濁,比起人類的聲音來說,更像是原始的動物的聲音。

但是拉扎勒斯聽到那聲音並不覺得討厭,反倒感覺到一股安心感湧上心頭,但他是絕不會讓這種感情寫在臉上的,所以目前臉上還是保持著一臉嚴肅。

「……什麼啊,比想像的要有精神的多嘛」

「aaa!Aaa!Aaaa!」

「給我冷靜下來啊,真是的」

麗拉死命地抓著拉扎勒斯,仿佛只要稍微出現空隙又會被迫分開一樣。

拉扎勒斯則是一臉不耐煩的搖了搖頭後,輕輕將手搭在了她的腦袋上。她已經不再害怕拉扎勒斯的手了,輕輕地撫摸了一會兒後她便漸漸平靜下來。而能有這個效果都是拉扎勒斯和麗拉兩人共同生活那麼長時間的成果。

平靜下來的那個瞬間,麗拉失去了意識。

現在已經接近黎明,雖然對身為賭博師,已經習慣了通宵的拉扎勒斯而言不算什麼,但這個點實在不適合去叫醒一名正處於發育期的少女。

從眼下僅存的縫隙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恐怕如今自己也無法在這裡入眠吧。拉扎勒斯稍微蹭了蹭下方的麗拉,結果她保持著閉著眼的狀態一副很癢的樣子蜷起身子。

「哎,怎麼隨隨便便便便就把臉貼在別人的衣服上啊,我就這一身好行頭還被搞得黏黏糊糊的」

拉扎勒斯一邊抱怨著一邊注意著不讓睡著的麗拉抓著自己的衣角的手鬆開,小心翼翼地抱著她站起來。

「哦,爽夠了嗎?」

「什麼啊,你還在啊?喜歡偷窺的興趣可不好哦?」

拉扎勒斯抱著麗拉站起身回過頭後,發現布魯斯正抱著胳膊看著自己,似乎是在尋找著可以搭話的時機的樣子。他的鼻息也相當的急促。

「你竟然敢對我蹬鼻子上臉,以後走夜路時小心點!」

「你這個恐嚇方式是不是有點古典過頭了?要是我是你的話,可不會說出這種話哦?我勸你最好用馬車把我安全送到家,然後一段時間內為了不讓其他人找我麻煩無時無刻不安排專人保護,順便送一大堆好吃的到我家裡」

「……你瘋了嗎?」

布魯斯的表情簡直就是在說為什麼在自己店裡搗亂的傢伙有臉說出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一樣。

「你想想啊?今天的客人里也有不少記者,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肯定會上明天的報紙,不是嗎?」

雖然拉扎勒斯並不清楚到底有沒有記者,但是從常識推斷的話肯定是有的。畢竟帝都關於這種小道八卦的消息傳的速度那可是相當的快,就算沒有記者在場也肯定會有人將這件事記錄下來投到雜誌上,從結果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肯定會成為那些閒人們茶餘飯後的話題吧。要是你在最近這幾天把我殺了會怎麼樣?第二天的新聞的頭條肯定會是這樣的——『圍繞著少女的陰謀!布魯斯·柯塔所導演的殘忍的復仇劇!』」

「你他媽的……!」

「哦,就算你不殺了我,要是我不小心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中毒生亡了,登在報紙整版整頁上的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消息吧?」

要是發生這種事的話布魯斯·柯塔所經營的眾多賭場會發生什麼已經沒必要明說了。

在一段時間內,布魯斯·柯塔無法對拉扎勒斯動手。而在『一段時間』過後,要是假鈔記號泄露的問題得到解決的話,布魯斯·柯塔就失去了在對拉扎勒斯他們動手的動機。如果問題沒有得到解決,布魯斯·柯塔就這麼落馬的話,自然也不會有餘力去管自己。

身為經營者布魯斯當然也察覺到這件事。拉扎勒斯對著他擺出一副譏諷的表情

『哎呀呀,真是難辦了啊。今天又沒能賺到錢,這樣下去我就會因為窮的叮噹響不得不去吃街邊賣的混入鉛白的麵包中毒死了啊,這到底該怎麼辦呀,嗨呀好煩啊』

「你這個畜生……走路的時候給老子小心點!」

氣憤地齜著牙看起來愈發像一頭公牛的布魯斯盯著拉扎勒斯說道。

「別吧老哥,這和損失600枚金幣比起來划算多了不是嗎?」

拉扎勒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後,又加了一句。

那些在倫敦塔里對籠中的獅子伸出手的傢伙們,肯定就是這種心態吧。

「送食材過來的時候也順便把你們店裡美味的酒燒鹿肉的配方告訴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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